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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楼人(推理悬疑)——十八鹿

时间:2026-03-15 20:13:11  作者:十八鹿
  深吸口气,赵德发接着说:“陈细妹的老公在电话里讨价还价,就在陈细妹的呼救声中,他抬价、谈条件……最后,抬价到四十万。”
  赵德发当时甚至有种感觉,他觉得陈细妹的丈夫生怕老婆在他抬价的时候就死了,因为死人的价格和活人不一样。
  因此价格谈得很快,快到让人感觉人命就像路边的野草一样轻贱。但是四十万好像又很多,多到可以让一个男人罔顾夫妻情分。
  唐辛表情阴沉,花四十万,省下两百多万,真的是好划算的买卖。
  一条四十万就可以买断的生命,一个二十多年没人愿意去揭的秘密,一个夺命成全的良计。
  这种骇人听闻的事为什么能发生?邵老三早就给出了答案。
  虽然费人,但是省钱。
  唐辛麻木地开口问:“然后呢?”
  赵德发:“价钱谈好后,就……”
  唐辛眉毛一抽,问:“就什么?”
  赵德发:“就继续灌水泥。”
  唐辛额头青筋直跳,咬牙切齿地问:“在她还活着的时候?”
  赵德发点头:“对,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因为……她叫得太惨了!”
  他仿佛又听到了近在耳边的惨叫声,被铐住的双手紧紧抱住头,说:“我们本来不敢,真的不敢,那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啊!韩青山电话没挂,因为他要确认处理结果。那个等待的时间太漫长了,真的太漫长了。”
  “韩青山等得也受不了了,他说不等了,直接灌吧,反正也……反正都这样了。我们还是不敢,韩青山就说给我们一人两万,把事情处理干净。”
  陆盛年作为一个00后,正好赶上祖国最蓬勃发展的腾飞阶段,再加上他家庭背景优越,出身高,所以很难想象那个年代底层人的生存境况,脱口而出道:“就两万块钱你们就愿意……”
  赵德发喃喃道:“两万块,不少了。”
  二十多年前的两万,对他们这样卖力气的人来说是相当大的一笔钱,差不多是一整年的收入,还得是每天都有活干并且不被拖欠工资的情况。
  在生存压力和资本诱逼下,底层人的道德底线崩塌得如此容易。
  赵德发说:“我娶我老婆,彩礼钱也才一万二。”
  两万真的不少了,反正她都是要死的,没什么差别。于是那个可怜的女人就这样被活生生地封进了水泥地基里,整整二十多年。
  陈细妹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蜷缩在一起,像胎儿在子宫里的姿势。从羊水到水泥,陈细妹的一生,从生到死都没有获得过真正的生命尊重和价值。
  她在娘胎里就看到这人间是死路一条,直接从羊水流入苦海无边。
  沈白坐在玻璃后方,几次张嘴试图发声而不能,他眼睛逐渐红了起来,呼吸颤喘。如果说,幼年的S亲眼目睹了这一幕,那他变成什么样似乎都不奇怪。
  沈白怎么都没想到,关于东宇大厦的一系列事件揭开后,居然是一个劈山救母的真相。
  唐辛表情很难看,问:“后来呢?”
  赵德发:“后来她丈夫跟她娘家人说她跟男人跑了,把儿子也扔回给他外公外婆了,不到一年又娶了一个。前些年听说喝酒太多,把自己喝走了。”
  他想了想,又说:“我听说出事后那几年,陈细妹的爸妈带着小外孙上访了好几次,当时我还有点担心,但是后来也不了了之了。”
  唐辛蹙眉:“不了了之?是没受理还是没立案?”
  赵德发扯了扯嘴角:“你自己就是警察,还问这种话。她男人对外说她是跟别人跑了,私奔了。这种情况,联系不上也只是算失踪人口吧?顶多给你登记一下。”
  “又没有尸体,上访有什么用?哪怕告到中央,立案的前提也是得有尸体啊。可当时唯一的证人又只是一个四岁的孩子,谁会信这种话。”
  赵德发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唐辛,问:“警官,假如我现在跟你说你们市局大楼底下的地基里,埋了一个人,你会因为我这句话就把楼拆了吗?”
  不会。
  唐辛几乎是一瞬间就在心里给出了答案,也是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就理解了S这么多年来的绝望。
  现代法治的基石是“无罪推定”,拆楼不能反过来成为启动调查的前提。
  这种事放在任何一种司法程序中都不会被受理,因为尸体的存在是命案成立不可动摇的条件,这是证据门槛和现实成本的冲突。
  为了验证一个四岁小孩儿的话,为了一具不确定是否存在的尸体,拆掉一栋切实存在且价值极高的大楼。
  那是天方夜谭。
  即使人道主义再发展个几百年,社会恐怕也达不到这种文明高度。
  审讯室里,赵德发还在讲述,他回想当时的情景说:“那种感觉像什么呢?就像……”
  他想了会儿,扯出一个复杂的笑,说:“早些年我家条件不好,我老婆节俭惯了,一直到现在都有一个毛病。她为了省钱,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会专挑那种快死的鱼买。有一次她为了蹲一条快死的鲈鱼,在那等了两个小时,终于把鱼等死了,价格立刻折半。”
  “后来我回想那个女人……”
  赵德发顿了顿,说:“她就像一条死了之后,价格就会折半的鱼。她的丈夫急着讨价还价,也是因为活人和死人的价格不一样。”
  “韩青山最开始也做出了救援态度,让我们去找吊车,明知道肯定来不及,其实就是要拖时间。只要拖到人死,赔个几万块就行了。陈细妹的丈夫显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所以坚持要求把水泥排到蓄水池中,其实是断定韩青山不愿承担这么大的损失。”
  “两人就这样在电话里僵持,韩青山想把她拖死了好压价,她丈夫又怕她死了不好抬价。两边都说要救,其实谁都不想救!”
  他沉默半晌,说:“真的跟我老婆买鱼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等鱼死,等人死,鱼贩和主妇的博弈,居然可以如此完美地嵌套进这件工地事故中去。不同情景下的黑暗现实,一模一样的剥削逻辑。
  将弱者的生命放在一个等待折价的境地,这是沈白所能想到人类最恶劣的罪。
 
 
第124章 素未谋面
  审讯结束,唐辛出来到处找不到沈白,上到天台,果然看到沈白独自坐在那。他走上前,一起并肩坐下,顺着沈白的视线朝西南方向的江边看去,那是老城区的位置,在璀璨的都市夜景中突兀地黑下去一块。
  夜风在他们周身环绕,许久后,唐辛说:“他叫方术。”
  沈白眨了眨眼,没说话,依旧看着东宇大厦的方向。
  他给陈细妹的尸检报告上写的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可他知道,陈细妹不是死于窒息,她死于整个时代的倾轧,死于两个世纪极速交替时畸变出的裂缝。
  但就在那个再普通不过的一天,几声爆破的鸣响后,东宇大厦轰然倒塌。
  韩家的运势随着它的建起而起,必然要因着它的陨落而落。唐辛:“明天,拿了拘留证就去逮捕韩青山。”
  “为什么不能刑拘韩青山?给我个理由。”唐辛站在办公桌前,问坐在桌后的陈文明。
  在肆意流淌的晨光中,陈文明花白的头发如闪光的银丝,他叹了口气:“上面已经发话了,这件事要先汇报再行动,没有得到指示之前我签不了这个拘留证。”
  唐辛看着他,缓缓开口:“先汇报,再行动?”
  陈文明嗯了声。
  唐辛:“这不就是在逼着我们亮明牌,他们还要不要脸?”
  陈文明皱了皱眉,没说话。
  涉及重大案件时,上级把关,确保执法严谨性,这是明面上谁来了都挑不出错的操作。
  可就现在来说,向上面汇报,意味着将警方掌握的关键证据、调查进展、行动计划完全暴露给可能包庇韩青山的人,让对方有充足的时间应对。
  而等指示再行动,意味着无限拖延。这个指示可能永远不会来,也可能在关键证据被销毁、证人被搞定后才姗姗来迟。
  时间由对方把控,主动权也在对方手里。
  和李赞对老瓢的起诉被驳回那次一样,监督机制再次沦为犯罪保护伞,权力的降维打击就这么牛逼。
  用合法外衣包裹非法目的,这都不是滑稽不滑稽的问题了,奇耻大辱也不过如此!
  唐辛嗤笑、冷笑,笑了两声后说:“真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我去他大爷的!”
  陈文明斥道:“好好说话,文明点!”
  唐辛烦躁地摆手:“我文明不了,我又不叫这个名字,你自己文明去吧。”
  陈文明:“……”
  唐辛来回踱步,气得七窍生烟,当场就要升天:“先汇报再行动,我先给他们汇报,他们再告诉我怎么行动!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
  “你知道这像什么吗?就像我抓捕逃犯,我提前跟逃犯说我打算今晚去抓你,逃犯说那你晚上九点再来给我时间逃跑,我说好。”
  陈文明搓了搓脸,也觉得讽刺又滑稽,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他一笑,唐辛也哈哈大笑起来。
  叔侄两人对着笑了一会儿,挖苦的惨笑越来越难听,然后又都停下不吭声了。
  疯了,唐辛觉得这个世界疯了,他摇头:“这不行、不对、不公平。”
  他想起在旧剧院的那个雨夜,S曾说过的一句话,规则是他们定的,漏洞又是他们钻的,S比他更早看清了规则之下的潜规则。
  陈文明抬头,蹙眉:“你还想违抗命令不成?”
  唐辛眸色深沉,喃喃自语:“我真这么干了那也是被逼的。”
  陈文明听他居然还真有这个打算,气得深吸一口气,他抬手指着唐辛,沉默片刻说:“……我要把你停职。”
  他拿起笔就准备写通报,唐辛冲上去,从他手里抢下笔,直接掰折,扔了。
  陈文明愣住,花白的头发怒得发颤:“混账!兔崽子你敢抢我的笔!”
  他又从笔筒里拿出一支笔,这个通报他今天写定了。
  唐辛又抢,又掰折,又扔了。
  陈文明跟他杠上了,又要去拿笔,唐辛眼疾手快,干脆把笔筒里的一把笔都拿出来,掰折,扔了。
  “……”陈局无助得像个新兵蛋子,怒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唐辛怒吼:“我要拘留韩青山!”
  陈文明怒极:“你拘留个鸡毛!我停你的职都是轻的,信不信我把你调到警犬训练基地?我现在真觉得你最适合去那里!”
  唐辛也怒极:“少唬我!”
  陈文明自顾自道:“你该庆幸,唐辛,我把你调过去你还有机会回来,换成别人,你就直接被彻底流放了。”
  说着,拉开抽屉,拿出最后一支笔。
  唐辛怒火冲天:“你不用拿这件事威胁我,去喂狗就喂狗,老子领着警犬也要去咬死他们!”
  说完,把笔又抢过来给他撅了。
  陈文明:“……”
  这么彪的事,唐辛没准儿真能干出来。
  陈局长头疼,陈局长揉了揉眉心,陈局长不语。
  叔侄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陈文明先开口:“把茶桌抽屉里我的降压药拿过来。”
  “……”唐辛有点绷不住,他可以不服陈局,但不能不管陈叔。
  于是乖乖过去拿降压药,又倒了杯水,一起拿过去,忍了又忍,忍不住:“不兴用这招,还卖惨!”
  陈文明一拍桌子,怒道:“什么屁话?我用得着跟你卖惨?你现在去叫沈白过来给我量血压!你去叫!”
  唐辛撇开脸:“……那你知道自己血压高,就别乱发脾气。”
  “哎呦~哎呦~~”陈局揉着胸口:“让你给我气的啊。”
  唐辛抬头看他,叹了口气:“别生气了,你还,还说要停我职,这种时候你不支持我就算了,你还想停我职,跟我吵……你自己说你应不应该?!”
  陈文明疲惫地吐了口气:“我闲得蛋疼?我怎么就那么乐意跟你吵。”
  他觉得唐辛是真的不知好歹,语重心长道:“你以为我现在停你的职是害你吗?我是在保你!不然看着你违规被处理吗?这场浑水你不趟才对。让他们折腾去,等事情过了我再把你调回来。”
  唐辛:“遇事就躲,你对我就这么点期待?”
  陈文明抬头看着他,沉默半晌后开口:“我对你的期待,你真的想听吗?”
  唐辛看着他,突然笑了,说:“你说来我听听呢。”
  陈文明:“我希望你圆滑一点,别那么莽,遇事懂得独善其身。你聪明有能力,出身好,根红苗正,如果按以上我说的做,那你以后走得不知道有多顺。要是能在体制内找个给力的老丈人,那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老丈人……”唐辛闻言忍不住笑了,说:“我以为你会顶多说个希望我找什么什么样的老婆。合着不是娶老婆,是嫁老丈人。陈叔,你有没有后悔过自己没嫁对?”
  陈文明睥睨了他一眼:“你少在这里讽刺我,我和你婶感情好着呢。你自己问的,说了你又不乐意听。我知道你当不了赘婿,不也没逼过你吗?”
  唐辛想到那个人,轻声说:“我现在的老丈人也给力啊。”
  陈文明想到他和沈白的关系,继而想到唐辛的“老丈人”沈秋山,他闭上眼,为这个早逝的同志叹了口气,说:“我知道,这种事不可能放得下。可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比起真相,他们更希望你们平安活着,不想你们走太凶险的路。”
  唐辛:“你又知道了?”
  陈文明睁开眼,眼含怒火:“我就是当父亲的人,我能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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