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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楼人(推理悬疑)——十八鹿

时间:2026-03-15 20:13:11  作者:十八鹿
  沈白从吊笼里跳出来,稳稳落地,接着就查看东宇大厦顶楼的情景。朝阳斜照,孤独伫立的承重柱被拉出长长的黑影,地上许多水泥碎块和尘土。
  楼上还接了水管,用来在施工前洒水,避免拆除时烟尘荡起影响视线。不过好在今天工人发现尸体及时,还没来得及洒水,现场保护完好。
  蓝田的尸体被晨光照耀着,仰躺在一片凝固的血泊里,睁着眼,瞳孔已经开始混浊。物证痕检等人纷纷投入工作,沈白也上前开始进行尸表检测。
  一旁,唐辛正在询问那个发现尸体的工人:“你们昨天晚上几点收工的?”
  工人:“六点多。”
  唐辛:“晚上没人加班?”
  工人摇头:“没有,这种高空作业晚上干不了,能见度低,吊装安全性也不好控制,都是天一黑就收工。”
  唐辛又问:“那晚上有人守着吗?”
  工人哑然失笑,又摇头:“没人守,我们现在是拆除,不是修建,没有值得被偷的建材。这里除了废墟就是那台重型车吊,那玩意儿又不怕偷,也没人偷得了。”
  唐辛:“所以你们收工后这里就没有人了。”
  工人:“对的。”
  唐辛了解完情况,转头朝楼下看去,老城区的拆除工作已经过半,许多楼房残破得只剩骨架。整个城区像被废弃的无人鬼城,只有为施工保留的基本水电供给,其他设施全无,监控更不用想。
  这地方选的太刁钻了,不好查,而且偏偏是在东宇大厦。提到这个地点,唐辛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S。
  就在这时,沈白突然在尸体旁喊“唐辛,你过来。”,他转身走过去问:“怎么了?”
  沈白表情凝重,递给他一张纸条:“看这个,在蓝田的上衣口袋里发现的。”
  唐辛接过只沾染了一点点血迹的纸条,看上面的字。
  对蓝警官的遭遇,我深表遗憾,默哀。
  ——S
  S用的字体显然是练过,整整齐齐的标准印刷体。这很符合他的作风,字迹专家也无法从这种字迹中辨别一丝人工痕迹。
  纸是70g的普通A4纸,笔是0.5mm的普通黑色中性笔。不需要任何特殊的获取途径,兜里有几块钱就可以弄到,自然也没有追溯可能。
  这件事的收场恍如一场梦,他们憋足了劲儿要抓的人居然就这样死了,并且还是死于S的私刑。
  每个人的心情都很复杂,心里甚至升出一种“不符合规定”的痛快。
  蓝田的尸体被带回鉴定中心,沈白亲自解剖,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匆匆吃完晚饭,唐辛和他一起去了案情分析室,江苜等在里面,唐辛把他请来给S做心理侧写。
  三人在会议桌前坐下,桌上放着S写的那个纸条。
  首先,沈白说了尸检结果,蓝田身上共发现38处锐器创口,死亡时间在昨晚十二点到凌晨一点之间,死因是急性失血性休克导致的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
  和蓝荼的死因一模一样。
  “38刀。”江苜念着这个数据,说:“我记得蓝荼是身中19刀。”
  沈白点头:“对。”
  蓝田身上中的刀数,正好是蓝荼的一倍,很明显的“加倍奉还”。
  江苜沉思片刻,缓缓开口:“S,年轻、强壮、富有、聪明、理性,嫉恶如仇,对数字敏感。他能一边捅刀一边计数,说明他即使在报复和惩戒的时候,头脑也能保持绝对的冷静。”
  唐辛和沈白都没说话,S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简直让人绝望。
  沈白把纸条翻过来,让他们看上面的血迹,又说:“蓝田身上38处创口几乎都集中在胸腹部,整个上身全被血液浸透。纸条是在蓝田的上衣口袋里发现的,但上面只有非常少量的血。”
  血迹形态分析是沈白的领域,江苜不是很懂,问:“血迹少说明什么?”
  沈白:“纸条上只有少量血痂碎屑,和轻微的干污血迹,说明纸条被放进蓝田上衣口袋时,蓝田衣服上的血已经近乎干透。根据昨晚的天气、温度、风力,还有尸体仰姿、衣服面料等等因素推断,干透的时间大概需要2-3个小时。”
  “也就是说,S杀了蓝田后,在东宇大厦楼顶,在尸体旁边,至少待了两三个小时。”
  三人陷入沉默,这说明什么?说明S杀人后毫无慌乱感和急于逃离的心理,只有绝对的掌控力,强大的自信,游刃有余的姿态。
  唐辛在想他为什么要这样?是为了挑衅吗?
  江苜看着那张纸条,又思考了许久,继续分析:“S对蓝荼的称呼是“蓝警官”,以他获取信息的能力来说,他不可能不知道蓝荼的全名。”
  唐辛抬头,问:“这个称呼有什么问题?”
  江苜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觉得在这里姓氏+职务的称呼是为了表示尊重,以及对蓝荼职业身份的肯定。我不认为这张纸条上的内容是挑衅,反而是一种真心实意的情感流露。”
  唐辛蹙眉:“真心实意?情感流露?”
  江苜点头:“对,他说他深感遗憾,以及默哀,这些都是发自内心的。”
  唐辛不语,看着那个字条陷入沉默。
  接着江苜又说:“可是这么分析的话,这个人就更复杂了。他在致敬警察的同时,又在践踏司法尊严。”
  他手摸着下巴说:“真的是一个很矛盾的人,他似乎对于整个体制有种……又爱又恨的矛盾感。”
  沈白抬起眼皮,又爱又恨,S爱的是什么?恨的又是什么?
  江苜沉思片刻,说:“我觉得,他可能遭遇过司法的不公对待,但又因为某种原因对于蓝荼这种绝对正义、正面的警察怀有发自内心的敬意。他既尊重蓝荼这样的殉道者,又不屑于现实的司法制度。”
  他们都想起之前在旧剧院的那个雨夜,当时S言谈间似乎确实对法律、司法、规则这些东西很不屑。
  同时,沈白又想到父亲忌日那天,S站在他墓碑前的身影。
  江苜又陷入思考,他思考的时候很安静,仿佛羽化飞升,但是每次他这种状态之后往往又会带来突破性的分析,所以两人没有打扰他。
  过了好几分钟,江苜又说:“他还有些恶趣味。”
  唐辛:“怎么说?”
  江苜转头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外人在场,便探究地看着他们俩,问:“你们两个实话实说,看到蓝田的遭遇,心里有没有一种……痛快的感觉?”
  唐辛和沈白都愣住了,江苜真的很敏锐,也很直白。
  作为一名警察,理性上他们当然希望亲手把蓝田绳之以法。但是从个人情感方面来讲,他们都觉得蓝田即使被枪毙,也不足以抵消他们内心的沉痛。
  蓝荼的死,会成为他们这些人心底一道永远不能愈合的伤口。
  蓝田被活活捅了38刀,带着蓝荼加倍的痛苦,像条狗一样在无人的地方流干了血,一点点死去,他们心里有痛快吗?
  从人的角度来说,有。
  但从执法者的角度来说,这不正确。
  面对江苜让人无所遁形的视线,两人面面相觑,看了眼对方,又看向江苜,很老实地点头,异口同声:“有。”
  江苜并不惊讶,嗯了声:“当你们作为警察因为S的私刑感到痛快的时候,S就已经赢了。”
  唐辛和沈白一怔,沉默不语,心情很复杂。
  江苜话锋一转:“不过你们能坦白承认,这很重要。承认是免疫的第一步,只有正视,才能保持警惕,才能避免自己成为S的理念共犯。警察也是人,有这种情绪很正常。”
  沈白抬头看着江苜,心里生出暖意,对江苜的信任和欣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同时也认识到江苜是一名多么优秀的心理学家。
  刚才的对话,不动声色间,江苜就已经完成了对他们的心理干预,为他们进行了一场认知排雷。当他们坦白说出“有”这个字的时候,S埋下的思想炸弹,就已经被江苜安全拆除。
  窗外夜色渐浓,三人还在分析案情。
  唐辛:“我现在想不通的是为什么S能找到蓝田?我们都找得这么困难,他是怎么这么快找到的?”
  说着,他起身在白板上又写又画,整理关系图,然后看着白板,说:“蓝田向二涛借高利贷,二涛是赵坤泰的手下,赵坤泰就是韩少功,也是韩平易和韩青山的堂弟,S和东宇大厦有关系,而东宇大厦是韩家兄弟的,S又把蓝田弄到东宇大厦去杀。”
  “爬了十几层楼,绝不仅仅只是为了避开人那么简单,如果只是这样,他还有很多选择。”
  看着白板上的关系图思考了一会儿,唐辛说:“已知,S杀蓝田是出于一种……”
  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
  沈白接过话,说:“有点像那种专杀贪腐恶人,替天行道的侠盗。”
  这话唐辛就不爱听了,转头看着他,不满道:“那我呢?我既不贪又不腐也不恶,可S之前还想杀我呢。”
  江苜:“我觉得那是因为他那时候不了解你。”
  唐辛瞪眼:“不了解就能杀吗?”
  江苜点头:“对,S杀人的时候是没有任何心理障碍的,如果对他来说,杀你的收益要大于杀你的风险,他自然就会动手。”
  唐辛:“收益?”
  江苜:“我之前不是说过吗?S想要把东宇大厦变成焦点,吸引视线,提高讨论度。如果当时是在别的地方,S大概率不会杀你,但当时你们在东宇大厦。一个警察死在东宇大厦所能引起的震动,对他来说就是收益。”
  沈白反应过来:“所以,S特意把蓝田弄到东宇大厦也是这个原因。”
  唐辛闻言,点点头:“对,这就说得通了,S身上的秘密归根到底还是绕不开东宇大厦。”
  唐辛再次把视线转向白板,去捕捉那条隐秘的关联线,想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如果说,S和东宇大厦有关,和韩家兄弟有关。那么S暗中监视他们是有可能的,会不会S就是在监视他们的时候发现了蓝田的行踪?”
  沈白点头附和:“我觉得有这个可能,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为什么能先于我们找到蓝田。”
  案情讨论一直到晚上十点多,他们才散了。
  离开市局,回到蓬湖岛,临睡前沈白忍不住点开和S的微信聊天窗口,打字,删掉,又打字,又删掉。
  他也不知道想问什么,问了S也未必会回答,又怕和S的沟通会误导自己的思路,纠结许久,还是放下了手机。
  几分钟后,滴滴——手机突然有消息进来,沈白拿起来一看,是S发来的。
  〔你想说什么?〕
  沈白猛地抬起头看四周,S为什么知道自己想给他发信息?难道家里有他装的监控?一瞬间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起身在四处翻看。
  很快他又停住,冷静下来,不可能是这个原因,家里如果有异常,以他和唐辛的职业敏感度肯定能发现。
  他拿起手机,打字,直接问。
  〔你怎么知道我想给你发消息?〕
  S回复。
  〔微信有个功能,你打字的时候,对方的聊天框上方会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你不知道吗?〕
  “……”沈白眨了眨眼,他知道,只是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么朴素的原因。
  可是这要点开对话框才能看到,难道S没事儿就盯着和自己的聊天框吗?他不禁又想到了南大图书馆的借书卡,那个默默跟在自己名字后面的字母。
  沈白就这么发了许久的呆,S没等到回复,又问了一次。
  〔你想对我说什么?〕
 
 
第119章 坍塌
  沈白想了许久,回复了一句废话,〔东宇大厦在拆了〕
  〔嗯。〕,S非常严谨,一个字也加标点符号。
  沈白问〔东宇大厦到底有什么秘密?〕
  S没回复。
  沈白又问〔你和我之间有什么关系?〕
  S还是没有回复。
  沈白再问〔你和我爸又是什么关系?〕
  S依旧没有回复。
  沈白看着不再出现回复的聊天框,总是这样,遇到不愿回答又不愿意欺骗自己的问题,S就会像这样沉默。
  沈白追问〔你要一直用这种态度对待我吗?〕
  S终于回复。
  〔告诉我你想被对待的方式。〕
  沈白盯着那句话看了许久,打字,〔我想让你回答我的问题。〕
  S回复。
  〔不是现在。〕
  沈白闭上眼,不是现在,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他从这句话中能感觉到S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在这个目的达成前,不允许存在任何差池。
  S正是因此训练出超强的反侦查意识,这种意识几乎完全渗透了他的整个人生,以至于站在墓碑前,他都戴着口罩。
  告诉我你想被对待的方式。
  这句话比什么都来得锋利,沈白有种感觉,这也许是S计算精密、滴水不漏的生命中唯一一次让渡决定权。
  是因为父亲吗?
  过去十四年,每逢忌日出现在父亲墓碑前的花,沈白一直以为送花的人是乔叔、李铭、李万山以及父亲其他旧友。可会不会,其中有一束来自S?
  沈白抬手遮住眼睛,呼吸都因为心脏的疼痛乱了频。十四年来无人知晓的孤独沉痛,一束从未被确认过的花,一种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去命名的等待。
  硬要说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那就是在同一个墓碑前驻足过的关系。
  杀蓝田也是因为父亲吗?S用私刑替整个司法制度偿还了一笔血债,然后在高空中的废墟里独坐两三个小时,不等天亮便离开。
  沈白想象那个画面,突然感到一种近乎荒谬的悲伤,为一些他根本就不知道的事。
  唐辛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你在干什么?”
  他看着沈白的手机屏幕,拿过来,扫了眼聊天记录,沉默半晌后,他问:“我说,你们俩是不是有点过于暧昧了?”
  沈白把遮眼的手拿下来,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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