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阵雨》作者:落回
简介:
谷乐雨是为了跟钟怀青表白才学习讲话。
他以为自己说得蹩脚、难听,十分嫌弃,觉得这真是一件好丢脸的事。
钟怀青却听得好珍惜,尽力哄他,吻他的唇后再同他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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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哑巴开口讲爱的故事。
竹马,双箭头。
温馨治愈之小短篇。
Tag列表:竹马、甜宠、HE、治愈
第1章
钟怀青下楼扔垃圾,嘴里嚼着西瓜味的泡泡糖,离了垃圾桶好几步远扔过去,黑色垃圾袋装得不满,里头的垃圾零零散散落两边,恰好卡在垃圾桶边缘。
啧。
钟怀青不得不走过去,伸了根手指往里一戳,垃圾袋就乖乖翻进垃圾桶了。他这时候从来不吹泡泡,钟怀青总觉得在垃圾桶边上把泡泡吹出来,跟脏空气接触面积这么大,再吃进嘴里就脏了,至今十六年从没想过他来扔垃圾的时候那么大一个人都在全方位地跟脏空气亲密接触。
刚走到单元门,手机突然响了。
谷乐雨:“钟怀青,你来我家吃排骨,我妈叫你。”
钟怀青:“谷乐雨,我刚吃完饭,扔垃圾呢。”
谷乐雨不管给他发什么消息,打头的永远是端端正正三个字,钟怀青,然后加一个逗号。所以钟怀青每次回复也都学他,谷乐雨,然后加一个逗号。
实际上谷乐雨根本不知道他是在学自己,这是钟怀青自己的乐趣。
谷乐雨:“你在楼下。”
钟怀青:“嗯,你来阳台。”
没一会儿三楼的阳台上站出来一个穿着短袖的男孩儿,他身后是家里客厅的顶灯,光被他的身影遮了大半,钟怀青这么抬头仰视他其实只能看见黑乎乎的一团,相貌表情全都看不清。
谷乐雨冲他用力地摆摆手,一团黑影上支出来细长一根晃了晃,钟怀青笑笑,也朝他招了两下手。
谷乐雨突然低头按了几下手机:“钟怀青,跟我打招呼。”
钟怀青这才开口,冲楼上喊:“你戴助听器了?”
谷乐雨的消息:“我戴上才过来阳台。”
钟怀青说:“行了,快回去吃饭,冷不冷?”
谷乐雨回复:“有点冷,那我去吃饭。”
钟怀青这次也发消息:“去吧。”
钟怀青慢悠悠上楼,刚上三楼就撞见对门邻居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老小区的门都是这个动静,开门像打雷。
庄秀秀棕色的长发被一根筷子挽起来,身上穿着绿色小碎花的围l。眼睛大,眼线是纹的,长长一条黑乎乎地从眼尾伸出来尾巴,讲话声音也大:“哎呀,怀青呀,我刚刚还让乐雨叫你来吃排骨,他说你吃过啦?我正想去送给你些呢,你拿着,明天吃。”
庄秀秀说话声音大的习惯是后天培养,谷乐雨并非完全失聪,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听觉不断给庄秀秀希望,好像只要她讲话够大声,谷乐雨就是个不残疾的小孩。
钟怀青接过来那个不锈钢盆,不锈钢盆又用不锈钢碟子扣着,一个密不透风的香喷喷钢铁怪物。而后眼神往后一瞥,看见谷乐雨坐在客厅餐桌边,庄秀秀没关门,谷乐雨就伸着脑袋往外看。
谷乐雨笑眯眯冲钟怀青招手,这已经是他们今晚第二次打招呼了。
这回的谷乐雨在光下,清晰许多。
同他母亲一样,谷乐雨的眼睛也很大,瞳仁是浅色,灯光下似两颗琥珀珠,笑起来眼睛下会鼓起来两条很可爱的卧蚕。酒窝只有单边,这种不对称性总是让钟怀青很不舒服,看着谷乐雨笑,钟怀青就想伸手戳他没有酒窝的右脸。
有次钟怀青确实这么干了,谷乐雨用疑惑的眼神看他。
那时候谷乐雨还没有习惯戴助听器,钟怀青慢慢地用口型跟他交流:“你这边没有酒窝。”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字正腔圆,力保谷乐雨能看得懂。
谷乐雨的手语却很快,丝毫不顾及钟怀青能否看懂:你这样也戳不出来。钟怀青总是中途按住谷乐雨的手,认认真真看他的眼睛:“谷乐雨,你慢点,我看不懂。”
谷乐雨非要第二遍才愿意慢下来让钟怀青好好理解——“你”,“这样”,“戳”,“不”,“酒窝”,最后,为了帮助钟怀青这个手语半吊子理解自己的意思,谷乐雨用力鼓了鼓自己右边的脸颊,用来表示没有。
想起这些,远远的,隔着庄秀秀和一扇门,隔着半个客厅和一屋亮堂的灯光,钟怀青伸了一根手指,遥遥戳上谷乐雨的右脸。谷乐雨笑容顿时凝滞,他眨眨眼,突然表情警惕地伸手护住自己的右脸,又放手,冲远处的钟怀青鼓起腮帮子。
钟怀青笑笑,跟庄秀秀道别:“谢谢庄阿姨,那我先回去了,您快回去吃饭吧。”
庄秀秀赶紧点头:“明天你俩别在外面吃了,我给你们俩包包子。”
钟怀青点头:“好。”
回家父母二人都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上是相亲节目,老妈最爱看。她连头都没转,还在看男嘉宾介绍自己的工作,随意关心一句:“在门口碰见你庄阿姨了?听见你们俩说话了。”
钟怀青把排骨放进冰箱:“庄阿姨给的排骨,我放冰箱了。”
老钟那把烟嗓出声:“怎么又送吃的。”
徐女士拍他一下:“人家送就收着,平时怀青多照顾乐雨,他妈妈心里过意不去的。”
老钟撇嘴:“都是邻居,照顾一下不是应该么,老这么客气。”
徐女士说:“他们一家人都那样子,客客气气的,不也蛮好嘛,总比有些不知感恩的人好些。”
钟怀青越长大越不爱参与父母的话题,他俩嘴都碎,只要揪起来一个话题就没完没了,进去容易出来难。只是想,他们一家人都那样子客客气气?他家除了庄阿姨不就剩谷乐雨?哪来的都是,那是你们不了解谷乐雨。
他都没来得及回屋,刚把冰箱门关上,手机又响。
谷乐雨:“钟怀青,我明天要吃隔壁街的青菜包子,我妈不许。”
钟怀青:“谷乐雨,阿姨说明天她包包子。”
谷乐雨:“她包包子难吃。”
谷乐雨:“她嫉妒外面的包子好吃,就说好吃的都不干净。”
谷乐雨:“我很生气!”
谷乐雨:“我吵不过她,不公平,她有嘴!!!”
钟怀青靠着冰箱笑了笑。叹号的用法是钟怀青教给谷乐雨的,谷乐雨发文字消息总用祈使句,听着像命令,从没有语气。钟怀青有次教他,你很生气的时候就加叹号,加得越多越生气。
笑完了才回:“别跟她吵,你把助听器摘了。”
谷乐雨又说:“她还有手,我摘了她戴回去!!!”
钟怀青说:“手机给她,我帮你吵。”
钟怀青回了房间,靠着门给谷乐雨拨了一个电话,果然是庄秀秀接的。庄秀秀语气还是很不好,刚刚在门外笑得花儿一样,现在听着意思都要迁怒钟怀青:“喂,怀青啊,你不要老是什么都顺着他,他现在简直越来越有脾气了,不想听就把助听器摘了,我给他买助听器是让他这么用的吗?”
钟怀青语气温和:“阿姨,他再急也不会开口说话,只会在心里生气,您这样为难他,也为难自己。”
谷乐雨不想听妈妈发脾气,助听器不分青红皂白地给她助威,发脾气的声音像炸弹。他又很想偷听钟怀青要怎么和他妈妈吵架,所以躲得远远地偷听,但是他发现躲远了就听不到电话那边钟怀青的声音。
他犹豫着想走近一些,不知道钟怀青说了什么,庄秀秀已经安静下来了,好像怒火被团了一个团子全部扔进水里,悄无声息就没有了。
庄秀秀说:“对不起怀青,我刚刚也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模糊。
庄秀秀又说:“好,阿姨知道了。”
电话就被挂断了。
谷乐雨眨着眼睛看庄秀秀,庄秀秀眼角盈出来一点泪光,被客厅的灯照得十分闪亮,她用最不经意的姿势飞快抹掉了:“吃吧吃吧,你爱吃外头的你就吃吧,我还省事了呢!”
谷乐雨十分惊奇,给钟怀青发去消息。
谷乐雨:“钟怀青,告诉我你说了什么,她真的同意,还不发火。”
钟怀青:“谷乐雨,我吵架很厉害,以后吵不过的架都可以找我。”
谷乐雨:“我不信你真的跟她吵。”
谷乐雨:“告诉我你说什么,下次我也说。”
钟怀青:“这是我的秘密武器,不能轻易透露。”
谷乐雨:“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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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tips:
1.会有一点点波折,但无误会之类的狗血剧情,个人认为完全没有虐的因素,主打还是温馨治愈甜蜜
2.作者本人对于听障人士的了解基本来源于网络,作者的小舅舅是聋哑人,也有部分生活经验,不过若有用词不妥当或描写不现实的地方欢迎礼貌指出,对此先行道歉!
3.两位妈妈戏份较多,亲情线有一定占比。
4.更新频率为一周四更,一二四五更新,五点。
阅读愉快!
第2章
第二天一早谷乐雨冲出家门,单元楼下钟怀青已经坐在自行车上等他,身子倾斜,用右腿撑着地。钟怀青的个子大概是从去年开始蹿的,好像只是一眨眼,谷乐雨已经需要仰头看他。
钟怀青姿势不正,谷乐雨差不多可以和他平视。
已经要入秋,昨晚谷乐雨穿着短袖到阳台,回去之后冻得哆嗦,今天就已经老老实实换了秋季校服,可钟怀青还穿夏季校服,谷乐雨跳上后座,抓住钟怀青的腰。
钟怀青骑得慢,因为谷乐雨总喜欢在他背后写字,路上还不戴助听器。钟怀青就得分神记住他都写了什么,到了安静的地方一一说给谷乐雨听。
【冷 你穿短袖】
【钟怀青 我吃两个青菜包子 还要一杯热的豆浆 加糖】
【今天有两节语文课 我不喜欢语文课】
以前钟怀青觉得背上的字是鬼画符,根本凑不成汉字,更早的时候钟怀青说你别在我背后写字,想说的话可以给我发微信。但谷乐雨不知道又在执着些什么,他总是这样,一般人都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想什么,为了什么生气又为了什么开心。
他执着的时候从不跟别人讲理由,兀自执着。
钟怀青其实不介意他莫名其妙不知原因的执着,只是经常,钟怀青不知道谷乐雨想要的是有人能读懂这背后的原因,还是有人能接受他莫名的执拗,或者是两者都要。
于是钟怀青任由他鬼画符,后来总用心感受,慢慢竟然也习惯了,基本上知道谷乐雨都在写什么。
包子铺很近,钟怀青捏了刹车,没从自行车上下来,一条长腿支着地面,扬声要了四个青菜包子和两杯豆浆,一杯不加糖,一杯多加糖。早自习很早,上班族这会儿还没到早高峰,路上学生更多,显得吵闹。
包子铺老板认得他俩,笑着跟他俩打招呼:“小钟和小谷过来了?小钟还穿短袖呢,人家小谷都穿外套了。”
后座的谷乐雨下意识把自己完全藏在钟怀青身后,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钟怀青说不冷,又说他听不见,没戴助听器。
老板点点头:“路上太吵了哈?车喇叭滴滴响。”
钟怀青“嗯”了一声。
包子和豆浆都进了谷乐雨怀里,谷乐雨得抱着它们,就没有手写字了。
等到了学校,钟怀青把车停好,带谷乐雨去走一条绕路的小路,这边学生不多很安静。钟怀青伸手把他的助听器戴好:“我不冷,觉得冷就换长袖了。你为什么不喜欢语文课?”
高一开学一个多月,这是谷乐雨第一次说他不喜欢语文课。
谷乐雨把包子全塞给钟怀青,在备忘录打字,明明钟怀青能看到,他非要按朗读,好像是他自己说出来的话,朗读是女声,没什么音调,平铺直叙的刻板:“语文课背诵,我不喜欢背诵。”
钟怀青又问:“你在心里默背也不行?”
谷乐雨又“说”:“头疼。”
钟怀青好像都没有思考,立刻就说:“你不喜欢就不背,反正老师不会挑你起来背。”
谷乐雨又弯着眼睛笑了,好像钟怀青说出他的心声,他正是这么想的。然后又问:“考试怎么办。”
钟怀青:“我帮你跟庄阿姨吵架。”
谷乐雨打字:“钟怀青,你真好。”
钟怀青拿了他的手机,也打字:“谷乐雨,别给我发好人卡。”然后点朗读。
钟怀青把谷乐雨送进教室,看着他坐下。
谷乐雨每每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眼神还粘着钟怀青,搞得钟怀青负罪感很重,觉得不像是送谷乐雨来上课,像是把谷乐雨遗弃在什么地方。有时候两人对视一会儿钟怀青转头就走了,有时候钟怀青站在原地拿手机给谷乐雨发消息。
钟怀青:“谷乐雨,一直看我干什么。”
谷乐雨:“钟怀青,你去上课。”
钟怀青:“别看我了。”
谷乐雨:“你去上课。”
其实钟怀青也经常读不懂谷乐雨的祈使句,不明白他紧紧盯着自己和让自己去上课到底有什么联系。他把祈使句化作问句,觉得谷乐雨想说的是“你要去上课了吗”,回他说“嗯,那我走了”。
然后钟怀青才走。
等回了自己的教室,拎着的包子皮都冷透了,馅儿可能还有些余温,热豆浆也温了。
早自习恰好分给语文,教室嗡嗡叫,全都在背诵昨天的古文,钟怀青隔两句就背出声,隔两句再默背,他其实很难想象背诵对谷乐雨到底是一件什么样的事情,再努力也想象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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