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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不能暴露,但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羽毛轻搔,挥之不去。
他先前让路法索一行“无意间”暴露隶属九皇子的身份,本就是为了在雄主心中种下一点印象,不动声色地铺垫些许好感。
他迫切地想知道,先前那点铺垫是否起了作用。
纳尔略作思索:“虽然没见过,但从目前他处理这件事的方式来看。感觉,应该是个还不错的虫。”
话音落下,则法尼亚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飞快地转过了头,就在他转头的刹那,对方那抿紧的唇角,克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
在当地虫员的协助下,联系伤员家属的工作推进迅速。
让纳尔有些意外的是,那只在废墟外哀求他去救哥哥的小雌虫,他在第七十星区唯一的亲属,竟然就是之前那只将他骗去与阿莱文西见面、还因此被扯断胳膊的小雌虫。
年长些的叫塞亚,年幼断臂的那个,叫菲亚特。
在临时病房,菲亚特几乎在纳尔踏入的瞬间就注意到了他。小小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就想往塞亚身后缩。
但他没想到,塞亚会主动拉着他的手,朝纳尔的方向问好:
“阁下。”
纳尔循声望去,目光越过塞亚,几乎是立刻就落到了后面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蓝发小身影上。
他微微顿了一下,面上并未显露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走到塞亚面前。
“你哥哥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了,阁下,”塞亚感激地回答,“多亏了您。”
“不必谢我。”纳尔语气温和,视线淡淡扫过菲亚特——那只曾经被暴力扯断的手臂,如今看来已恢复了。
塞亚察觉到雄虫的目光,连忙将菲亚特往前轻轻推了推:“阁下,这是我哥哥的虫崽,叫菲亚特。菲亚特,快问好。”
“您、您好,阁下。”菲亚特的声音细如蚊蚋,头埋得更低。
“你好。”纳尔点了点头,并未多言,“你们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
“我们想等哥哥醒……”塞亚的话说到一半,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那熟悉的银发和冰冷气息让他瞬间噤声,匆忙改口,“不,我们先去吃点东西。阁下,下次再见!”
说完,他几乎是半拉半拽地带着一脸茫然的菲亚特,匆匆离开了。
纳尔看着他们近乎逃离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
下一秒,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自身后靠近,温热的手掌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雄主,”则法尼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探究,“您似乎不太喜欢那只蓝头发的小雌虫?”
他说的是菲亚特。
纳尔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如今他与则法尼亚已是伴侣,许多事无需刻意隐瞒。他简单地将之前菲亚特受阿莱文西指使、欺骗他的事情告诉了则法尼亚。
“我不喜欢欺骗。”纳尔垂眸,声音很平静,“其实,即便他不骗我,只要我知道他需要帮助,我也一样会去。”
则法尼亚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纳尔沉静的侧脸上。雄主说这话时,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愤怒,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突然间,则法尼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早上,在悬浮车里,他自己那些欲言又止、刻意回避关于“九皇子”话题的举动,对雄主而言,是否……也算是一种“欺骗”?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蔓藤,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他搭在纳尔肩上的手忍不住收紧了一瞬,指尖微微陷入掌心。
他突然……有些后悔了。
*
傍晚,医院门外
“在家乖乖等我回来,雄主。”
则法尼亚倾身在纳尔唇上落下一个轻吻,挥了挥手,随即转身离去。
纳尔指尖轻触唇瓣,目送着自家雌君三步一回头的身影,直到那抹白色彻底消失,才转身上了悬浮车。
则法尼亚方才解释,因星盗袭击,工作出了意外,需要去与“老板”当面沟通。
纳尔对这个理由未置一词,只是安静地看着则法尼亚匆匆走向那所坍塌剧院的方向。
可他分明记得,则法尼亚提过,他的工作地点,并不在那附近。
忽然间,一个模糊却惊人的猜测,倏地划过纳尔的心头。
……
则法尼亚刚踏入临时安置所,路法索便快步迎了上来,面色凝重:“殿下,出事了。马力娜拉和那些军雌……全部自尽了。”
“自尽?”则法尼亚嗤笑一声,冰蓝色的眸中掠过极冷的嘲讽,“你们想得太简单了。”
他径直走向马力娜拉的尸体,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拨开对方颈后杂乱的发丝,在皮肤与头发的交界处细细摸索。
片刻,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块米粒大小的微型芯片。
“远程神经控制芯片,”则法尼亚用镊子将其小心取下,置于光下查看,“看来是‘他’亲自动的手,这是要杀虫灭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荒凉的星球景象。
“他们声称,来这颗星球是为了寻找一个特定的雄虫,以及只有这里才存在的‘某样东西’。”白发雌虫眉间凝聚着忧虑,“这颗星球藏着秘密。但我更担心的是,他们要找的那个雄虫……”
会是纳尔吗?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发寒。
阿莱文西几乎驱逐了星球上所有的雄虫,侥幸存留的寥寥无几,而他的雄主,恰好是其中之一。
身份、时机,都太过巧合。
可令则法尼亚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远在帝国的“他”,为何会与这颗地处偏远的星球产生关联?那所谓的“特有之物”,又究竟是什么?
……
星盗事件平息后的一个月,第七十星区逐渐步入灾后重建。
这几日铁器订单暂时稀少,纳尔又恢复了整日与小说为伴的日子。
而则法尼亚近日却变得异常忙碌,名为“送货”不过是个幌子,实际上他正率领路法索等虫,暗中搜寻着那件“特有物”。
这几天,他隐约感到身体有些异样,容易疲惫,精神力似乎也不如往常那般凝练。他只当是连日奔波所致。
这天,则法尼亚像往常一样利用精神力感知地下异常波动时,猛地察觉不对。
他的精神力……竟然连十厘米厚的岩层都无法穿透。
他心中一惊,连忙排查周身情况,部下皆在视线之内,绝无被下药或偷袭的可能。
那他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电光石火间,久远记忆深处的一句话猛然浮现。那是多年前生理课上,老师讲述的一句常识:
“雌虫一旦成功受孕,为保护虫崽,其精神力水平会在短期内出现显著的下降。”
难道?
则法尼亚霍然起身。
“路法索,这里交给你,我有急事回去一趟。”
“是,殿下。”路法索不疑有他。
则法尼亚行动果断,先是绕路去药店迅速购买了检测用品,随后便以最快速度赶回家中。
*
纳尔在夕阳完全落下前回到了家。意外地,屋内透出了温暖的灯光。
则法尼亚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则法尼亚,你……”
纳尔推开家门,话还未说完,一道身影便带着熟悉的气息扑入怀中。
则法尼亚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将一张小小的试纸举到他眼前,兴奋的声音带着颤抖:
“雄主,您太厉害了……”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后半句:
“一发就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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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恢复
“什么一发就中?”纳尔一脸茫然地接过则法尼亚塞过来的那张薄薄试纸。
白色的试纸上,两道清晰的红线格外醒目。
这东西……看着有点眼熟。在哪里见过呢?
恍惚间,记忆的碎片猛然拼合——是了,很久以前,在他原本的世界里,邻居家的师娘怀孕时,似乎也曾拿出过类似的东西。
纳尔的眼睛倏然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怀中笑容灿烂的雌虫。
“你、你怀孕了?!”
“嗯!”则法尼亚用力点头,眉梢眼角都透着纯粹的喜悦,银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可你之前不是说过,雌虫很难自然受孕吗?”纳尔感觉喉咙有点发干,心跳快得不合时宜,一股混杂着震惊、茫然和一丝慌乱的情绪攥住了他。
怎么、怎么就突然有了?这也太快了!他甚至还没完全适应这个世界“雄虫”的身份,更别提做好成为“雄父”的准备。
钱呢?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够安全吗?未来……
“看来雄主在这方面很有天分呢。”
则法尼亚见他一副仿佛天要塌下来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戳了戳他僵硬的脸颊,“虫崽是我来生,又不用雄主您亲自怀、亲自生,您这副表情做什么?”
他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一丝促狭,语调却渐渐低了下去,试探着问,“还是说……雄主并不期待这个孩子,不想要……”
“要。”纳尔几乎是立刻打断了他,他握住则法尼亚的手,指尖还有些许冰凉,但眼神已经沉淀下来,“生下来。这是我们的虫崽。”
说完,他自己耳根微微泛热,移开视线。
纳尔忽然想起二虫亲密时看到的,则法尼亚的身体构造虽与雌虫设定相符,但外在形态似乎与普通男性并无差异。
他忍不住问道:“可是,你这具身体,具体要怎么……”他斟酌着用词,有些难以启齿,“生?”
则法尼亚也被问得愣了一下。他虽是雌虫,但过往二十年从未真正思考过如此细节的问题。
他蹙眉思索片刻,凭着虫族世界的常识推断:“这个世界,虫崽都是以蛋的形式出生的。所以,应该就是下蛋吧?”
“那、那……”纳尔的脸更红了。他有点后悔开启这个话题,可强烈的好奇心还是驱使他继续,“我是说,你那里..…。嗯。……”他比划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小,“虫蛋得多小才能……”
他结结巴巴,语无伦次,脸快要烧起来。
则法尼亚却瞬间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和担忧。他非但没有害羞,冰蓝色的眸子里反而掠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他上前一步,几乎将纳尔抵在门边的墙上,温热的呼吸带着暖昧的气息,故意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送入纳尔耳中:
“雄主,为了虫崽顺利诞生,在虫崽出生之前……”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纳尔的小。腹,“你可要好好努力,帮我‘拓宽’产道哦~”
那拖长的尾音,像带着小钩子,轻轻挠在纳尔的心尖上。
*
自从确认则法尼亚怀孕后,纳尔便让他停下了“送货”的工作,安心在家休养。
本以为收入来源就此中断,日子会紧巴起来,却不料某日,那个名叫路法索的军雌,竟带着几位身着正式制服、自称“雄虫保护机构”的虫员登门。
那些虫态度恭敬,声称根据《雄虫保护法》数项条例,他们将为雄虫提供每月定额经济补贴,并立即安排搬迁至第七十星区A级居住区的指定居所。
半个小时后,纳尔提着自己和则法尼亚为数不多的行李,站在那栋崭新、宽敞、自带小庭院的双层别墅前,一时有些恍惚。
他这是……
暴富了?
当雄虫的福利,居然这么好?
理智上,他并不想平白接受这样一份近乎“天上掉馅饼”的馈赠,总觉得背后或许有什么未知的代价。
但指尖下意识地抚上则法尼亚有些隆起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良心?原则?乖乖地为虫崽让让路吧。
一旁的则法尼亚将雄主脸上那份“挣扎后的妥协”看得清楚,忍不住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抬手轻轻覆上自己的小。腹。
他确实不想再让虫崽住在之前那简陋甚至不安全的房子里。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能将雄主直接带回帝国,给予他和小生命最周全的庇护。
只是……
希望雄主日后知晓全部真相时,不要太生气才好。
*
傍晚时分,新家已基本安顿妥当。两虫都不是挑剔的性子,很快便熟悉了新的环境。
接下去几天,生活平静无波地度过,直到某个清晨,意外毫无预兆地降临。
则法尼亚在睡梦中被一股异常浓郁、清冽的气息唤醒。
那是一股他曾经嗅过的,熟悉的花茶香,这股香气精准地勾起了他记忆深处那个被药力支配的夜晚。
他曾经只在一个虫身上闻过。
这是……雄主信息素的味道?
怎么回事?雄主不是不会散发信息素吗?
“呃……”
则法尼亚撑着床垫试图坐起,却感到一阵莫名的酸软自腰间蔓延,双腿使不上力气,皮肤底下仿佛有细小的火苗在窜动,带来一阵阵熟悉的燥。热。
他低头看去。
湿了?
这是……?
还没等他想明白,卧室门被“砰”地一声推开,纳尔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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