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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哪个人类呢,常宏和安德里坐直升飞机走了,何摩也被人带走。人类放弃了我们,我们还能找谁帮忙?”
“哦,对……人都走了。”宝尼垂头丧气,半响十分委屈地说,“可是啸林还在这里啊,啸林一直在帮他们,结果他们逃跑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起来啸林。要是小虎看到,一定会很生气很难过。”
斑斓舔舔宝尼的耳朵:“人类就是这样的,也许一万个人里都不会出现一个何摩,偏偏唯一的何摩当时昏迷不醒。算了,豹神保佑千万别让啸林死了,他可是小虎的伴侣。”
宝尼有样学样:“鬣狗神保佑啸林千万别死啊。”
细密如丝的小雨贴面拂过,一阵风吹来,雨丝转而向天上飞舞,老虎低低的喘息声在雨中响起:“别念了,我没死。”
宝尼惊得原地蹦起来半米高,咋咋呼呼地大叫:“真的有鬣狗神啊,许愿这么灵!”
啸林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靠着竹叶堆坐直,他沉重地喘息,身上没有一处不痛的地方。昏迷两天,滴水未进,啸林渴得嗓子冒烟,他仰头去接雨水,雨却被风吹跑,半滴都没喝到。
“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斑斓问。
啸林点点头:“还行。桥接剂怎么样了?”
“常宏和小孩一人抢了一管。”
“他们人呢,何摩呢?”
斑斓沉默片刻后说:“何摩被小孩那边的人带走了,常宏跟安德里坐直升机走了,白羽的身体慢慢在恢复,刚刚也走了。”
所有人都走了,莱泊山空前的冷清。啸林问:“你们两个怎么不走?”
“你舌头一伸就倒在这,我们吓都吓死了,害怕你挺不过去,都考虑过怎么把你的尸体拖去明珠之巅带给布白呢。”宝尼抢着说,“不过我们还没商量出来好办法,你就醒了。”
啸林低头整理自己爪子上的毛发,漫不经心道:“就算我死了,也不能让阿白看到啊。”
“那你都死了,也管不到我们怎么处理你的尸体。”斑斓伸了个懒腰,“你还能走吗,马上要到雨季了,我和宝尼不习惯在雨里捕猎,要赶在雨水到来前离开。你要怎么办,和我们一起下山吗?”
啸林没有力气站起来送别,他有些撑不住身体,但又不想让斑斓和宝尼无法安心离开,于是拼命忍住痛苦,问:“你们打算去哪?”
“找个没人类、有猎物的地方,能活着就行。”斑斓很是洒脱。
“我本想邀请你们去林海雪原,但是你们能力太强,住在那里可能会让别的动物捕捉不到食物。所以,抱歉。”
“没事,我们本来也怕冷,不能去那。我跟人类打听过,花豹和鬣狗的故乡跟狮子相同,只要遇到狮群,我们就知道该在哪里落脚。”
宝尼走上前蹭蹭啸林的后背:“我们不回明珠之巅了,你可以帮我跟布白说句话吗?”
“什么话?”
“让他不要总是挂念我们,斑斓虽然只有一只眼睛,但也很厉害。他要享受自己的生活,别再为我们放弃任何东西了。”
“好,我会跟他说的。”
斑斓早已经驱散了最后困在动物园的几头丧尸,她迎着细雨,扭头告诉啸林:“我们走了。”
“嗯,走吧。”
斑斓带着宝尼离开,走出两步,她长叹,又转身对啸林喊:“喂!你跟布白好好的啊,别欺负他,他身体不好、脑袋还笨,不能受委屈的!”
啸林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站起身,让斑斓和宝尼能看到他的身影。他坚定地回应:“不会欺负他,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雨一直下,天地万物顷刻间笼罩上层薄薄的雾气,炙热的空气被浇灭,只残留些许焦糊味,久久地萦绕在啸林鼻尖。他重伤未愈,不愿让斑斓和宝尼再多停留,所以才强装没事,其实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连缓慢的行走都如同被千刀万剐般痛苦。
记不清走了多久,离开莱泊山后,啸林只能靠对布白的思念支撑自己继续走下去。大雨浇透他的毛发,使他无比狼狈,又饥肠辘辘,渐渐意识昏沉,无法直线行走。
东之塔进入雨季时,明珠之巅正在经受阳光的炙烤,大地出现许多裂缝,啸林生命中最重要的那部分就在那片干裂的大地上,所以他一定要回去,无论归途耗费多少时间,他也在所不惜。
可是,这次的伤似乎有些太严重了。
啸林的嘴角不断溢出血沫,他抬头去望灰蒙蒙的天,雨丝如同螺旋,将整个世界搅乱。
“阿白……”
天旋地转间,啸林栽倒在残破的建筑碎片中。雷声凭空炸响,闪电将天际线照亮一瞬,老虎的身体陷进废墟,被碎裂的钢筋水泥掩盖。惨白的电光忽明忽暗,风雨夺走老虎身上灿烂夺目的霞光。
7日前 明珠之巅 清扫中心医疗站
棕熊大口喝干净盆里的水,将为数不多的蜂蜜奶推到身旁一只体型较小的熊猫面前。
“快喝,喝完我们去看小虎。”
青青叶放下并不新鲜的竹子,将整张脸都埋进盆中,专心喝奶,手掌还放在棕熊胳膊上紧紧扣着,生怕一眨眼的时间棕熊就也不见踪影。
吃饱后的鲁大王怜爱地抚摸青青叶的脑袋,将熊猫抱到自己怀里,两只大爪子捧住奶盆,好让青青叶能喝得舒服些。巴拿失踪、布白重伤、啸林离开,一连串的事情砸下来,还没成年的青青叶跟着鲁大王日夜栖居在医疗站门外,每日等待那一时片刻隔着窗户探视布白的机会。青青叶越发胆小,时刻都要粘着鲁大王,每次被人类赶出医疗站都大哭大闹,再多的竹子也填不饱他饥饿的心。
幼崽恐惧独立,鲁大王拍拍青青叶的脑袋:“喝饱就走吧。”
青青叶舔干净自己湿哒哒的嘴巴,一路小跑跟上鲁大王,迈着内八布爬上医疗站楼梯,在大门处一屁股坐下,伸头朝里张望,怯生生地喊:“请问,我可以进去看虎虎了吗?”
半晌没回应,青青叶又往里挪了挪屁股,喊的声音大了些:“青青叶和鲁大王想去看布白,太阳已经到头顶了,我们可以进来吗?”
鲁大王咬住青青叶后脖领上的皮肤,往屋子里又放了放。坐在冰凉的瓷砖上,青青叶胆怯地缩起身体,抱住自己的脚掌,抬起小小的黑眼珠,满怀期望地偷看医疗站的楼梯口。
楼梯口探出个脑袋,布白的医师之一招呼他们:“是大熊小熊啊,你们又来了。过来吧,正好小白虎睡醒了。”
青青叶惊喜地叫出声,他重新爬上棕熊的后背,被驮着爬楼梯。棕熊高大威武,身体几乎能占满楼梯间,青青叶摊开四肢变成熊饼,身上软绵绵的绒毛蹭到天花板,有些痒痒的。
“熊熊,我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趴趴,我有点想他了。”青青叶小声问。
鲁大王说:“等布白做完手术,你趴趴就回来了。”
青青叶又问:“那虎虎什么时候能做完手术?”
这问题有些难,鲁大王也搞不清。他糊弄过去,将青青叶放在布白病房的窗台上。
布白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和仪器的电线,隔着窗户,他看见两团熟悉的颜色出现,欣喜之余又有些失望,雾蒙蒙的窗户没有透进橙黄色,啸林竟然没来看他。
他努力抬起尾巴和爪子,挣脱开血压监测仪,伸长脖子朝窗户喊:“大王、青青叶,你们快进来呀。”
青青叶当即就要扒窗户,却被鲁大王拦住。棕熊的嘴筒子长,贴住门缝对布白说:“我们不能进去,人类说我们身上有细菌,会让你生病。”
“怎么会呢?”布白不相信,在病床上拱来拱去,急着问,“啸林在哪里,他怎么没有来看我?”
鲁大王一时不知道怎么说,这些天里布白始终在昏睡,他还没想好怎么告诉布白关于啸林的事。
这时候青青叶伸出小熊掌,搭在鲁大王的嘴巴上,他声音软软的,穿过门缝去到布白耳边:“趴趴去捕猎了,虎虎你要快点好起来,好起来就可以见到我们了。”
布白胸口闷闷地痛,他不太高兴地放弃了挣扎,侧躺在病床上,仰头看着窗户外的影子。
“我好想你们,我不想待在这里面了……”
听到这话,青青叶瞬间就瘪起了嘴,小眼睛水汪汪的。他努力拍打自己的胸口,在心中默念:我是坚强勇敢的小熊,趴趴说不能让虎虎担心,所以我不能闹脾气让虎虎着急。
可是他毕竟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想念的家人隔着墙壁见不到面,再怎么勇敢,还是想哭。
鲁大王心里也不好受,他用爪子轻划门框,对布白说:“小虎,他们已经拿到了生物补片,可以治好你的心脏病了。你明天做手术的时候不要怕,我和青青叶都会、嗯……啸林和我和青青叶都会在外面等你的,等你病好,我们就离开这里。”
青青叶也大声附和:“对,我们一家人会在一起哦!”
布白听见了,轻轻地笑,把家人两个字含在嘴里反复琢磨品味,竟然觉得胸口的闷痛消散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此处提示,前一章有大篇幅修改哦,没看的bb们记得看下有没有更新过来哦,字数5300的是修改后的版本,么么~
(*v)
第115章 手术和梦
生物补片从取出到送入手术室进行裁剪,全程仅耗费三个小时。为了防止布白的病情突然恶化,兽医们决定连夜手术,越早修补好缺漏的地方,就能越早进入恢复期,术后的排异反应也会小些。若是拖到再次病发,恐怕再先进的补片都难以挽救白虎脆弱的心脏。
若干兽医里里外外地忙碌,这是清扫中心几年都难遇上的大手术,主刀医生是曾经远赴莱泊山给年幼的布白做手术的那位动物医学界泰斗,由他主刀,成功几率会增加不少。
午后,探视时间结束,青青叶和鲁大王都被赶走,兽医们忙着检查布白的身体,确定他能在漫长的手术过程中坚持下来。各种各样的仪器在布白身上游走,腹部好不容易长起来的白色毛发又被剃了个干净。以前的布白会愤然反抗,如今的布白却只能任人摆弄,躺在病床上想念那头没有出现的老虎。
布白有些想不通,啸林怎么会不来看他呢?他好不容易才从那么可怕梦里挣脱,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见啸林,结果啸林竟然为了捕猎没来看他!布白十分不满地咬着爪子,嘟嘟囔囔:“这里是明珠之巅,那里有猎物给你捕,真是的,到底跑哪里去了?”
是啊,这里是人类保护区,不像荒野有那么多猎物,野兽也不能随意离开清扫中心。唯一离开的理由,就是接到官方任命的重要任务,需要为了人类的生死存亡去抛头颅洒热血。
布白没想多久就又睡着了,这次的梦里不再是无法挣脱的黑暗,而是许久不见的啸林拖着一头梅花鹿,放在布白面前十分大气地说:“吃吧。”
“大嗓门,你去哪里抓的小鹿?”布白大口吃着啸林捕捉到的猎物,惊喜之余仍不忘诉说方才的委屈,“我睡醒没看到你,青青叶说你去捕猎了我还不信,原来你真的去捕猎了!你虎真好,梅花鹿也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大嗓门,你知道我要做手术了吗?其实做手术不可怕,人类会给你一个大面罩,你戴上之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不会做梦,也感觉不到疼,就是闭上眼再睁开眼,手术就做好了。”
啸林温和地微笑,用舌头上的倒刺梳理布白的毛发。
布白喋喋不休,看上去似乎真的不害怕。可说到最后,他还是一头撞上啸林柔软的肚子,声音夹得细细小小:“你一定要在手术室外面等我,我想一睡醒就立马看到你。”
梦里的啸林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不断地给布白舔毛,将那乱糟糟的白色毛发都舔了个遍,才收起舌头问:“阿白,你记不记得那天在病房,我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啊?说了什么?”布白先是茫然,再仔细回想,记忆里真的有道朦朦胧胧的声音在呼唤他,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他说。可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声音究竟说了什么,只能隐约感觉到那些话很重要,如果想不起来会非常非常不好。
回忆是一件很费脑子的事,布白皱起整张脸,抬起后爪用力抓挠耳朵,想将那段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些,但每次都只差一点,话在嘴边呼之欲出,噎得布白想干呕。
啸林将布白拉到自己怀里,抬起粗壮的四肢拢住瘦弱的布白:“没事,想不起来就不想了,等我回来再和你说一次。”
布白枕着啸林的肚子,他有预感,这样美好的梦要消散了,梦外的人类正在大声呼唤他的名字,催着他清醒。布白疑惑地问:“为什么你会在我的梦里呢?”
啸林亲亲布白湿润的鼻头:“因为你想我了,所以我来见你。”
“为什么不在我睡醒的时候见我?”
“怕见到你,我就舍不得走了。”
“为什么要走?”布白意识逐渐昏沉,他要睡醒了,啸林身体逐渐消散。他无端感到恐惧,用爪子勾住啸林的皮毛,急切地问,“你去哪里了,不要走好不好,我不撒谎了,其实我特别害怕做手术,你能不能陪着我,你陪着我我就不害怕了!”
属于布白的梦境开始坍塌,啸林化作翩翩飞去的羽毛,托着布白的身体,送他离开这场梦。虽无声音,但那些幻想中的羽毛拂过布白鼻尖时,他还是感受到了属于啸林的温暖,就像啸林真的在他身边那样的温暖,足以让整片森林的冰雪在瞬间融化,轰轰烈烈地走向春天。
“啊呜——”布白从梦中惊醒,长长地嚎叫一声。
围在专门为老虎定制的病床边的兽医们没有被这声虎啸吓到,反倒露出笑容,庆幸道:“还好醒了,通知下去,准备手术吧。”
布白清醒了些,在梦里吃过小半头梅花鹿,现在他丝毫不感觉饿,即使为了准备手术,他已经十二个小时没有进食了。
兽医们将布白团团围住,不断通过抚摸安抚布白的情绪,并时刻观察布白的身体指标,确保一切数值都符合手术标准,尽力降低术中可能出现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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