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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月岩开车送程玺回家,路上堵得水泄不通,他让程玺耐下心来等一等:“等赞数稍微稳定一点,你在前排里挑一个最靠前的正常的问题,什么今天天气怎么样吃的什么,简单回答一下。”
“叫妈妈的不回了吗?”程玺问。
池月岩还真被他噎了一下:“你还挺有责任感。”
“嘿嘿。”程玺像是被夸了一样,“等会我回这个今天吃什么的。”
“今天吃什么?”池月岩问他,“你们家大厨还给你发菜单?”
“一般是我想吃什么就给厨师发菜名。”程玺想了想,“但是今天肯定吃白灼虾,狮子头,猪肚鸡……”
“喜迎新一年?”池月岩说,“你还是得注意控制体重,元旦之后要进组。”
“我哥过生日。”
池月岩差点把车开绿化带里。
为了避免出现什么“你能来就很好了”的尴尬对话,池月岩紧急让同城跑腿买了对袖扣,电动车比他的电车跑得快,正好能在上楼前拿到。
程玺注意到,长长哦了一声,全是不怀好意。
程瑾看见他倒没有很惊讶,或者说他似乎大部分时间都是同一个表情,非常自然地从门口的隐形鞋架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弯腰放在池月岩脚边:“给你准备了一双新的,随便穿。”
池月岩躲了一下,趁着程瑾站直,把手里的盒子递给他:“程总,我就不进去打扰你和阿玺庆祝了,生日快乐。”
“你知道了?”程瑾面上流露出一分讶然,“我没想让你知道的,怕你要费心准备……既然来了,留下吃顿饭吧,人多热闹。”
程瑾可不像是喜欢热闹的人。但池月岩被架在这里,人家过生日,他都上门送礼物了,只不过作为朋友吃顿饭说说话,他总不能要程瑾三催四请。
却之不恭,加上一回生二回熟,池月岩这次比上次要自在一些。
桌子上的菜色和程玺描述的差不多,大概都是他们家乡在这种时刻场合会吃的菜,或者程瑾喜欢。厨师看见池月岩来了,又给他拿了一份碗筷添好饭才走。
程瑾这个生日卡得不早不晚,圣诞之后跨年之前,整个京市都是预备跨年那天大闹一场的蓄势待发的紧张感,他们三个关起门来给程瑾过生日,一派与世隔绝的安静祥和。
其实最多也就是吃了两道传统一点的菜色,没有蛋糕,也没有谁说要开一瓶酒,饭桌上大部分时间还是程玺在说最近工作中发生的事情。
以往池月岩过生日,关系或浅或深的朋友们都会给他送礼物庆祝,当天放下所有工作开派对是必不可少的,还有在外地不能过来的朋友们会托人送礼物送祝福,几乎不能算生日,要前前后后加在一起过成生日月。
程瑾的生日过得简单安静,池月岩是从小到大第一次体验,竟然觉得还不错。
程瑾看他脸上有笑意,问道:“这里面哪道菜你尝着合胃口?”
“都很好。”池月岩说。
不只是菜,一起吃饭的人也是,让他感觉到安全和舒服。结束一天忙乱的工作之后和程瑾一起消消停停地吃顿饭,池月岩觉得全身的劲儿都被卸下来了。
吃完饭后,依然是程瑾套了件衣服送池月岩下楼到地下车库。
“月岩,先不要急着走,我想和你说两句话。”程瑾在他车边停住,“耽误你几分钟时间。”
“你说。”
“这两天网络上的评价我都看到了,反响很热烈,实话说,我没有想到这么简单就能聘来你这么优秀的经纪人。”
程瑾看着他,表情严肃认真,如果此时有路人远远路过,想必会以为这是领导在训斥下属,“阿玺这段时间也很开心,这些都归功于你。”
池月岩一只手搭在后视镜上,刚刚吃饱喝足,他心情很放松,说两句客套话更是信手拈来:“我一个人也做不出这么漂亮的成果,一切也都离不开程总的支持。”
他微微歪头看着程瑾,缓缓吐出一口气:“更何况……这个营销方案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但程总和阿玺都很快同意了。”
他说的也确实是圈内确实存在的现状,很多男艺人都难以接受自己被女性化,他们往往会沉默避风头,甚至是通过在池月岩看来很无聊甚至好笑的方式彰显所谓“男性魅力”,但往往在流失了一部分粉丝的同时,让那些泥塑粉丝也越挫越勇。
这么说起来,目前的营销策略倒是也要感谢他们。
“你说那个啊。”程瑾想了想,“我当然没有什么不同意的,至于阿玺,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就不在了,我怕他对于这个概念的认知会很浅薄,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希望你能多给他讲讲,很多事情他只是没经历过不知道,你给他讲了,他会懂的。”
池月岩本来神情有些怠懒,听到这句话不由得站直了。程玺这个月来很多的行为在他这里得到了解释,但他看着程瑾,又不禁皱起了眉。
他是程玺的哥哥,程玺幼年丧母,那他难道不是在少年时代失去了母亲吗?他只要自己为程玺考虑,那他呢?他难道就不需要——
“我母亲还好好的,正在杭市养老。”程瑾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个隐隐透着促狭的笑容,“我父母在我八岁那年离婚,母亲带着我改嫁到程家,我和阿玺异父异母,没有血缘关系。”
池月岩张了张嘴,还没说出来什么,程瑾又道:“不要担心我。”
正在担心他的人尴尬地抬手摸了摸鼻子:“程总,你这话说得……”
“不要担心我,也不要可怜阿玺。”程瑾说,“因为他有我,现在也有你了。我想让他做喜欢做的事情,所以我愿意付出,你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我认为在这方面,我们应该是步调一致的。”
这段话刚刚好说到池月岩心坎上,合适到让池月岩有些心生怀疑:“你是知道什么了?”
此话一出,程瑾也微微皱起了眉:“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就算是阿玺,也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的事情。我只是突然想到了这些,想要跟你说,我就说出来了。”
他的神色带着些习惯了发号施令的高高在上,但也并不是倨傲:“我觉得说了对我们以后沟通都有利的话,我想到了就会说出来,我不希望因为很多我想都想不到的原因,耽搁很多我也设想不到的事情。”
“好,我知道了。”
池月岩向程瑾伸出手,他有一种很强烈的想要拥抱程瑾的冲动,他们说的话已经要比之前更信任和亲密,他突然觉得肢体接触也应该如此。
程瑾还是像之前那样握住他的手,却被池月岩攥住拉到身前,有些猝不及防地被池月岩抱住。
后者像是对朋友那样,“仗义”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程总,生日快乐。最后一个问题,你原来叫什么名字?”
这个拥抱一触即分,程瑾还没来得及回答,池月岩就放开了他。
“方谨。”程瑾回答他,“我母亲姓方,谨言慎行的谨。”
池月岩笑了:“或许是我第一次听,总感觉和你不太搭。
程瑾看着他的脸,先是一愣,然后也笑了:“我从八岁就开始做程瑾了。”
这个名字也很明显是继父为了和程玺的名字对起来而改的,但池月岩就是感觉更配他,一块玉一样温润,更能展现出来他身上令人仰望又心痒的矜贵,合该如此。
第8章 开机
来年一月,黄道吉日,电影《帝凰传》正式开机。
这部古装爱情电影以虚构出来的人物为女主角,讲述了周朝宣帝年间御书房的校书侍女谢双与历史上宣帝和文帝年间的名臣兰章相识相知相恋,和兰章一起实现治国理想,最终成为文帝隐藏起来的谋士的一生。
一番女主角由最近势头很猛的大热女演员卫清衣饰演,男主角兰章由在《断水录》中和程玺演官配——就是曾经差点被程玺潜规则的那位——新晋白玉兰视帝卫凌照饰演。
程玺则出演男二号,历史上有名的争议人物范盈,十七岁进士及第,被兰章盛赞有“状元之才”,但还未入仕就与景宁长公主成婚,直到三年后长公主病逝,他才入朝做了两年官,后来辞官之后再无史书记载。
网络上一直有野史称,景宁长公主娇纵跋扈,逼迫当年的少年英才尚公主,范盈心狠手辣,用三年毒死了她——《帝凰传》剧组“大胆”地采用了这段野史,把范盈塑造成了深爱女主角的“阴湿男鬼”男二号,为了重获自由和女主在一起不惜毒杀长公主,但行径暴露后遭到女主角的不齿,突出一个这段时间很火的“烂人真心”和“恨海情天”。
专门研究宣帝的业内人士薄星郢同样给了两个四字词语评价:罔顾历史,倒行逆施。
池月岩照单全收,恬不知耻问他:“你有没有厉害一点的同门,推给我,让他给我家艺人讲讲角色。”
薄星郢又把他骂了一顿,最后给他推过来一个小师弟,比他遣词造句是文明有涵养多了,开口就说我觉得历史中的范盈应该特别白特别瘦,又高挑,特别单薄。
池月岩恨不得引为知己,拉着这几天嚷嚷拒绝白幼瘦审美拒绝节食减肥的程玺来回听了好几遍线上会议录音。
池月岩也觉得这种审美不对,但程玺现在是演员,他有上镜的需求,二十郎当岁的水灵小孩,花钱托关系给他送到了以拍人拍得好看著称的宋导的组里,这时候不拍点那种拿腔拿调又疯又美的什么时候拍?
程玺现在真是做青年演员最好的年纪,说着是青年,但只要脸上显一点疲态,那哭也不叫哭了,笑也不能叫笑了,叫之前美颜开大了,叫见光死,不做老戏骨就得退出娱乐圈,市场就是这么残酷。
程玺现在每天吃几口碳水,变得非常不禁逗,反倒是挺好玩,看见卫凌照来组里的时候池月岩故意闹他:“你前男友来了,粉丝们还认他当爸爸呢。”
池月岩说的也是实话,《断水录》这么火,他们两个的cp粉是不会少的,这次虽然分别饰演男主角和男二号,但怎么都算个二搭,戏里戏外新欢旧爱,又是一番值得炒炒热度的恨海情天,池月岩算盘打得开心。
“哎呀,好烦。”程玺拧着眉,“那时候是我看走眼了,我现在对他不感兴趣,也不想和他营业。”
“你和他有矛盾?”池月岩问。
“那倒没有。”程玺眉头松开了,但还是闷闷不乐的,“但他最近和萧砚走得好近,他们倒成了好朋友了。”
萧砚就是之前程玺哭着闹着一定要带他一起进组的那个演员,不知程瑾那边许诺了什么条件,宋导让他出演只有几个镜头、但作用很大的宣帝一角。
三个人的友谊有时候是会有点拥挤,池月岩了然:“你们三个可以当好朋友啊,多个朋友多条路,挺好的。”
程玺一听,又委屈了:“但是……但是他们好像在一起了。”
池月岩觉得更正常了,薄星郢和李幼宁当年就是这样,不过两个人都体面,也都不愿意把他给扔下了,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也又当上朋友了,事实证明,只要时间拉长,没什么不可能发生。但程玺的心情他也理解,遂把孩子抱过来呼噜呼噜,逗完了就得哄,池月岩在这方面不含糊。
没搓几下,程玺看起来好多了,天生心里不装事儿一样,池月岩觉得特可爱,又长得好看,心里想怪不得和程瑾不像亲兄弟,也怪不得程瑾惯孩子,百益在前,虽有一害,但只要有兜底的能力,闯祸或者有点小要求不是不能处理。
他最近总是很突兀地想到程瑾,但《帝凰传》在横店拍摄,程瑾也不能可能为了看看程玺过来,池月岩对于这件事心情也很放松,毕竟记挂程瑾一点痛苦都没有,程瑾这样强大的人,他用不着担心,偶尔惦记一下,想到这个人,呼吸都轻快点。
有程瑾,他连自己的事都不用顾前顾后太多,无事一身轻。
白天开了场剧本围读会,池月岩跟着去晃了几圈,和之前认识的上上下下各种职业的片场人员聊了聊天联络感情,还惊喜发现这部电影的其中一个执行导演是他大学时期的下铺舍友,顺理成章被拉到导演编剧们晚上的开机宴。
学院派有这点好处,大家热热闹闹坐到一桌,不是同学就是师兄姐弟妹,再不然就是我艺考的时候差点上你那个学校、读书的时候你们学校的学生在网上抹黑我们抹黑的老惨了,学校里的陈设几十年不变,我的鉴赏课老师是你的毕业论文指导教师,你的宿舍几年之后就给我住了,怎么都有话聊。
这一桌就池月岩最小,也眼见着奔三了,一群人不聊眼前发生的各种事情,一起追怀有很多共同点的青葱岁月,席间再有几个人来疯酒上头的唱一段跳一段来一段贯口,喝酒喝的不多,但都聊得痛痛快快。
池月岩喝了两小杯洋酒,头都不带晕的,执行导演拉着他一路聊到自己酒店房间门口,大着舌头跟他开玩笑:“毕业这么多年了,哥们儿能不能说句实话?”
“你说呗。”池月岩说,“得说句难听的啊,是好话的我不听。”
执行导演靠了一声:“你大学时候那些作业都拍太烂了,你绝对是咱们那届导演系学生里和导演俩字儿离得最远的一个——也是混得最好的一个。”
池月岩一点都不带害羞的,说得每个字他都认可:“我高中净忙着谈恋爱了,没认真读书,想读个本科就走艺考了,我上课听那些什么艺术流派什么镜头像听天书一样,哪儿能跟你们比。”
“谈恋爱好。”执行导演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你谈恋爱谈的很有成果。你眼睛毒,能拣着最好的。”
“好不好的,最后不是也那样?”池月岩说,“你们也什么都知道,就等着看我回来怎么样呢吧?”
“你灰心了?就因为那大明星,你灰心了?”执行导演一笑,“你以后要是收手不干了,你给我打个电话,我上门抠你这对眼珠子。”
“你拉片看什么去了,说话这么血腥。”池月岩摸出来他房卡给他刷了推进房间,“行了,好好歇着吧,年级第一,记得把我家小程拍好看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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