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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将淬火围在中心,每个人都涨红了脸,说急眼了就一拳锤上墙壁,丝毫不顾及手术室内正在急救的常宏。
淬火听烦了,厉声斥责他们,随即推开安德里的病房门走了进去,将那群各执己见的下属关在门外。
躲在楼梯口的布白眼见听不到动静,大着胆子往深处走,趁没人注意他和鲁大王,钻进隔壁病房,将耳朵紧贴着墙壁,偷听安德里和淬火的谈话。
似乎是安德里在哭,那样的大块头竟然也会哭?安德里羞恼的哭泣声很难听,但淬火却在安抚他:“行了,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忠心耿耿,不过是一次任务,有什么好哭的。”
布白耳朵猛地竖起,是有关任务的谈话!是啸林去执行的那个任务!人类已经回来了,那啸林肯定也要回来了。布白惊喜地用爪子抓磨地板,示意鲁大王也过来听。
安德里在淬火面前哭得更大声了,他嚎道:“我对不起您的信任,您惩罚我吧!罚我钱、降我职,随便怎么罚都行。”
“你那点工资不是全用来补贴鬣狗口粮了吗,我能罚出来你几个钱?”淬火开玩笑,“卖身我也不要,你这样子不太合我口味。”
安德里止住哭泣声,从病床上爬下来,虔诚地用双手从紧贴胸口的衣兜里掏出那瓶脆弱的玻璃试管。试管被软金属层层包裹,那些隔绝辐射的材料被剥离开一个小口子,桥接剂的莹蓝色光芒溢出些许。
淬火屏住呼吸,她压抑心中的情绪,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伸手将药剂接来。被软金属包裹着的试管仅仅只是裂开一条微小的缝隙,也足以让在场的人感受到属于桥接剂的强大能量。
安德里擦去眼泪:“常宏拼尽全力只抢到这一管,还有一管被反神会的陈茂带走了。丧尸在追桥接剂,应该很快就会到明珠之巅。”
躲在墙后的布白呼吸一滞,同鲁大王交换眼神,将耳朵更加用力的贴紧墙壁。老虎和棕熊的听力都远超人类,正因如此,他们能轻而易举地隔着墙壁听清人类的谈话。
淬火将软金属重新捏紧,对安德里说:“桥接剂有三管,反神会拿走一管,那还有一管在哪?”
安德里愣住,茫然地摇头:“常宏带出来的时候只有两管,我没有进去实验室,所以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周围有异变吗?”
“有!有很多变异的巨型丧尸,还有头巨大的熊猫和一片疯狂生长的竹林。”
淬火微微点头,在安德里肩膀上轻拍:“好好休息,等常宏醒了,让人通知我。”
安德里起身要送淬火,被淬火按住。
她平静地走来,即使莱泊计划已经失败也并未表现出愤怒,而是像探望好友那样带着温和的气息走进病房又走出,没人知道她已经带走了桥接剂,就藏在袖口处。
有兽医追在淬火身后问:“司令,我们准备了足够的药物,能承担全部的医疗需求,那些同去的人和兽呢?”
“死了。”淬火乘坐电梯离开。
死了。
布白半个身体刚迈出门,顿时浑身僵硬,似乎心脏被丢入万米深的冰窟,刺骨的寒冷席卷他浑身上下每一寸骨骼。
“死了,是什么意思?”布白如同卡顿的机械骨骼那样磕磕绊绊地扭头,望向鲁大王,双眼渐渐失去焦点。
室缺手术后,他再没有感受到过心脏的刺痛。可这一刻,疼痛再次找上门。那些弥漫在荒野中使老虎分不清方向的雾气,也闯进他的瞳孔中,让他不明白当下的一切究竟是真实还是噩梦。
“怎么可以说死了呢?”布白收回自己的爪子,一点点后退,直到退到墙角,将自己缩成一小团。
鲁大王紧紧挨着布白,熊掌搭在他的肩膀上。
布白的耳朵耷拉下来了,紧贴在脑袋两侧,尾巴被自己的大爪子踩住,雪白的毛发染上墙角的黑灰,两颗晶莹的眼泪却砸穿空气中游荡的灰尘。
“我要去找淬火问清楚,她肯定是开玩笑的。”布白傻傻地念叨,“怎么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呢,太过分了。”
第119章 无能为力
淬火的办公室在清扫中心最深处,进入要经过层层核查,确保不会有任何危险靠近。于是乎,布白在第一道关卡就被卡了下去,携枪带炮的守卫不像兽医那样好打交道,布白想用老虎的威力使其乖乖让路,却被黑洞般的枪口抵住脑袋。
关卡守卫都带着密不透风的黑色面罩,他们不惧怕任何猛兽,枪里装着的不再是麻醉剂,而是实打实的火药。
鲁大王连滚带爬追上来,气喘吁吁:“别跑别跑,这地方不能进。”
布白在覆面军的枪支威胁下不得不向后退,退到足够的距离,鲁大王趁机跃起扑倒他,将他拖到建筑的背面,心有余悸道:“别冲动啊,清扫中心就那块地方不能进,还好你没硬闯,要是闯会被直接毙了的!”
“淬火在那里面,我要找她问清楚啸林为什么没回来。”
“或许是路上耽搁了,斑斓和宝尼也没回来,那么多的鬣狗和人类都没回来,总不可能全都死了。”鲁大王不让布白多动,担心他的心脏在还没恢复好的时候受刺激从而再度破裂,他拼命想理由找借口,几乎是生拉硬拽才将布白从覆面军的攻击范围内带走。
担忧是无法被抹去的,布白将头搭在树根处:“啸林肯定出事了,不然他不会在人类后面回来的。我要去找他,我得去帮他。”
“不行!”鲁大王想也没想直接拒绝,“我答应了大虎要照顾好你,你现在每天都要打针吃药,不能离开人类的照顾,除非人类宣布你已经完全康复,否则我死也不会让你冒险的。”
“可是啸林没有回来!他一定是遇上危险了,我不能不管他!”
鲁大王咬牙坚持:“那也不行,说不行就是不行。”
“不行也要行!”布白也来了脾气。
鲁大王仗着自己体型大,强行拦住布白:“别闹了,和我回去。”
布白拼命挣扎:“我不回去,我要去找啸林,你放开我。”
“不可能。”
布白被棕熊当成布偶娃娃,轻松拖走,他满眼都是不解,白爪子抠住棕熊脑袋上的皮毛,质问:“你就一点都不在乎啸林吗!”
“我在乎,所以才不让你去。”鲁大王平静地拖着布白往回走,“你刚在心脏上开了个大口子,活着都费劲,怎么去找啸林,拿命找吗?”
布白哑口无言,他垂下脑袋,身体瘫软成水,半死不活地挂在鲁大王身上。
鲁大王将布白放下,用嘴筒子拱了拱布白的肚皮:“起来吧,别闹脾气了。”
布白慢吞吞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医疗站走。他不想承认,可是看着自己柔软无力的四肢和孱弱的躯体,又不得不承认,他的确连活着都费劲,又何谈能寻找啸林。
好像他总是在寻找,却又弄丢了更多的东西。
明珠之巅在三天后开启了高墙保卫战。
被桥接剂吸引来的丧尸将偌大的明珠之巅团团围起,无知无惧的怪物架起肉梯,疯狂攀登高墙。
清扫中心乱作一团,淬火迟迟没有下令整队出发,反倒是总指挥部直属、素来只负责保护区内安的铁锤部队提枪冲在最前线。
安德里焦急不已,硬闯淬火的办公区,撞开丝毫不讲情面的覆面守卫,朝内大吼:“司令!我们为什么不整队出发,明珠之巅危在旦夕,总指挥部直接命令铁锤军去守墙,我们再不出兵,会被治罪的!”
寡言少语的覆面守卫用枪托挡住情绪激动的安德里:“清扫中心禁地,非请勿入。”
安德里气急,同覆面守卫扭打在一起。他愤怒地挥拳砸向守卫:“你敢拦老子?老子跟了司令多少年,凭你也敢拦我!”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身后跟着安德里一同跑出来的布白偷偷躲在墙角,远远地观望着,试图找准机会溜进禁区找淬火。
可惜布白还没找到好时机,淬火就亲自走了出来。
她随手拉开安德里,将他带离关卡处。
安德里抬起胳膊,将被覆面守卫打出来的鼻血擦在袖口,他焦急万分地告诉淬火:“司令,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兵!丧尸已经快打到家门口了!”
淬火靠着墙,摘下军帽,反常地给自己点上烟,微微垂下眼睛慢慢地抽。她不着急,也不在乎总指挥部会不会治罪,反正她早就看明白了,总指挥部有数不清的理由能搞她,以前的阿铂尔是理由之一、后来的秘书长是借口之二,只要她还是野兽军队的掌权人,这些理由和借口就永远不会用尽。
见淬火不急,安德里迷惑不解:“大人,你就一点不担心吗?铁锤部队和我们理念相悖,又是总指挥部直属,保护区最危险的时候是他们冲在前线,看不到野兽军,人们会对我们失去信心的。”
淬火掸去烟灰,仰头看向蒙着层尘土的天空,问安德里:“安德里,你觉得权力重要吗?”
“重要啊!”安德里立刻回答,“我们拼命这么多年,不就是想完完整整地控制保护区吗?只要保护区不再分裂,一切都好管理了。”
“比起性命呢?”
“……”安德里沉默片刻,“性命肯定也重要,但我们已经牺牲了那么多条命,这时候放弃,那些人和兽不就白死了?”
淬火摇摇头:“不,我说的不是为我们崇高的理想而死的那些人,我说的是,权力之下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这……他们肯定重要啊,我们想要权力,不就是为了能更好的保护这些人吗?”
淬火问:“如今的总指挥部,每个人都曾挣扎在生死之间,他们有高管巨贾,也有平凡普通的保护区居民,超过一半的人因为清扫中心的创立才保住了命,可面对是否继续支持清扫中心这一议题时,同样有超过半数的人投了反对票。秘书长没死之前,反对者只有不到三成,我原以为那些人是秘书长的麾下,只要拔出秘书长这根刺,属于清扫中心的辉煌将再度到来。可秘书长死了,人们却都抨击我冷血无情,我花钱出力给那头白虎治病,试图挽回清扫中心的名声,可昨天的大会,反对者数量骤升至七成。”
淬火的声音越发沙哑,她扶住额头,苦笑:“七成。我为保护区拼命这么多年,结局就是超过七成的人认为我不配再当总司令,认为清扫中心对保护区已没有用处。既然如此,何必再让孩子们同丧尸厮杀,白白送掉性命呢。”
安德里无比震惊,久久不能回神。他问:“昨天的会议通过了解散清扫中心的提案?怎么可能!他们不能这样!难道就因为我们的野兽咬死过几个人?”
淬火轻拍安德里的肩膀:“我想不明白,或许我已经走进了死胡同,钻破脑袋也找不到出路吧。对我的调任令很快就会送来,告诉大家,他们自由了。”
说完,淬火将烟头踩灭,军靴发出清脆的哒哒声,犹如骏马在踏步。
安德里愣在原地,两米高的男人脸上浮现出幼儿的迷茫,就像总是牵着自己手的老师忽然消失不见,他站在车流人潮涌动不息的路中央,从此不知该去往哪个方向。
同样迷茫的还有墙角处的布白,他本就是偷跑出来,因为听见清扫中心闹哄哄的声音和安德里狂奔下楼的脚步,所以挣断了正在输液的针管,一路狂奔追上安德里。
他知道自己能力不够强,趁鲁大王去狮群接青青叶的间隙偷溜出来的确不对,但他已经没有能够冷静思考的理智了,哪怕是再微小的可能,只要与啸林有关,他都要去探个究竟。
可现在是什么意思?淬火放弃了吗?
她不再保护明珠之巅,清扫中心也要解散,可丧尸正在攻城,解散后的人和兽能往哪去?
布白从墙角跳出,咬住安德里的裤脚使劲甩头,一副撕扯血肉的姿态。
“别闹了行吗。”安德里将自己的裤脚从布白嘴里拯救下来,“我现在没心情陪你玩。”
布白抗议:“啸林还没回来,清扫中心不能解散!”
安德里狠狠揪住自己茂盛的头发,多日没有打理毛发,他现在的样子估计和流浪汉差不了多少,脸黑得能搓下来泥,胡须与头发打结成团拽都拽不断。
他不管布白,抬腿就走,这头白虎在他眼里毫无威慑力,基本等同于圈养的猫咪,还是风吹就倒的那种。
布白追上去,一路跑一路问:“你们真的要解散清扫中心了吗?啸林还没回来,斑斓和宝尼也没回来,还有那么多的动物都没回来,解散了他们往哪里去!”
路上不断有人拦住安德里,询问他们为什么还没接到出征的命令,丧尸已经攻破了防守较为薄弱的东1区。铁锤部队虽武器精良,但极少参与守城战,没有对付丧尸潮的经验。他们的思想还停留在丧尸都没脑子,只需要挥动砍刀头颅就会纷纷滚落的时代。不,或许整个明珠之巅,只有清扫中心这些频繁与丧尸搏斗的人和兽才知道,丧尸潮有统一的意识指引,它们能活活困死一支上百人的队伍并将迅速其转化为己方。
明珠之巅受清扫中心保护已久,久到这里的人忙于争权夺利,早已经忘记参天高墙是为了拦住什么。
极度危险来临的警报在清扫中心驻地所在的西2区拉响,布白瞬间扭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人类无法听到,可老虎能听到,那些凄惨的叫声已经混着鲜血的气味在空气中翻滚,很快就会弥漫整座保护区。
到此时,性格温和如布白也不得不暴躁地怒吼:“你们就作死吧!你们早晚把自己作灭绝!”
第120章 白虎如风
危险在所有人都毫无准备的时候降临,恐惧席卷天空,丧尸潮攻破保护区高墙,开始在平坦开阔的过渡区聚集。
铁锤部队乘坐直升机,从高空扫射丧尸群,然而这些怪物实在是太多了,弹药消耗大半,丧尸数量却看不出减少的迹象。隶属总指挥部的铁锤部队今年新收纳了许多年轻人,他们很有激情,憋着口气想证明自己,但面对铺天盖地的丧尸,没人敢说自己不害怕。
有人心里打鼓,刚扔下去一颗小型炸弹,得要缩在机舱里等爆炸声平息,才探出头观察战况。
“为什么野兽军队还没来,那些狮子鬣狗都去哪了?”顶着直升机螺旋桨的噪音,狂风将人的声音吹得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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