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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阵雨(近代现代)——落回

时间:2026-03-15 19:57:19  作者:落回
  谷乐雨好伤心,哭着哭着就把自己哭醒,愣了一会儿赶紧拿手机看时间,凌晨两点多。他翻身从桌子上摸到助听器戴好,好任性地哭着给钟怀青拨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来了,钟怀青声音很哑:“谷乐雨?”
  谷乐雨啪嗒啪嗒打字:“钟怀青,我做噩梦了。”
  钟怀青这才醒了,清了清嗓子又说:“梦见什么了?”
  谷乐雨打字:“我梦见我能听到很多声音,听不到你的声音。”
  钟怀青十分模糊地笑了一声:“现在听到了吗?”
  谷乐雨:“嗯。”
  钟怀青没有再说话,大概过了一分钟,谷乐雨又问他:“你睡着了。”
  谷乐雨从听筒里听到翻身的声音,被子摩擦的声音,钟怀青呼吸的声音,一切声音都是窸窣轻微的,让谷乐雨感到十分安心。噩梦渐渐离他远了,恐惧和不安离他远了,无助和噪音离他远了,只有钟怀青离他好近。
  钟怀青这时候说:“谷乐雨,现实和梦境都是反的,现在世界是安静的,你只能听到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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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里富裕的朋友们可以给小阵雨扔点海星捏,感谢!
 
 
第4章 
  后来钟怀青似乎真的睡着了,谷乐雨没舍得挂电话。
  谷乐雨也困,却不想睡觉,意识摇摇晃晃,整个人像趴在一片叶子上在水里漂。摇晃着就记起了八岁的事情,记起他和庄秀秀吵架,记起他跟钟怀青刚刚交朋友。
  谷乐雨八岁,沉寂许久的世界闯入形形色色的声音土匪,个个敲锣打鼓,对谷乐雨来说是无比巨大的恐惧,吓得他嚎啕大哭,摔烂了一个助听器。
  庄秀秀把助听器拿去修,几近崩溃,问康复训练的老师别人家的孩子也是这样吗?老师安慰,有的孩子更敏感一些,都是正常的。
  谷乐雨没办法接受这样的改变,他知道妈妈是眼前这个人,拼音“mama”写作“妈妈”,用手语是右手食指在嘴唇上触碰两下,却不知道妈妈原来是这样的音节。他感受不到美好,每个新鲜的读音都是凌迟,让他充满恐惧。
  庄秀秀第一次对谷乐雨发火,她喊得大声,仗着谷乐雨听不见音量和语气,肆意发泄属于妈妈的恐惧和绝望,却忘记谷乐雨看得懂表情:“谷乐雨,你不要这么任性,难道你要当一辈子哑巴吗?”
  谷乐雨哭得不行,对庄秀秀比手语:为什么不可以?我会读口型,我可以用手机,我可以生活,我不要学这些,妈妈,我害怕。
  庄秀秀应该狠下心,她早就备好了台词,她不能看谷乐雨的手语,要说“别人不会为了你学手语,你得学会融入社会,你明明是可以开口说话的”,庄秀秀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谷乐雨好,他现在吃点苦,变成“正常人”,就可以不用吃一辈子苦。但看谷乐雨哭,说害怕,庄秀秀就不忍心说这些话了。
  害怕的手语是五指勾起敲击胸口,谷乐雨的五根手指勾着,一下下用力扣自己的胸口,反复说害怕,五把尖利的小刀一样插进庄秀秀心脏。
  庄秀秀跪在地上抱着小小的谷乐雨哭,娘俩都哭,可谷乐雨哭起来基本没声儿,庄秀秀哭起来谷乐雨听不到。
  也是八岁,谷乐雨第一次加上钟怀青的微信。
  两位母亲已经成为朋友,两个小朋友却是第一次正式建交。谷乐雨觉得钟怀青长得很好看,很酷,其实谷乐雨早就躲在阳台看见过钟怀青在楼下的小广场和别的男孩一起打羽毛球,也曾偷偷憧憬,户外运动这件事对谷乐雨来说有很多不确定的安全隐患。
  钟怀青也觉得谷乐雨长得漂亮又乖巧,想象不到他竟然是一个聋哑人,纵使聋哑人一般没有明显的外貌特征,他仍然觉得难以想象,好像谷乐雨不该这样。所以初见面时就带着对“弱者”的体谅和同情,态度十分友好,说他愿意带谷乐雨一起玩。
  钟怀青是谷乐雨第一个同龄人的朋友,谷乐雨很珍惜。钟怀青对他照顾,他便很喜欢和钟怀青在一起,做什么都要叫上钟怀青,谷乐雨甚至都变得爱出门了,以前他从来不爱出门。
  但谷乐雨不知道为什么,钟怀青有一天突然很生气。
  庄秀秀问他最近怎么不和钟怀青一起玩,谷乐雨摇头,闷闷不乐。
  后来庄秀秀看谷乐雨的手机,知道两人中间产生误会,但庄秀秀不能去和钟怀青解释,她怎么和钟怀青解释?说这是个误会,你继续照顾乐雨吧,这么说太自私了。
  她只好跟谷乐雨说:“乐雨,咱们戴助听器吧,好不好?你接受了声音,知道了语气,就知道怀青为什么跟你发脾气,他其实不是讨厌你,只是你们之间有误会。”
  谷乐雨固执,不听。
  再后来他自己也反复想,什么误会?钟怀青真的不讨厌我吗?他以前那么习惯和安静相处,现在却有些焦急,在安静中仍然想要静心,跑去楼下买星星纸回来折,碰见钟怀青。
  钟怀青讲话好快,谷乐雨跟不上,看不懂他说什么。
  回家之后谷乐雨折星星,他买的是塑料管的星星纸,折出来一颗颗晶莹的小颗的五颜六色的星星,很有耐心地折了一个多星期。等把一整个星星罐都填满,谷乐雨从凳子上跳下来,跟庄秀秀说他想试试助听器。
  习惯助听器的阶段在谷乐雨身上很长很长,谷乐雨总觉得自己是胆子最小又最不喜欢努力的聋哑人,他总是害怕,又觉得很难,真的好难啊,所以几次想要放弃。
  他和庄秀秀偷偷在家练习,因为谷乐雨想给钟怀青一个惊喜,下次再见钟怀青,他就可以听懂钟怀青说话了,说不定也知道要因为什么跟钟怀青道歉。每每想到这里,谷乐雨又鼓励自己再坚持一下下。
  没想到没过太久,钟怀青主动敲门,给庄秀秀送徐芝腌的腊八蒜。谷乐雨自己在屋里,瞪着眼睛,第一次听到钟怀青的声音。他绝不知道如何形容,谷乐雨的世界里形容声音的领域仍然是一片空白,但听见钟怀青的声音就像叠出来一颗浅蓝色的星星一样,那是谷乐雨最喜欢的颜色。
  他把门偷偷开了一个缝,又不想被钟怀青发现,谷乐雨还没学会复杂的词语,不知道腊八蒜是什么,只听懂庄秀秀说谢谢。
  还听见钟怀青叫自己的名字:“谷乐雨呢?”
  谷乐雨手忙脚乱把助听器摘下来扔进抽屉里藏好,又显得有些遗憾,他还想多听几次钟怀青叫他的名字。
  钟怀青敲了敲门,敲完了才反应过来谷乐雨听不到,索性开门进来,房门本就虚掩。谷乐雨挡住抽屉,钟怀青从桌上拿走他的手机,手机没有密码,打开备忘录写:谷乐雨,我不讨厌你。
  谷乐雨愣愣地点头。
  钟怀青又写:明天你有时间吗?我带你去买糯米糍,行吗?
  谷乐雨又愣愣地点头。
  谷乐雨和钟怀青的关系缓和,钟怀青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包容,对谷乐雨脾气太好,这也让谷乐雨偶尔又想龟缩在自己的壳子里放弃习惯助听器。庄秀秀说没人会为了他学手语,可钟怀青会认认真真看。
  谷乐雨任性,也是为了报复。
  他始终记得去买星星纸那天钟怀青说话好快,害他没有读懂,所以每次手语也打得飞快,让钟怀青看不懂。非要等钟怀青好好跟他说看不懂,慢一点,谷乐雨又很开心地放慢速度。
  经过几天测试,谷乐雨觉得钟怀青是真的对他很有耐心,不会厌烦,也不会突然再生气。
  谷乐雨很开心,奇迹般地对助听器的抗拒少了很多,甚至连和钟怀青出门的次数都变少了,更多时间和庄秀秀一起练习,听庄秀秀读幼儿园小朋友才会学的汉语词汇,反复记进心里。
  庄秀秀会把每天教给谷乐雨的新词录下来,让谷乐雨自己也能练习,谷乐雨学会一个词就叠一个星星,一个月时间叠了两大罐。现在已经很少有小孩子叠星星,谷乐雨买空了楼下超市经年的存货。
  准备去见钟怀青的时候谷乐雨很紧张,抓着庄秀秀的手犹豫半天,心生退却。慢吞吞用手语敲退堂鼓:算了,再学一些吧,我怕有些听不懂,让他失望。
  庄秀秀晃了晃他桌上的星星罐:“乐雨,以后还可以学更多,妈妈和怀青都会陪你。”
  谷乐雨深呼吸几次,鼓起勇气给钟怀青发消息。
  谷乐雨:“钟怀青,我要见你。”
  庄秀秀看着他发消息,明明已经教给他这时候应该说“我可以见你吗”,大概因为紧张,又说得硬邦邦。但庄秀秀没有阻止,怕打击到谷乐雨此刻的勇气。
  钟怀青:“你在哪儿?”
  谷乐雨:“你在河边等我。”
  钟怀青:“好。”
  小区东南门出去有一个小公园,小公园里有条河,河边三季都有很多人,唯独冬天寂寥。如今春天,会有很多小孩子叽叽喳喳在公园里放风筝,谷乐雨一直不喜欢人多吵闹的地方,却把见面的地点放在春天的公园。
  谷乐雨趴在门口听,听见对门开门又关门,知道钟怀青已经率先出发。庄秀秀鼓励他,谷乐雨站在门口用两只手绞自己的衣摆,脑子里复习很多词汇,唯独“钟怀青”三字不需复习,记得牢固。
  谷乐雨打开门,向公园出发。
  钟怀青站在摊位前买棉花糖。
  谷乐雨看见的时候棉花糖已经有了一小团,那一小团转着圈越来越蓬松,远远看去好像被风吹胀的云,又像被揉开的雪。温热的香甜钻进谷乐雨鼻腔,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助听器,希望它足够隐蔽——这一刻谷乐雨又知道了自己不喜欢助听器的另一个原因,若没有助听器,他安安静静坐着或站着,没人能看出他是残疾人。
  钟怀青捏着一根棉花糖,那棉花糖比谷乐雨的脑袋都要大。
  钟怀青递给他:“找我有什么事?”
  谷乐雨仍然有些紧张,手语都有些凝涩:这是给我买的?
  钟怀青:“嗯。”
  谷乐雨的脑袋和手都有些麻。
  他接过棉花糖却不吃,满腹心事的模样。
  钟怀青便问:“怎么了?和庄阿姨吵架了吗?庄阿姨是不是又逼你用助听器,谷乐雨,你不想做的事情可以不做。”
  谷乐雨舔了一口棉花糖,好甜。他鼓起勇气,给钟怀青看自己的耳朵和助听器,然后紧张又期待地看着钟怀青,等他再次开口说话。
  还把眼睛闭上,想告诉钟怀青他现在不用读唇语,他可以听。
  他可以听。
  这通电话仍然持续,谷乐雨不知不觉睡着,忘记把助听器摘下来,于是后半夜做了个棉花糖一样柔软的梦,缠绵平稳的呼吸声像那天河边的春风抚过他的耳廓。
 
 
第5章 
  十二月天气彻底冷下来,徐芝要在家里围炉煮茶,饶有兴致地在网上买了一大堆工具,又和钟硕天一起去超市买了食材,邀请庄秀秀和谷乐雨一起到家里来。
  徐芝说庄秀秀不容易,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要不要钱?孩子上学要不要钱?将来乐雨娶老婆也要一大笔钱呀,初中乐雨上那个复建课的钱都是秀秀借来的,一节课就要几百,现在都不知道有没有还完,她哪里有心思去享受生活。
  所以徐芝动辄搞些生活乐趣,冬天围炉煮茶,夏天露营烧烤,都是为了叫上庄秀秀一起。
  庄秀秀总是很不好意思,带了许多吃的过来,又推着谷乐雨让他叫人,谷乐雨在手机上打字,让手机朗读:“徐阿姨钟叔叔好。”钟怀青看他一眼,谷乐雨眼睛弯弯,他的手机又说:“钟怀青,你也好。”
  钟怀青把厨房切水果的小菜板拿到客厅的餐桌上,正在切年糕,他笑了笑:“嗯,谷乐雨,你好。”
  几个大人一起在厨房忙,两个小的凑在一起。
  谷乐雨乖乖坐在餐桌旁,伸手在钟怀青面前晃晃,让他看自己:我要帮忙。
  钟怀青把一个陶瓷罐给他,又给他一桶牛奶,冰糖,玫瑰花瓣:“炭火已经点上了,他们要喝纯茶,你不爱喝,给你买了罐罐烤奶的材料,你先自己去煮上。”
  谷乐雨来来回回几趟把东西运过去,炉子在客厅的窗边。
  钟怀青嘱咐他:“先加奶和花瓣,煮沸了再加糖。”
  过了会儿谷乐雨的手机响:“好的,我知道了。”
  钟怀青抬眼看他背影,又低头切年糕。
  厨房里大人说话,钟怀青听得清楚。
  徐芝说乐雨开朗了不少,见人就笑,比以前好多了。庄秀秀说都要感谢你家怀青,你家怀青真是好孩子,我都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回报。
  徐芝说谁要你回报呀,怀青也没做什么,我看他自己也挺开心的,这不是挺好吗,两个孩子都开心。
  庄秀秀反复说,你们一家都是好人,我得感谢的,这几年如果不是你们帮衬,我和乐雨真不知道过成什么样子。
  钟怀青又抬头看谷乐雨的背影,让他去煮奶,他就老老实实蹲着,看着奶。谷乐雨这人,又任性又听话,不给他交代事情他就自己胡乱任性,给他交代一件事情他必定要老老实实去做的。
  钟怀青叫他:“谷乐雨。”
  谷乐雨转头。
  钟怀青:“一时半会开不了,不用盯着,沸腾是有声音的。”
  谷乐雨点头,他没煮过东西,庄秀秀不让他进厨房,说危险。
  谷乐雨又坐回钟怀青对面。
  钟怀青看他一直戴着助听器:“挺吵的吧?”厨房里是徐芝和钟硕天在说话,他俩总这样,提起一个话题没完,现在在洗柿子,钟硕天想起小时候关于柿子的趣事,徐芝听了便也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的趣事,不搭边界地说半天。
  谷乐雨偷偷点头,很担心大人们转头看见他点头,一直盯着厨房看。
  钟怀青笑他:“摘了吧,我盯着奶,不会扑。”
  谷乐雨又摇头。
  点头摇头,点头摇头,谷乐雨的脑袋像个圆滚滚的拨浪鼓。
  其实庄秀秀心思已经不在钟家夫妻身上,他俩说小时候的趣事,庄秀秀听得不认真,她注意力全在客厅。听见钟怀青让谷乐雨摘助听器,庄秀秀几乎要出声制止,好不容易忍下来。
  庄秀秀这几年都致力于让谷乐雨开口说话,谷乐雨明明听力上基本已经没有了障碍,再去学语言不会比听力更难,可谷乐雨不愿意。所以庄秀秀偶尔故意跟谷乐雨吵架,跟他对着干,想让谷乐雨生气着急,开口说话。
  其他哑巴着急了也会“啊”几声,谷乐雨的嘴巴总是那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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