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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延青见云穗还握着吃完的糖葫芦签子,伸手拿过竹签,把自己手里红彤彤的糖葫芦递了过去。
杏子眼微微睁大,云穗接过糖葫芦后垂下了眼睫。
“穗穗,愣着做什么,快吃啊。”沈延青摸了摸云穗的头。
云穗红了耳廓,“嗯”了一声,轻轻咬下脆脆的糖衣。
炸丸子出锅,两个小的嚼着丸子又说干,想喝饮子,沈延青便带着三人去了饮子店,反正今日的经费够,随便吃喝。
不是冤家不聚头,刚踏进一家饮子店,便碰到了邹元凡。
这家饮子店的梨水是邹元凡的最爱,每日都要到店里喝刚煮出来的新鲜梨水。
邹元凡看到沈延青,先是一愣,然后暗骂了一声晦气,心道怎的什么日子都碰得到这厮。
邹元凡见沈延青身边跟着人,两个比自己矮的豆丁在沈延青左边,一个比自己瘦的小哥儿在沈延青右边,两人站得极近,手臂都挨在了一起。
小哥儿......
这人是沈延青娶的夫郎!
沈延青盯了邹元凡一眼,偏头对云穗笑道:“穗穗,我去看看有什么喝的,你带兴儿和长源先去占个座。”
两个小的一听,忙拉着云穗去了二楼。
沈延青见三人上了楼,又瞥了一眼邹元凡后才去柜台看水牌。
携书见少爷面色不虞,忙问道:“小少爷,怎么了?”
录墨他从小跟着邹元凡,邹元凡一撅屁股他就知道少爷要拉什么屎。他是个没心眼的,见邹元凡脸色又尴尬又羞恼,笑嘻嘻地对携书说:“还能怎么着,少爷这是被那破落户气的。少爷说他的夫郎是个粗鄙难看的乡下哥儿,刚才发现长得还挺好......”
“就你长了嘴!”邹元凡用折扇敲了下录墨的头,“去,给我点碗芝麻糊,对了,再点盘牛乳蒸糕。”
“啊,少爷,你还要吃啊?”录墨揉着头,龇牙咧嘴地说。
邹元凡低声喝道:“叫你去就去,哪儿这么多废话!”
说罢,邹元凡一撩衣摆,带着携书上楼了。
他刚才肯定看花眼了,破落户的夫郎怎会长得那般...清纯秀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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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的偏爱,青青完全没有察觉
第13章 发带
沈延青点了四碗梨水,上楼后看到邹元凡坐在隔壁桌,顿时皱了下眉。
“延青哥哥,这儿——”张兴朝他挥手。沈延青快步上去,坐到了云穗身边。
一会儿,伙计端着一个大木盘上来,“来嘞,您四位的梨水。”
吴长源见木盘里有一碟白花花的精致糕点,问伙计那是什么好吃的。
伙计笑道:“这是刚出锅的牛乳蒸糕,里面裹了奶酥,上面还浇了桂花蜜,吃起来又香甜又醇厚,小郎君,您也来一份?”
吴长源咽了下口水,与张兴对视一眼后问道:“这一份几多钱?”
“只要四十文,实惠着嘞。”
张兴听了倒吸一口凉气,他数了数,那一盘才六块糕,四十文都可以在他家肉铺割一斤二两肉了。
吴长源掂了掂荷包,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吴长源摆摆手,伙计笑而不语,端着盘子给隔壁邹元凡上菜了。
吴长源嘴巴一瘪,“兴儿哥哥,咱们还是吃炸丸子吧,我身上的钱不够了,等过年咱们凑了压岁钱再来吃吧。”
“行,过年来吃。”张兴笑嘻嘻地说,眼睛一转,看向沈延青和云穗,“延青哥哥、穗儿哥哥,你们也一起来,我请客。”
沈延青见两个孩子实在懂事乖巧,招手唤来伙计,让他赶紧上一盘牛乳蒸糕。
张兴歪着身子,掩面低声问道:“延青哥哥,钱够吗?咱们可不兴吃霸王餐。”出门前他粗粗看了一眼,他爹抓的那一把钱最多有五十文,刚才买炸丸子和梨水就花了二三十文。
张兴生得小脸溜圆,虎头虎脑,沈延青觉得他像只活泼的虎崽,忍不住上手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我出门带了钱,除开买书钱,剩下的钱你和长源一人一盘都够。”
伙计说牛乳蒸糕要现蒸,需等些时辰,让客人们先喝点梨水,若梨水喝完了,朝楼下喊一声,他立马上来添热茶。
两个小的听了眼睛晶亮,小口抿了下梨水,喜滋滋地等待牛乳蒸糕。
邹元凡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心道果然是穷寒鬼,连买盘糕都这般斤斤计较。邹元凡又看了一眼云穗,见他满眼欣喜崇拜地看着沈延青,不禁在心里叹了声可惜,如此清秀佳人竟然跟着那厮过穷日子,当真是暴殄天物。
张兴挨着云穗坐,小孩家屁股跟长钉子似的,哪里静得下来,他又是个自来熟,东问问西问问,跟查户口似的,把云穗的底儿问了个遍。
云穗头虽然一板一眼地答了,但显然被问得不自在,沈延青见状对张兴说:“兴儿,你穗儿哥哥性静,莫要再扰他了。”
张兴眼珠子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昂着虎脑袋哼道:“延青哥哥,光说不练假把式,今儿我这个做弟弟的可要说你了。你若真心爱护穗儿哥哥,怎的连条像样的发带都不给买?倒说我扰了穗儿哥哥。我爹说了,男人家娶了夫郎媳妇就得对人家好,衣裳首饰每年都得买新的,穗儿哥哥还是你的新夫郎呢,你自己瞧瞧。”
他爹每年都会给娘买首饰,年景好买金银珠玉的,年景一般就买纱堆的花,反正他娘每年都有新首饰戴。
张兴是个直肠子,把肚里的话吐干净,心里舒畅极了。
沈延青闻言,身体往后一倾,见云穗的粗布发带早已洗得发白,边沿还飞着毛边,着实与身上的细布衣裳不配。
倒是他忽略了。
小孩照顾他的起居细致入微,每日的洗脸水和牙盐摆得齐整,晨起要穿的衣裳也放在他一手就能勾到的地方,有一点好吃的总想着留给他......
小孩对他很好,如他娘说的,巴心巴肝的好,可他却连......
好在有张兴提醒,他才及时发现。
云穗见沈延青眉间微蹙,以为他生气了,轻轻捏了捏他的袖子,柔声细语道:“兴哥儿年纪小...你别生他的气。”
沈延青回过神,见杏眼微朦,羽睫轻颤,忙轻拍了下他的手背,回道:“我怎会生气,兴儿说得对,是我的不是,委屈你了。”
小孩如今是他明面上的夫郎,对他又情真意切,于情于理,他都该对小孩好,不对,要加倍地好。
张兴闻言,小大人似的点了点头。
邹元凡在旁边听得牙酸,啧了一声,咽下半碗芝麻糊解酸。
一会儿,冒着热气的牛乳蒸糕端了上来,一共六块,沈云二人吃了一块尝鲜,两个小崽儿一人两块。
张兴飞快吃完抹了抹嘴,意犹未尽道:“这东西真是一分钱一分货,两位哥哥,过年我得了压岁钱必请你们一人吃一盘子。”
“兴儿哥哥,我呢?”
“你也一盘子。”
“好诶——”
四人边吃边喝,吃喝完肚子饱了七八分。
“我明日再去书房,今日咱们玩个尽兴,走,看杂耍去。”沈延青道。
两个小的听罢欢呼雀跃,脚底抹油般奔下了楼。
云穗轻轻拉了拉沈延青的衣袖,“岸筠,你去买书吧,我看着弟弟们。”
“穗穗,书明天也可以买,今日却不会重来。”沈延青认真道,“你到了城里每日帮着娘操持家务,最是辛苦劳累,今日我们尽兴半日可好?”
云穗没想到沈延青竟都看到了眼里,还这般周全体贴,心池陡然翻起惊涛骇浪,直到跟着他走到看杂耍的人群中,波涛才平息成圈圈涟漪。
吴长源和张兴仗着身量小,像鱼一样游到了围观人群的最前面,一会儿叫好,一会儿拍掌。
沈延青问了路人一嘴,得知杂耍还有好一阵才会结束,于是拉着云穗去了临近的一家首饰店。
他今日带了五百文出门,本来打算四百文买琴谱,剩下一百就当作中秋节游玩的经费,但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云穗看着装修精致的宝阁,心里油然升起一股怯意,“岸筠,这是首饰铺,我们快出去吧。”
沈延青逡巡一圈,见发带簪环一应俱全,才道:“穗穗,我自然知道这是首饰铺。”
掌柜见有客人来了,笑盈盈地迎了上来,问他们想买什么饰品。
“我想给我...夫郎选条发带。”沈延青低头看了一眼,本想对视,可惜小孩垂下了头,他只能看见一排小扇似的黑睫。
掌柜一听忙领着两人到了旁边,拿起一条湖蓝发带,笑道:“小郎君,你夫郎肤白,又生得清秀,这条绝对衬他。”
沈延青拿起发带看了看,侧脸问云穗喜不喜欢。
云穗踮脚凑到沈延青耳边,低声道:“不用了,咱们走吧。”这人肯定是把兴儿的话记在心上了,所以才不去书坊,反而带他来首饰铺买发带。
虽然他很开心,但这家店的装潢一看就不便宜,就算手里有钱也没有这样糟践的道理。
说完,云穗就拉了拉沈延青的衣摆。沈延青长臂一伸,圈住了云穗的腰,将蓝莹莹的发带放到了云穗发边。
云穗登时羞臊红了脸。
掌柜颇有颜色地从袖中掏了把小铜镜出来,让云穗看发带上头的效果。
沈延青盯着镜中,笑问道:“穗穗,喜不喜欢?”
云穗看了看镜面里的发带,还真挺好看的,于是低低“嗯”了一声。
“掌柜的,这条多少钱?”
“三百文。”
云穗听了猛地夺过发带,这非金非银的东西又不能吃又不能喝,怎会值三百文!
他头上的发带是以前做衣服剩的布料裁的,做衣裳的那匹布也不过二百文。
云穗面露羞窘,又凑到沈延青耳边道:“太贵了,咱们走吧。”
沈延青把发带给了掌柜,掏出钱袋,温声道:“穗穗,千金散尽还复来,这条发带不过三百文,以后我会给你买更好的。”
掌柜手脚麻利,不过两句话的功夫就包好了东西,还问小夫郎要不要现在就换了发带,他家夫郎梳头手艺甚好,可以代劳。
沈延青觉得这个提议好,却被云穗拦下。
云穗瓮声瓮气道:“岸筠,我若换了发带,娘就知道你藏钱了。”
沈延青长眉一挑,倒是他大意了,“那今日就先不换了,等改日我想个说辞,你再换上。”
云穗看着沈延青付钱,心疼得不要不要的,小土包子怎么也想不通一条二指宽的布条子为什么能值三百文。
沈延青见他鼓着腮帮,若有所思,心里微微一动,想要伸手戳他白嫩的脸颊肉。
付过钱,两人刚踏出首饰铺的门就看到一从冲天烈焰。
原来是卖艺人在表演喷火。
“走,咱们凑近些去看。”
说罢,沈延青紧紧握住云穗的手,涌进了拥挤的人群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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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惊夜
看完喷火,沈延青就提着两个心野的小崽子回了杂货店。
此时吴大舅已经关了店门,四人从后门进去,刚进院子一阵浓郁肉香扑鼻而来。
吴秀萍见儿子回来了,朝他喊道:“兴儿,家去了。”
晚上吴秀萍一家三口得回张家,陪张家的长辈亲友过节。
张兴在吴长源耳边说了两句话,又跟长辈兄弟一一告别,这才跟着父母走了。
玉盘皎皎,吴家一家人将饭桌搬到了院中,一边赏月一边吃饭。
下午吴秀萍带的那根猪脚配了金秋新摘的莲藕,做成了一锅浓郁的莲藕猪蹄汤,除了吃零食吃了七分饱的吴长源小朋友,其他人都喝了满满两碗汤。
中秋放夜,机会难得,城里居民自然通宵达旦,整夜玩乐,杂耍戏班自然也不会停。
囫囵咽完碗里的饭,吴长源扒着周氏的胳膊,又央着要出去看灯,“娘,求求您了,我下午出去街上的灯都挂起来了,什么**灯、狮子灯、美人灯,都可好看了,您就让我去嘛,要不咱们一起去?”
等会儿有旧友上门,大人们让孩子们去街上玩耍看灯,他们则在院中饮酒叙旧。
“二郎,明日还要念书,二更半必须回家。”吴秀林拿出钥匙让沈延青揣好,“今夜外面人多,穗儿胆子小,你别和他走散了。”
沈延青沉声应了。
吴广源送货回来,身为小辈中的老大,自然由他领着弟弟们出门。
“延青、穗儿,走啦。”吴广源一把将吴长源捞到肩上,让他骑大马。
沈云两人忙跟了出去。
吴长源跟张兴早约定好了,他们先去看灯猜谜,然后再去看戏,于是让大哥带他们去东街等张兴。
吴广源比沈延青还高上半个头,行走如风,不一会儿沈云两人就落在了后面。
“哥,你走这么快做甚,延青哥哥和穗儿哥哥还在后面。”吴长源抱紧大哥的脖子,不解问道。
吴广源笑道:“你延青哥才成婚,自然要跟新夫郎一道耍,咱们自然得走快些。”
吴长源并没听懂,但还是装懂地“哦”了一声。
沈延青见吴家兄弟越走越快,索性不追了,拉着云穗慢悠悠地欣赏中秋街景。
现下天色已暗,街上早已架起了数十座灯架,上面挂着花样繁多的灯笼,四下围列诸多买卖,人烟凑集,车马轰雷,热闹非常。
因为人多,沈延青牵着云穗的手,也不像平日上学那般大步流星,只小步前进。
他略微侧头,只见云穗像一只四处张望扭头的小奶猫,那双清泠泠杏子眼忙极了,似要把那街上没见过的新奇玩意都框进去。
两人边走边看,沈延青见街上的年轻哥儿姐儿鬓边耳旁都插着鲜花,垂眸一看,云穗发边空荡荡的。
又走了百来步,沈延青终于寻到了一个卖花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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