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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穿那东西,那是人类给宠物穿的。”啸林梗着脖子,十分排斥斑斓穿着的胸背。
斑斓低头看看自己的胸背,黑色的,很结实。她向荒野来的两头老虎解释:“这很有用,跟狗用的那种不一样,这个能保护你的胸口和肚子,如果发生兽斗,肚子不会被对手的爪子划破,牵引绳也能让人类迅速控制场面。是防具,不是遛狗绳。”
话虽是这么说,但啸林跨不过心里那道坎,仍不愿意穿。
啸林:“我不需要这个东西,让他拿走。”
斑斓告诉阿忠:“他说他不穿。”
阿忠摆摆手:“不穿拉倒,给狮子揍一顿就老实了。”
这话说得没啥大问题,但啸林听着莫名觉得不高兴,咬住布白的后脖子狠狠印上两颗闪亮亮的牙印,心里这才舒坦了些。
他们坐上车,车辆驶出清扫中心的大门,在保护区规划得横平竖直的道路上平稳地开。啸林和布白都没真正了解过明珠之巅,只知道这里是人类最大的保护区,却不理解‘最大’的含义。
如今坐在敞开的车斗上,虽然这情景有些像是三轮车拉货,但被拉的‘货物们’都感觉良好,个个抬着头,任由晨风扑面,将毛发吹得像一条迎风猎猎的披风。
这感觉很好,很帅气。
坐在老虎身边的何摩托着下巴思考人生,他临走前向清扫中心申请了神耳,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又把自己住的小屋子给了鲁大王,也不知道那头笨熊在房间里有没有乖乖睡觉。
莫尔斯基地已经暴露,反神会却怎么都联系不上,甚至同在明珠之巅城内的莫娜也没了消息,何摩无比心累,只觉得肺上压着石头,喘口气比上三楼还累。
三轮车轰隆隆地穿过明珠之巅各个规划区,路过隐蔽的地下基地、高耸的种植塔、繁忙的养殖区和拥挤的居住地与市场。在明珠之巅,人类似乎还过着末日前的生活,孩子们仍在上学、大人们照旧工作,只不过街头巷尾贴着的不再是娱乐明星的海报,而是野兽军队中最受欢迎的动物。
布白精准地找到了悬挂在种植塔一侧的巨幅海报,海报上赫然是斑纹艳丽的独眼花豹踩着丧尸堆的身影。
“斑斓!那是你啊!”
斑斓高傲地仰头,轻飘飘地嗯了声:“不过是独行战之王罢了。”
“听起来好厉害。”布白满眼崇拜。
身旁,啸林不大高兴,咬着布白的脖子将白虎的脸拽回来,低声道:“我也很厉害。”
“是的是的,你也很厉害!”布白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啸林的心情骤然变好,又神清气爽地迎风观察保护区内的各类建筑,并发表自己的见解:“没有森林舒服,空气很干燥,闻不到太多食物的气息。”
斑斓:“毕竟是保护区,肯定没有荒野舒服。”
布白跟着点头:“我还是喜欢在草地上睡觉,屋子的地硬邦邦的,睡着一点都不舒服。”
斑斓笑笑:“忍忍吧,没办法。”
三轮车开进秘书长府邸,巍峨大气的建筑穹顶有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美,它突兀地伫立在灰败的保护区内,昂扬着的似乎不是建筑的辉光,而是无数人咽下的那口气又挣扎着吐了出来。
布白夸张地张大嘴,眼睁睁看着雕刻神话故事的拱门从自己脑袋顶上滑过,之后又是新的拱门、新的穹顶。
“这个秘书长是干什么的,住的房子像大城堡。”
斑斓抬起爪子拍拍布白的脑袋:“秘书长统管行政、科技与后勤,是控制保护区内部资源与环境的第一把椅子。”
“那淬火是什么?”
“她管人类军队和野兽军队,跟秘书长算是平起平坐吧。”
“真厉害……”布白发出由衷的赞叹,虽然他一句话也没听懂。
斑斓也知道布白只是随口问问随耳听听,没有继续解释,而是在三轮车货斗上伸展四肢,扭扭脖子。随着车子缓缓停在一座玻璃半弧形的建筑前,斑斓率先跃下货斗,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至玻璃幕墙前,那架势像是跳舞又像要打架。
玻璃幕墙朝外打开一面通道,从盛满绿色的室内冲出头金灿灿的雄狮,它无比突兀地出现,金色的鬃毛迎风狂舞,身体匀称没有废肉,毫无疤痕预示着它是一头强大的狮子,在争斗时从来不落于下风。
斑斓见到狮子的第一眼,是有些愤怒的。她腹下的伤口刚好彻底,发疯的狮子似乎恢复了理智,显得她的愤怒有些无理取闹。
狮子脚下打滑,在斑斓面容摔了个狮吃屎,他尴尬地爬起来笑笑,甩动自己茂密的鬃毛,双眼真挚地看着斑斓说:“斑斓,你终于又来看我了。”
斑斓没有拒绝多里奥的靠近。
明珠之巅里大多数的生物都是暴戾的,斑斓不喜欢它们。斑鬣狗混乱又聒噪,除了宝尼,斑斓不和任何鬣狗合作。狮子癫狂且狠辣,斑斓不与任何狮子为伍,唯独多里奥是个意外。
凭心而论,即使多里奥已经被神耳折磨得神志不清,斑斓还是希望他能恢复到从前的模样。
他们在差不多的时间来到明珠之巅,命运看似走向极端的两边,实质却并未有不同。
斑斓希望多里奥还是多里奥,这样她就可以继续肆无忌惮地偏爱儿时的同伴。
“多里奥,你看谁来了。”斑斓侧身,让多里奥的视线落在自己身后。
今天的晨光穿透云层持续许久未被遮盖,明珠之巅上空常年笼罩着厚重的云,日光只在清晨短暂的露面。在这抹洒落大地的晨光下,布白的皮毛发亮,染上金色,而金狮的毛发却被照得有些洁白。
多里奥与布白对视,那瞬间,他们周身的一切似乎都被拉远,绝对安静的环境中,金狮与白虎遥相对望,万语千言都淹没在交错的视线中。
这短暂发生的一切在旁观的啸林眼中,是金狮羞涩地低下头,随后带着满眼不可言说的情意绵绵望向布白,张嘴就是:“阿白,好久不见,我很想你。”
啸林瞬间拉响防空警报,浑身上下所有系统同步亮起红灯。
见到多里奥的第一眼,啸林心想,坏了,这狮子有问题。
第二眼啸林又庆幸,这趟来对了,他将亲爪扼杀一切可能存在的危机。
第88章 禁止靠近
金狮得瞳孔是潭水般清亮的,不似斑斓记忆中那样浑浊如泥浆。
因为担心多里奥忽然发疯,斑斓谨慎地插到多里奥和布白中间,绕着狮子油光发亮的皮毛嗅闻许久,确认今天的多里奥是正常的多里奥后,她让到一旁,将舞台让给久别重逢的布白和多里奥。
布白记得最开始认识多里奥时,他是头蓝眼睛小狮子,走路跌跌撞撞,睫毛很长很长,眼睛睁开的就像是温润的宝石,所有人类都爱他,大把钞票往他身上砸。可正是这样的美丽,让多里奥早早沦为斗兽场的玩具,他被迫上台演示幼狮如何在鬣狗的攻击下逃脱,完美的皮毛因此开始破损,每一次死里逃生的表演,都让他嗜血的基因被点燃。
可只要面对的是同伴,多里奥总是最温和最善良的那个。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布白身前,抬起那双长大后锐利许多的眼睛,深深地望着布白:“阿白,我可以舔舔你的毛吗,像以前那样。”
安静的空气在蔓延,布白被巨大的惊喜冲昏头脑,沉默许久后猛地窜起来,激动地四只爪子都不知该怎么摆。
他主动用脑袋蹭多里奥的脖子,在雄狮的鬃毛下撒娇,尾巴尖因为喜悦而勾起。
“真的是你多里奥!”布白不知所措,只知道在原地发疯似地乱窜,“真的是你哎!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多里奥温和地点头,抿嘴的样子像极了在含情脉脉地微笑。他将布白引来自己身边,朝自己的花园走去,除布白外的任何存在,在此时都显得不重要了。
布白在喋喋不休地表达自己的喜悦,阿忠和何摩则被秘书长请进府中喝茶。于是,斑斓肩负起导游的责任,带着人生地不熟的啸林,在秘书长为多里奥打造的花园中散步。
花园湿度适中,温度宜人,鲜花草木在人造阳光的照耀下长势喜人。周身虽是馥郁芳香,但啸林心情很烂,他一声不吭地盯着霸占布白的多里奥,牙齿几乎要咬穿嘴唇。
“喂,你的表情太明显了,小虎会发现的。”斑斓跳上自己精挑细选的一颗歪脖子树,趴在树杈上向下看,尾巴自然垂落,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
树下的格桑花开得艳,恨不得将花蕊整个展露出来,这份张扬却却莫名惹啸林不高兴,他将花草弄得一团乱,凋零的粉紫色花瓣散落在草丛中。
“老虎,你在不高兴什么?”斑斓问。
啸林心想自己要是自己知道在气什么,早就主动出击解决麻烦了,可问题是现在他没有理由生气,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不高兴。
年纪最大的花豹兼任心理疏导主任:“你因为多里奥的出现而愤怒吗?”
“我没有。”啸林下意识地否认,随后又不得不承认,“略有一些。”
“那就对了。接着来,你不满的是多里奥这头狮子,还是一头跟小虎关系很好的狮子?”
“后者。”
“我、大熊、多里奥,我们仨哪个跟小虎关系好会让你感到最不悦?”
“狮子。”
“我懂了。”斑斓言简意赅,“你觉得多里奥对小虎的感情,和你对小虎的感情一样,是吧?”
“我没什么感情,只是朋友……”为了面子,啸林又开始否定,但话说一半他自己也心虚,于是换了说辞,“也许有些不同的感情,但目前只是朋友。”
“那就当你们只朋友。可多里奥是布白最好的朋友,我和大熊都无法插爪。你和布白是朋友,多里奥却不想只做布白的好朋友。他喜欢布白,想让布白成为自己的伴侣,这是他从刚迈入亚成年时,就发现的事。”斑斓的独眼闪烁起狡黠的光,她抛出重量级八卦,随后安稳地趴在树上看热闹。
晴天霹雳。
啸林将大地抓出深深的五道痕迹,周围的花草被他糟蹋干净,如果秘书长府邸的花园管理人看到,或许会捂着心眼痛呼这头老虎不干好事。
“那头狮子竟然喜欢布白?”啸林双眼喷火。
斑斓默默往更高的树杈上躲了躲,免得待会儿两头大型猫科动物打起来,误伤她这个打酱油的。
“那头该死的金色狮子,竟敢管布白叫阿白?”
“你可别冲动,冲动是魔鬼。秘书长虽然喜欢拿多里奥取乐,但也非常护短,如果你伤了多里奥美丽的皮毛,清扫中心很可能会为了维持与秘书长的关系而把你交出去了事。”
啸林将多里奥这三个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嚼,眼神越变越凶,最后整头虎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在情绪失控的最后一秒,啸林硬生生克制住,问花豹:“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你希望看到我和狮子斗得你死我活?”
斑斓被看穿,垂眸轻叹:“我只是不希望小虎留在秘书长府邸而已。来之前我就告诉过你们秘书长很危险,但你们非要来,我也没办法。既如此,你必须赶在多里奥开口求布白留在自己身边前解决这件事,一旦多里奥说出这句话,相信我,秘书长巴不得有个借口向清扫中心要一头白虎来养。”
“我不会让阿白留下的,他要和我在一起,什么多里奥少里奥,都带不走他。”
“但愿如此。”斑斓闭上眼,不愿加入这场纷争。
她偏爱多里奥是真的,能原谅多里奥是真的,可不希望多里奥再伤害朋友也是真的。神耳的副作用太大,斑斓不确定今天多里奥能维持多久的清醒,她必须挑起老虎与狮子的矛盾,才能保护好懵懂的白虎。
布白是他们这群动物里最小的孩子。
他没有母亲,是鲁大王教会他寻找食物,多里奥领着他学习走路。牙牙学语时、宝尼陪他玩耍,病痛缠身时、斑斓教他亮出利齿尖牙。
因为在同伴的陪伴中长大,所以布白的情谊重,舍不得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斑斓同样如此,即使身体已经伤痕累累,心却无法背离旧日的温情。
啸林的出现,是一柄利剑,足以斩断布白与那些过去的联系。
年轻的老虎桀骜不驯,爱慕同伴却不敢明说,他强大、执拗,只有他有能力带布白离开。
悄悄望向啸林气势汹汹的背影,斑斓心中是难以言喻的痛苦。布白以为她接受胸背,接受在清扫中心的生活,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无时无刻不想离开这座囚笼。
宁在荒野中痛苦地死,不愿于虚名中活。
斑斓决心送走布白与鲁大王,至少不能让他们也走上与自己相似的命运。
秘书长花园是金狮的地盘,他控制这里的一切,即使自己也被人类控制,但只要人类不在,他就是最大的王。
这或许是最孤独的狮王,没有伴侣、没有同伴、没有族群,他孤独地在这片毫无危险的花园中称王称霸,拥有舒适的巢穴和吃不完的食物。
将布白迎进自己的巢穴,多里奥将没吃完的果子全推到布白面前,满眼期盼:“都给你吃,很好吃的。”
“谢谢你多里奥。”布白低头看那一堆果子,虽然没有自己喜欢吃的,但他还是很高兴。
多里奥双爪交叠,贪恋面前这份从天而降的宝物,伸长脖子去帮布白舔理毛发,但舌头刚碰到布白,从远处飞奔而来的啸林就一头撞飞了他。
“离他远点!”啸林大声呵斥。
布白被惊得从巢穴中猛地站起,他茫然地看看被撞飞的多里奥,意识到啸林生气后,又舔舔啸林的下巴:“你怎么了?多里奥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想为我舔毛。”
被撞飞的狮子在草丛中翻滚两圈停下,他缓慢爬起,抖落掉身上的杂草,用探究的目光打量这头从一开始他就没在意的老虎。
“你是谁?”多里奥问。
“你爹。”
“我爹是头早死的狮子,所以你也短命?”
“少废话,滚蛋。”
“这里是我的领地,要滚也是你滚。”
眼看火药味越发浓厚,布白赶紧打圆场:“别吵起来呀,有什么话好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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