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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临危受命被推倒前线的年轻人大多都还没从军校毕业,作为总指挥部直属的部队,铁锤有自己的军校,内部话是专门用来培养能取代清扫中心的年轻力量。可惜这群年轻力量还没被训练好就匆匆忙上了战场,像刚满月就要上烤架的鸭子,在枪炮和同伴的惨叫声中心惊胆战,连迷茫都要藏起来。
领导者们不许他们胆怯,更不许提起有关清扫中心的半点好,在这些年轻人训练生活的地方,清扫中心是绝对的禁忌,没人会将他们挂在嘴边。但总有血气方刚的人不满管理者设置的规则,他们致力于将有关清扫中心的各种秘辛在蜂巢般的宿舍中传遍。
所有人都默认高墙外的丧尸是清扫中心负责处理的,那些带上神耳后人畜不分的野兽从来都是冲散丧尸潮的最佳武器。
“猪脑袋啊你,还指望清扫中心吗?”坐在机舱最外侧的铁锤军扶住门框,向下又发射了一枚火箭炮,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滚滚浓烟混着焦糊的臭气。他摘下面罩,露出满是汗水的年轻面庞,“昨天最高指挥部统一大会已经通过了解散清扫中心的提案,总司令没有权力再调用清扫中心的一切资源,不然你以为我们怎么被赶上前线来的!”
直升机为躲避爆炸余波再度拔升飞行高度,围绕过渡区盘旋,机舱内空气渐渐稀薄,略有些胆怯的少男抱着枪:“那我们是不是没办法了,丧尸太多了,根本打不完。”
“谁都没办法,没办法也得打,我老爹老娘还在西1区等我回去吃午饭呢。”
“我们会死的,大家都会死。”少男的声音被刺耳的风声打散,“没有了清扫中心,大家都活不了。”
清扫中心乱作一团,驯兽师们接到安德里的命令,挨个打开兽舍,将正在休息的动物都放了出来。
自从恶性攻击事件发生后始终处于被冷落状态的狮群,久违地看到那扇沉重的铁门被拉开。正带着青青叶准备回去的鲁大王被吓了一跳,他紧张地将青青罩在自己身下,不许人类靠近。但人类压根没管这一大一小两头熊,直接走进狮群的栖居地,同迎面走来的狮王胡茬碰面。
当着狮群的面,驯兽师亲自砸碎了神耳的控制终端,将那折磨狮群已久的控制器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碎。他张开双臂做拥抱状:“你们自由了。”
狮群没反应过来,都茫然地看着驯兽师,总觉得这人在发疯,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咬狮。最后还是鲁大王看不过去,背起青青叶朝一大帮傻狮子喊:“人类要放你们自由了,快跑啊,都傻愣着干什么呢?”
狮群反应过来,纷纷跑向胡茬。他们将胡茬拥簇在中间,对带来好消息的人类视而不见,只一味地问胡茬,“人说的是真的吗”、“我们可以离开保护区了吗”、“以后还会不会担心突然不受控制伤害同类”……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砸来,胡茬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心中涌上浓浓的不真实感,难以相信他们这些狮子真的摆脱了人类的控制,不再被神耳折磨。
管不了他信不信,今天来狮群做客的鲁大王已经背着青青叶跑没了影。在目睹清扫中心大开兽舍让这群疯狂的野兽自由出入保护区后,鲁大王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背着青青叶狂奔回医疗站。果不其然,布白又跑了出去,病房内只留下空荡荡的药瓶和满地的药水。
青青叶尖叫:“虎虎不见了!”
鲁大王感到一阵窒息:“是,布白又跑没影了。”
医疗站的混乱是从十分钟前开始的,医生们紧急转移伤患,除了接受治疗的动物,也有许多受伤的人类住在医疗站。
常宏是其中一员。他几乎整个人都被绷带裹住,身上多处伤口没得到及时处理,已经发炎溃烂,高烧三天才清醒,腿断了一条,打着支撑才能勉强挪动。
“老宏,你终于醒了!”安德里撞开门,一把掀开常宏身上盖着的被子,“保护区不安全了,丧尸已经攻破高墙,你赶紧带司令坐直升机离开,我去疏散人群。”
常宏正发着烧,他撑起自己的身体,倚在床头:“你在说什么,保护区怎么了?”
安德里直接扛起常宏向外跑:“来不及多说了,丧尸已经冲进城里,我要趁居民区还没有完全沦陷多救点人出来!总指挥部那群不长脑子的竟然让人都挤在地下避难所,铁锤部队摆明了打不过丧尸,操他大爷的,这不等着给丧尸吃自助餐呢吗!”
常宏被扛出病房时随手抓起助行器,虽然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在双脚落地的瞬间,信念接管身体,他双手紧握助行器,竟也能独立行走。
“怎么说,司令去哪了?”常宏问。
安德里往常宏脖子上挂枪,语速加快:“不知道!我怀疑她带着桥接剂,你看哪里丧尸多她估计就在哪。”
“等等,你不打算走?”常宏抓住安德里的胳膊,看着眼前粗犷豪迈的男人,“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保护区会突然失控?”
“清扫中心被强行解散,昨天的大会刚投票投出来的结果。司令她心灰意冷,恐怕是不愿再争了,让我把清扫中心所有人都遣散。”安德里推着常宏向外走,“你务必找到司令,我怕她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比如拉着全保护区的人一起死什么的。”
常宏不语,加快脚步。骨头断裂处的疼痛在高度紧张的情绪下被忽视,他走出清扫中心曾用来清洗野兽的水门,目之所及皆是惊慌与恐惧的人群在逃窜。大道尽头那颗银杏树疯狂抖落枝头的扇叶,被恐惧裹挟的人群甚至爬上树,以此躲避近在咫尺的丧尸。
从清扫中心被放出的野兽获得久违的自由,它们仰起头兴奋地嚎叫。鬣狗群左右横冲,在离开的同时竟也顺带清掉了闯进大道的丧尸。
看到熟悉的鬣狗群,慌乱中的人们开始欢呼。
常宏心里清楚明白,他们是以为清扫中心要向往常那样冲上去和丧尸搏斗,可这次鬣狗群不再是受人驱使,他们杀死丧尸,只是因为这些零星的丧尸挡了路。
淬火不在清扫中心,常宏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拄着助行器在西2区奔走,声嘶力竭地呼喊,却迟迟没得到任何回应。逃命的人群不断将他撞翻,到最后连助行器也被踩烂,常宏只能用脖子上挂着的枪杆做拐杖,瘸着腿继续向西2区更深处寻找。
当常宏再次因为腿伤而倒在巷口时,病毒已经开始在西2区传播,不断有新的人类被同化为丧尸。这些新丧尸不仅行动敏捷,外表还与普通人极为相似,赶来清扫丧尸的铁锤部队难以分辨,一时间也死伤惨重。
常宏望着用无数条性命护住的保护区高墙,在极短的时间内被轻松攻破,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不甘。不甘心这么多年的心血被践踏,不甘心倒在黎明之前,即使如今已是人类最黑的夜,可曙光分明已经找到,只需要再多一两个月的时间,等桥接剂制成的疫苗面世,就能彻底摧毁病毒。
他不甘心这样眼睁睁看着希望破灭。
靠在巷口,常宏数次想爬起来,断腿的支撑却已经被撞歪,刚打好钢钉的骨头只要轻轻一动都是剧痛。无力感笼罩常宏,他从未有一刻像这般无助。
就在绝望之时,彗星般的白光刺破混乱的人群。
那头白虎从天而降,精准地找出混在普通人中的丧尸,狠狠咬断那具肉体凡胎的脖骨。
白虎如风,驱散病毒的阴霾。他的皮毛那样光亮,即使在阴云密布的天色下,也亮得刺眼。
发觉布白偷跑出去的鲁大王也在此时找到了布白,他用屁股撞开扑上来的丧尸,生气地将布白带离混乱的中心,质问道:“你是不是不想活着了?为什么要乱跑!”
布白自知理亏,低下头解释:“我没有,我就是看这里有人要帮忙,才过来帮他们咬死了两只怪物而已。”
“跟我走!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反正丧尸也进来了,我们离开保护区,去莫尔斯基地找到巴拿,带上他就一块儿回森林。”鲁大王说完,张口要去咬布白的爪子。
布白不愿意走,正是着急的时候,斜眼看见瘫倒在巷口的常宏,他立刻有了理由,喊住鲁大王:“我看到常宏了!常宏肯定知道啸林在哪里,你等我问问他!”
第121章 理想
白虎不觉常宏有什么不对,他见到认识的人,满怀期待跑去,用爪子扒拉常宏腿上的绷带,仰起漂亮的脑袋,问:“你还记得我吧,当时就是你带我来清扫中心的,啸林和你一起去莱泊山的对吧,他怎么还没回来,你把他弄哪里去了?”
常宏不明白,他将手臂搭在白虎毛茸茸的脖子上,没有被咬,倒是白虎身后的棕熊恶狠狠地龇牙威胁了他一番。也是,淬火说这头白虎是她见过最温和的老虎,对人类从没有恶意,还拥有许多动物朋友。
他现下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只能向白虎求助:“你见到过淬火吗?”
布白歪头:“淬火?见到了啊,我就是跟着她跑出来的。”
鲁大王一听,又急了:“不是,你虎啊?非得作死吗,不是让你离淬火远远的吗?”
“我没有靠近她,我是偷偷跟踪她的,没被发现。”
“那也很危险,你应该等我回来再做决定的。”
“我又不是幼崽,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你不用这么担心我。”布白走向鲁大王,原地转上一圈,“你看,我没受伤。我出来后一直想着啸林和你教我的攻击技巧,救了好多人。”
两头野兽头抵着头争论,常宏不懂,但他在清扫中心待了太久,早已经习惯信任野兽,将白虎的动作误解为要给自己引路,于是扶着墙壁艰难站起,对布白说:“带我去找她,如果她真的想放弃保护区,估计会拉着所有人一起死,到时候你们也没法离开。”
布白默默将头靠在鲁大王的胳膊上,过分美丽的双眸中是懵懂的薄雾,他盯着常宏看,大脑也不知道转没转,总之片刻后,他垂下尾巴:“跟我走吧,我带你去找她。”
鲁大王崩溃:“布白!你到底有没有记住我和你说的话!我要照顾好你,不然我早就去找何摩了,你能别冒险不?”
“那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去找。”布白走在前头,直朝着前不久淬火离开的方向跑去。
常宏走一步摔三下,艰难地跟在布白身后。鲁大王认命地叹息,俯身让常宏爬上自己的后背,背起这个浑身是伤的男人,追上穿越人群的布白。
棕熊跑动起来时大地似乎都开始颤抖,惊慌的人群纷纷避让,但难免有被撞到的。穿越保护区主干道时,常宏看见总指挥部的车驶入西2区,恐怕是要强行接管清扫中心剩余兵力。他想不通为何总指挥部突然发难,在这样危急的关头竟还要斗得你死我活,西2区几乎全部沦陷,还活着的人拼命往保护区更深处挤,但本就承载力有限的区域无法容纳太多的人,各个避难所都开始关闭大门,拒绝接纳更多人。
鲁大王越过人群,扭头一看,铁锤部队在最前头挡着丧尸,一步步退进西1区。为了保护仅存的安全地,身强力壮的普通人也拿起武器,尖叫壮胆冲向丧尸潮。
“人类太怪了。”鲁大王有点难过,但他不想让自己做回那个对人类心软的小熊,于是狠狠扭头,赶紧追上布白。
布白一路向保护区东侧跑,空气中有淬火的味道,不过更明显的是一种竹子的香味,像青青叶总是吃的那种竹子。清香在半空为布白指路,他脚底漂移,从倒塌的棚屋中钻了进去,在一面破旧的砖墙前停下,哼哧哼哧地大喘气,扭头大喊:“就在这里!”
鲁大王直接顶翻了棚屋,他将常宏丢下,不轻不重地在布白头顶咬上一口,骂道:“你跑这么快心脏能受住吗?要是啸林在,他绝对要骂你的!”
布白缩在墙角,默默抱住自己的大尾巴:“我没感觉哪里有不舒服。”
鲁大王踩住破烂木板发泄下心里的憋屈,他没好气地问:“那人就搁这呢?”
布白猛猛点头,在破砖墙周围仔细嗅嗅,随后用尾巴扫出一片小空地,咬住常宏腿上的绷带将他拖过来:“就在这里。”
“这哪有人啊?”鲁大王趴下用鼻子怼了怼布白的爪子,“你是不是发烧了,要不我们再找人类打两针吧。”
“我没发烧,你仔细闻,那种竹子香味就停在这里。”布白跳起来用大爪子狠狠拍打那片光秃秃的小空地,有点生气地面的尘土弄脏了自己的爪子。两三下拍打后,地面的缝隙竟然开始抖动,随后一道暗门弹开,险些撞上布白的鼻子。
布白被突然弹起的地面吓到,猛地退后两步,躲到鲁大王背后。鲁大王立刻站起来,双爪垂在身前,朝隆起的地面发出咆哮。
“不!等等!”常宏拦住要攻击的鲁大王,将弹开的地面彻底掰开。地面之下竟然有条简陋的铁架楼梯,同往地下深处。
入口很窄,常宏带着武器难以下去,他干脆只留两把贴身的手枪,其余武器都丢给两头野兽,直接走进地下未知的空间。
布白和鲁大王双双趴在洞口,将脑袋探进洞内,直接填满了这狭小的入口。
布白动动耳朵:“啸林会在里面吗?”
鲁大王将尾巴甩甩:“我觉得不会,这个洞这么小,啸林怎么进去呢?”
“那我们还在这里等吗?”布白问,“对了!青青叶去哪了!”
“你终于想起家里还有头熊了。”鲁大王将头从洞里收回来,“我把青青叶交给老鼠藏起来了,用我珍藏了一整个月的蜂蜜。地面太危险,我又不能带着他来找你,让老鼠们带他躲进下水道安全很多。”
布白慢吞吞地点头,后知后觉感到有些累,干脆将脑袋搭在洞口边,让耳朵能对准地下空间,好听到常宏究竟去做了什么。
地下没有什么惊奇的地方,这里是黑果街,明珠之巅最贫穷最混乱的区域,不同于西2区的严防死守,也不像东1区自由散漫,黑果街大多是没有居住证的家庭在此生存,房屋建得混乱,黑贸易打也打不尽。最值得拿出来说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曾经的清扫中心,是在黑果街发展起来的。
这里有家大型的地下斗兽场,清扫中心的首批野兽,是淬火和炼金捣毁斗兽场后收容的。
常宏没来过这里,他从军校毕业时,清扫中心已经如日中天。待在意气风发的淬火身旁,常宏从没来过黑果街这样破旧的街道,这样阴湿的墙壁,斑驳的霉菌在墙上蔓延,青苔长满滑腻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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