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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又不是老虎,不是到了年纪就会被赶出去,人类会和家人在一起生活很久呢。”布白的声音随着莫尔斯基地外的冷风,穿透陈茂近乎镂空的躯体。
人类记忆中的昶河很是温柔,比遥远的珠玉江要温柔的多。任凭人类将再多的污染物排进祂的身体中,也不论有多少动物的尸体沉入河底,祂总能在第二年春,雪化时,重新恢复生机。
所以陈茂来到莫尔斯基地后的第一个春天,他偶尔会坐在昶河流速最缓的岸边,看河水流淌,日夜不息,似乎心中的一切不安和痛苦都正在被河水洗去。
陈茂听见了布白的感慨,他确实在改变,身高一厘米都没有长,体重却掉了许多。但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回应单纯的白虎,只能缄默不语,走出莫尔斯基地的主楼后在峡谷中穿行,却不是要带布白去往多么美好的地方。
中土地宛如乌托邦般的花园是无可替代的,在这个混乱的时代,人类没有心思为植物、昆虫和鸟类打造那样美好的花园,唯一愿意这么做的人,已经死在夏尔山肆虐的风雪中。
陈茂忍着眼泪,推开C区低矮的建筑大门,在与守卫对过暗号后,将动物们安排进了C区最后方的笼舍。正值落日后黑夜来临的前奏时刻,天蓝得阴沉,夜如厚重的幕布,压在所有心脏上方,让呼吸系统都难以运作。
笼舍外如陈茂说的那般,有草坪和玻璃房,但同样草坪地路却被铁杆焊住,动物们只能在低矮的房间里活动。
陈茂没等布白安顿好,趁机直接转身带上了铁门,锁舌咔哒落上的那刻,啸林猛地扑向陈茂,却被铁杆挡住。
“对不起。”陈茂看着愤怒的啸林,低垂着眼眸道歉。
啸林晚了半步,只能隔着铁门怒视陈茂:“你要做什么?放开我们!”
陈茂将钥匙丢给守卫,守卫又当着所有动物的面,将钥匙直接扔进下水道。明晃晃的挑衅让啸林对陈茂耐心尽失,而在刚刚一瞬间的动乱中选择护住青青叶和胡椒的布白也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向陈茂。
“抱歉,你们知道的实在太多了,淬火有一万种方法得到你们大脑里的消息,出于安全考虑,我不能让你们有随时离开的自由。”陈茂冷漠地转身,瘦小的身体还没有笼舍一半高。
在啸林眼里从来都脆弱如蝼蚁的人类幼崽,竟然堂而皇之地戏耍了他,让他带着所有的同伴主动走进笼子里。啸林心头的火越烧越旺,他狠毒地压低身体,四肢的利爪不自觉地亮出。
陈茂视若无睹,单单扭过头,朝布白身下的胡椒喊:“走吧胡椒,回去吃饭。”
胡椒被突然发生的反转吓坏了,躲在青青叶的身后抱住熊猫毛茸茸的爪子,拼命摇头。
陈茂也不强求,只是耸耸肩说:“那你在里面待着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的守卫,重新戴好头盔,走到C区的大门边,一左一右站定。
被留在笼舍中的动物们因为狭窄的空间而焦虑,在这里,老虎无法奔跑,棕熊连直立都困难。
布白无法接受陈茂的突然发难,从陈茂忽然反水开始,他就傻在原地,虽说是护着幼崽,可等幼崽们都跑去鲁大王身边,他也没发现。
鲁大王安抚两只幼崽,也安慰布白:“你对人类投入太多期望,其实很多人都是这样,一年前的他们和一年后的他们就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所以你也早就觉得小茂不对劲了?”布白问鲁大王。
鲁大王:“我就觉得他对何摩的态度有点儿怪,说何摩对他重要,可我一问更细节的东西,他就讲不知道,啥都不乐意告我。”
青青叶也回忆起来刚苏醒时陈茂的表现:“虎虎,我当时刚睡醒的时候,看到小茂茂在发脾气呢,好多比他高的大人类,都弯腰跟他道歉。”
布白僵硬地转动脖子,同啸林对上视线。
“杨文明是不是说对了……”布白缓缓缩到墙角,将头低下。
啸林不忍看到布白露出这样愧疚的神情:“你相信他不是你的错,是他辜负了你的信任。”
鲁大王在另一个墙角,举手发问:“杨文明是谁?”
“背后放枪把我们撂倒的那个人类。”啸林说。
“他跟你们说啥了?”
“说陈茂软禁了他,还杀过很多人,让我们别太相信他。”
鲁大王若有所思地点头:“怪不得,我就说怎么能在陈茂身上闻到淡淡的血腥味,这么说就说得通了。”
啸林和布白都带着疑惑地目光看向棕熊,棕熊竖起自己爪子,指着鼻子说:“我靠嗅觉捕猎,你们闻不到的东西,我都能闻到。”
“我担心巴拿……”布白说,“小茂会不会对巴拿做什么?”
鲁大王摇头:“陈茂身上只有人类的血味,他应该还没杀过无辜的动物,否则我的直觉会告诉我陈茂很危险。巴拿是阿铂尔的猩猩,他的存在对陈茂来说很有用处,陈茂不会弄死他的。”
青青叶抱着胡椒发抖:“弄死我们也不可以呀!我还有好多竹子没吃到呢。”
“放心吧,他那样子应该不是想杀我们。”鲁大王安慰的同时,也严肃地看向老虎们,缓缓说道,“我现在就是怕巴拿在陈茂那听到什么消息,你们也知道,他心里那根刺没拔掉,要是陈茂刺激他,不知道会出什么事。还有何摩,我想进明珠之巅找他……”
【作者有话说】
虎虎广播站//
布白:感谢ee们的支持,助力我和大虎的故事能够上架,这周五我们会从30章开始入v,嘿嘿,期待继续和ee们一起听故事!
啸林:感谢,周五有入v加更
布白:没错没错,大胖章节将要袭来!特别感谢ee们一直陪我们呀,喜欢大家~
第75章 破局之法
“可现在哪也去不了,转身都费劲。”布白沮丧地趴下,将爪子搭在鼻头上,难受地哼唧,“我们会一直被关在这里吗,如果小茂再也不来了怎么办?”
啸林走到布白身边坐下,前爪搭在布白的爪子上:“别担心,会有办法的。”
布白不置可否,但蹭到啸林的胸毛下,将脸藏了起来,尾巴平摊在地面,往日里喜欢晃悠的尾巴尖不再动弹。
笼舍两边都是墙壁,前后的铁栏杆比人类的手腕还粗,虽然背后有草坪,但也进不去,最多只能将尾巴探出去感受风的气息。
啸林懊恼自己没能早点发现陈茂的意图,布白为自己没有及时相信啸林而感到苦闷,鲁大王满心满眼都想着何摩,两只幼崽挤在一起,小声嘀咕着听不懂的话。
青青叶将自己的秃尾巴亮给胡椒看,并解释道:“我从小尾巴就没有毛,虎虎们以为我长大了尾巴就会有毛毛,结果到现在也没有。”
胡椒听完也转身,将自己的尾巴露出来:“没关系青青叶,你看我,我没有尾巴。”
“狮子的尾巴都像你这样吗?”
“当然不是啦,我爸爸的尾巴又粗又长,尾巴尖有个黑色大毛球,很好玩。”
“那你怎么没有尾巴了?”
“我的尾巴被妈妈咬断啦,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青青叶释怀了:“那你和我一样嘛,我们都算没有尾巴。”
胡椒很聪明,或许是因为太小,对尾巴的意义也不了解,随意顺着青青叶说了些让小大熊猫高兴的话,便跑到门边,将脑袋抵在铁杆的缝隙间,一个用力竟然把脑袋挤了出去。
“啊啊啊啊胡椒胡椒!”青青叶大惊失色,忙爬过去抱住胡椒的后腿,将她往后拽。
胡椒一个劲往外挤,青青叶死命往后拽,两只幼崽就这么卡在了铁杆中间。
闻声而来的啸林一脚踹开青青叶,自己咬住胡椒的尾巴,稍稍用力便将小狮子拽了出来。胡椒翻滚两圈,撞上布白白绒绒的爪子,大眼睛水汪汪的,漂亮的让布白没忍住也张开嘴,嗷呜一口将小狮子的脑袋含进嘴里。
青青叶又一次大惊失色,忙跑来揪着布白的脖子毛:“不要吃胡椒!”
“唔无有食她哇。”布白话说的呜呜囔囔听不清,但还是将胡椒的脑袋吐了出来,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太喜欢幼崽了,你们真的很好玩。”
胡椒坐在布白面前,顶着头顶乱糟糟的黄色毛发,呆愣了许久才说:“干嘛拽我呀?”
“你卡住了呀,我趴趴救你了。”青青叶说。
胡椒皱起不明显的眉头,转身又将脑袋挤进铁杆的缝隙中,随后后腿一蹬,瘦巴巴的肩膀和肚子像抹了油似的,轻松滑溜出去,眨眼间就出现在了笼舍外的走廊中。
布白震惊地看着身在走廊的胡椒,站起身来,将脑袋正对着铁杆,也像胡椒那样用力向外挤,但除了两只耳朵被压扁之外,身处的位置没有丝毫变化。
啸林眼睛一亮:“胡椒,去刚刚那个守卫扔钥匙的地方,把钥匙捞上来。”
胡椒追着自己的尾巴原地转了一圈,坐在下水道的网格盖边,肚子开始咕咕叫。胡椒声音软绵绵地说:“我好饿呀,我想去找小茂吃饭……”
胡椒的话点醒了鲁大王,他靠墙坐好,用粗糙的掌心摸摸自己的肚皮:“你们说,陈茂知道写小胡椒能从笼子里出去吗?”
啸林问:“你的意思是什么?”
“没有,我就是想说,狮子也是四条腿走路,跟巴拿那种鬼精鬼精的猩猩不一样。狮子的爪子没法拿钥匙开门吧。”
“确实有局限。”啸林说。
青青叶双手各抓一根铁杆,望眼欲穿:“胡椒,我也饿了,我想吃笋笋。”
胡椒气昂昂地往外走:“好!我去找小茂,给你们拿吃的。”
“你要快点回来哦。”青青叶高喊。
“知道啦——”胡椒跑着回应,声音逐渐飘远。
仍被关在笼舍中的动物们面面相觑,布白率先发问:“胡椒可以出去,是不是证明小茂没有想关住我们啊?”
鲁大王不认同:“或许是陈茂没注意胡椒体型太小了,要是在这放只猫,猫也能钻出去。”
“不,陈茂心思很细,他走的时候也回头喊胡椒了,应该是知道胡椒能出来。”啸林反驳。
布白:“那我们现在是指望胡椒带我们出去吗?”
啸林的目光投向走廊顶部封闭的玻璃窗:“胡椒太小了,很多事都不懂。有人在莫尔斯基地内,他有自由,能放走我们。”
“巴拿。”鲁大王坐直,“让胡椒找巴拿,巴拿会开锁啊!”
布白却没有附和,而是沉默半晌,试探地问:“是杨文明,还是巴拿?”
“看胡椒能找到哪个吧……”啸林心里着实不太有底。
聚在一起总喜欢嗷呜嗷呜聊个不停的动物们被送离莫尔斯基地主建筑,基地内恢复了昨日的死气沉沉,短暂的生机与活力似乎都是幻觉。
陈茂见小狮子自己找到路钻去食堂吃饭,关掉监控画面,再次走进巴拿的病房。
看见陈茂,巴拿有些惊讶,他防备地捂着自己的肩膀:“你回来干什么?”
“我有些事想问你,关于何摩的。”陈茂将领口的收音设备藏好,设备另一端是时刻坚守岗位的绮丽和田鸪。
巴拿的防备心略有些降低,将自己的床让出一半给陈茂。陈茂笑呵呵地坐到巴拿身边,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两根香蕉,递给巴拿。
“哦!香蕉!”巴拿眼睛亮起来,“谢谢,我很久没吃香蕉了。”
“我知道,阿铂尔对你很好,你应该很喜欢吃稀有的热带水果。”
“嗯!爸爸总是把自己的水果给我吃,在族群里,虽然不是我掌权,但我能吃到的东西比他们都多。”巴拿嘴里塞得满满当当都是香蕉,腮帮子鼓起来,脸上的皱纹看着都少了许多。
陈茂跳下床,搬了个凳子坐到巴拿面前,托着下巴:“你和何摩,关系怎么样呀?”
“你问何摩做什么?”
“何摩哥是我的偶像,他是目前社会中稀缺的执业兽医兼棕熊保育员,对反神会来说很重要,是我们打破垄断的第一颗子弹。”陈茂说,“我记得阿铂尔曾经重金聘请过几个专家远赴莱泊山给一头老虎看心脏病,那个时候何摩还只是普普通通的饲养员,在莱泊山养熊。你知道何摩是怎么拿到阿铂尔手中的初始神耳的吗?”
“你的话题跳跃得真快,我都分不清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只回答最后的问题就好。”
巴拿说:“我不知道,我跟何摩不熟,我爸的所有员工,除了我姐,其他人类我都不熟。你想知道何摩的事,该去问棕熊。”
“我会去问的,但我想先知道你的看法。”陈茂问,“你觉得,何摩对阿铂尔忠心吗?如果阿铂尔被判处死刑,何摩是否会冒险救阿铂尔?”
巴拿肯定地说:“他不会。”
“为什么?”
“你真奇怪,不是你跟何摩一起创立的反神会吗,既然我爸是你们的敌人,何摩怎么会去救敌人呢?”巴拿反问。
陈茂缓缓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又问:“那你觉得莫娜会为了阿铂尔,不顾反神会的任务,暴露自己去救阿铂尔吗?”
“不会不会不会!”巴拿烦躁地揪断自己手臂上粗糙的毛发,疼得嘴巴歪着龇出牙,他很着急地反驳,“难道莫娜就不是你们反神会的人了吗?她都加入了反神会,又怎么会在乎我爸呢?”
“毕竟血浓于水。”陈茂解释,“比起何摩,我更担心失去联络多日的莫娜是否已经暴露或叛变。”
“你不相信他们,问我有什么用,我只是猩猩。”巴拿低下头,将床单掀起,蒙住自己。
陈茂低声道:“你可不是一般的猩猩,我知道你还有很多事藏在心里,关于阿铂尔、关于莱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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