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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那小子虽然爱耍点心机,但无伤大雅,说出来反倒让穗穗伤心一场。
而且这几个月苏冬儿还能给老婆当个地陪,引路解闷顺带提供情绪价值,这种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到了放榜日,吃过早饭,沈延青就拉着秦霄去看榜。
秦霄兴致缺缺,淡淡道:“你去看吧,我就不去了。”言瑞闻言睃了秦霄一眼,欲言又止。
沈延青见两人还在闹别扭,叹了口气,“好吧,我帮你看。”
沈延青过府试是板上钉钉的,他只是去看自己的名次。云穗不跟沈延青一起去,等会儿报喜的人会上门来,他得给人家发喜钱。
到了衙门,挤到榜下,沈延青见自己的名字在第七位,顿时松了口气。
Yes! 还在前十!
他顺着名次往前看,裴沅的名字赫然在第二位。
沈延青不禁为好友高兴,心道子沁总算渐入佳境,发挥出真实水平了。
再来看看头名...郭立煊?
这名字...怎的跟郭立诚那么像,难不成这郭立煊是郭立诚的兄弟?
沈延青啧啧两声,心道世界真小。
等等,秦霄呢?
在沈延青心里,秦霄的水平在他之上,他都能得个第七,秦霄怎么也得前六吧。
沈延青心道不妙,眼珠子从第七往后找。
他见名榜很长,估计这回录得多,应该会录一百来人。沈延青耐心地一个个往下看,都看到邹元凡的名字了,秦霄的名字却还没出现。
终于在红椅子的前一名,秦霄的名字出现了。
好险,差点就出局了,沈延青摸了摸小心脏。
“岸筠,岸筠——”沈延青在人潮中见裴沅朝他挥扇,他挤着人群奔了过去。
“中了中了!我们都中了!”裴沅那冰块脸在春风中冰消雪融,绽出别样光华。
沈延青欣喜地点头应和。
两人退出人潮,裴沅叹道:“也不知逐星这次怎么了,名次竟这样低。”
在裴沅心里,秦霄是默不住声的狠角色,平时看似不怎么用功,但架不住天资出众,能过目成诵。秦霄的记性堪称全书院最佳,只是平时不爱显耀,他也是偶然发现。
沈延青抿了抿唇,没有搭腔。他隐隐知道是因为什么,只是还不敢确定。
两人在附近碰到了黎阳书院的同窗,几人在临街茶肆喝茶闲话了一阵才各自散去。
到了家门口,只见门前满地的鞭炮红纸,一看就有喜事。
“我们沈童生看榜回来啦,快些进来喝茶歇息。”吴二姨的声音从院里传来。
沈延青见二姨表弟、大姐夫妇都来了,忙拱手见礼。
吴二姨拉着沈延青的手,忍不住揩了揩眼角,说她小妹总算是苦尽甘来,熬出头了。
沈延青轻轻拍了拍吴二姨的背,道:“是啊,母亲为我辛苦操劳多年,总算苦尽甘来了。”
“我的儿,你以后还有大出息,你母亲必定诰命加身。”吴二姨爱怜地摸了摸外甥的脸。
这话是长辈最殷切的期盼和最真切的祝福,沈延青看着与母亲三分相似的脸庞,也忍不住湿了眼角。
午间,言瑞喊了酒楼的席面添彩,苏友旺和徐光看着桌上的两个童生,敬酒的姿态越发谦恭,尽管沈秦两人是后辈。
一个读书人只要过了县试府试,无论名次皆称童生,也就是秀才预备役。
秀才可以见官不拜,童生没有这项特权,但是大多数官员不会让童生下跪,毕竟都是读书人,相煎何太急。
秀才犯事,没有提学官的命令,县令不能对其动刑羁押。童生犯事该打则打,该关则关,但刑法程度会酌情降低,总得来说就算是科举鄙视链末端的童生,在法律面前也比庶人高出一等。
苏友旺看着眼前的外甥是越看越满意,心里想着若是外甥变姑爷就好了。
如果沈延青以后中了进士,那他便是进士泰山,就算是府台大人也得对他客客气气的,更不要说其他胥吏衙役了。
他隔着屏风看了看自家冬儿,冬儿当真是会挑人...还有好几个月,待冬儿和二郎生米煮成熟饭,他那小姨子也就松口了。
苏友旺越想越美,原先苏冬儿与他偷偷商议时,他还觉得伤风败俗,现在嘛......反正二郎以后是要做官的人,做官的都不能在原籍任职,山高路远的谁知道呢,而且官老爷都三妻四妾,到时候冬儿做大,云穗做小,小姨子还是冬儿的亲姨母,难不成还会出去乱嚼舌头?
一桌席面吃下来,苏友旺也彻底想通了,如果这会儿再不抓住二郎这个进士根苗,等二郎考中秀才,那就彻底没机会了。
以沈延青的年纪相貌,只要沈延青有心,省内富贵人家的小姐他是真攀得上。
苏友旺思及此行动力十足,下午便带了苏冬儿去置办衣裳首饰,又买了些金贵的药材,让吴二姨每日给沈延青炖补汤。
吴二姨见丈夫对外甥这般大方,十分感动,“你心是好的,只是二郎年轻,身子也健壮,补过了也不好。”
苏友旺笑道:“家里拢共就出了这么一个出息孩子,都指望着他呢。他整日看书费脑子,多喝些补汤补补脑,没准又能在院试考个案首回来。”
吴二姨想了想,也是,外甥读书辛苦,是该补一补。
“冬儿,横竖你每日要出门玩,这汤你替你娘给表哥送去,现在天气越来越热,省得你娘来回奔走累着了。”
吴二姨嗔道:“哎呀,送个汤有甚累的,你让孩子好好玩嘛,以后嫁了人就没的玩了。”
“没事娘,现在入了夏,你畏热就别出门了,我去送就是啦。”苏冬儿扑到吴二姨怀里撒娇。
吴二姨搂着儿子在怀里揉搓,笑道:“哎哟,我家冬儿真乖。”
苏家父子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他们两人商议的事决不能让吴二姨知晓。
次日上午,沈延青正在临帖,府衙又有人上门了。
原来是府台大人下帖邀请新鲜出炉的童生们赴宴。
小吏谄媚道:“原来沈童生和秦童生住在一处,小的倒省了一趟腿脚。”说着便奉上了两份请柬。
沈延青扫了一眼请柬,让云穗给小吏封了红包,客客气气地送出了门。
府试后的筵席也是不成文的规矩,其沿袭旧时嘉礼的乡饮酒,其性质与现代人熟知的鹿鸣宴、琼林宴差不多。
其实在沈延青看来,也可以简单粗暴地看做升学酒,不过就是主角多点,排场大点。
对于很多童生来说,也许这辈子就这一次机会能赴如此规格的宴会,毕竟同场饮酒的人很有可能金榜题名,加官进爵,名垂青史。
这样风光的体验,可以从年轻吹牛吹到耄耋。
沈延青看着帖子,心里暗爽,这种场合除了拼酒拼才,剩下的就是拼脸了。
又到了他的showtime!
清纯寒门俊书生,这个屡试不爽、人见人爱的人设,沈延青现在演绎起来手拿把掐。
“逐星,今日我们得早些睡。”沈延青将请柬递给秦霄,明日他得早点起来沐浴焚香,顺便搞个清纯素颜妆。
“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沈延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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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大明星:清纯寒门俊书生将是我的代表作[墨镜]
第80章 冷战
“哈?不去?”沈延青不解, “逐星,这可是府台大人赐宴。”
“我身子不适,不能赴宴, 还劳你帮我说一声。”这话是说给沈延青的, 但秦霄的眼睛却直直望向言瑞。
沈延青见他这副痴态,在心里大骂——你活蹦乱跳, 还有力气跟夫郎冷战, 你身子不适个毛线啊!
这小子当真是猪油蒙了心, 露脸营销的关键时刻, 因为芝麻大点的误会就放弃好机会,沈延青简直想一拳锤醒这个死恋爱脑。
沈延青深呼一口气, 好言劝道:“逐星,机会来之不易,就算身子不爽你也忍一忍。”
主考官在评卷之外,还会考虑士子的声望。因此,不少读书人穿梭于各种诗会酒会, 请名妓赏诗,相互吹捧,其实就是在给自己造势, 再大白话一点, 就是纯营销, 把自己搞成人形热搜。
像他和秦霄身有聪明正直科的头衔, 又是黎阳书院的学生, 长得还人模狗样,放现代就是名校帅哥做了好人好事,在平康当地刷过一遍热度,现在到了省城, 完全可以再刷一次。
沈延青深谙炒冷饭是一门技术,比如圈内有些所谓的“老戏骨”,其实也就一部代表作,其他全是烂戏,但每次出现在大众视野就会把代表作角色拿出来反复炒。
知府的酒席,这绝对是近半个月省城内最热的话题,就算出不了风头,在知府和各位同案面前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秦霄见言瑞默不住声,攥着手心咬紧了牙,咬得额角青筋都爆了出来。
“沈兄,你管他做甚,他爱去不去。”言瑞冷淡道,手里的绢帕被绞成了一条麻花。
沈延青见两人还在冷战,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穗儿走吧,咱们先去吃酥山,吃完了再去冬儿家的铺子打两瓶麻油,中午你给我包虾皮馄饨好不好?”言瑞对秦霄冷冰冰的,对云穗却如初春暖风。
云穗听他想吃馄饨,自然答应,想起沈延青昨日说的话,又说时间充裕的话可以去街上逛逛。
“好呀,正巧我的...香粉用完了,我们顺道买些吧。”
秦霄听到这话又暗自咬碎了银牙,符真爱香,每日都要用,以前都是他去买,要么是他们两人一起去买,今日符真却......
原来在符真心里,他是可以被替代的,而且如此轻而易举。
沈延青见秦霄面色愈发阴冷,眼神晦暗不明,心道又怎么了?
他见这人情绪不对,赶紧对云穗言瑞说:“那你们快去吃酥山吧,等会儿日头大了出门倒晒得慌。”
两个小夫郎点了点头便换衣裳去了,沈延青见人走远了,道:“行啦,生什么闷气啊,明日跟我去赴宴,少在这儿装病装痛。”
“没那个心思去。”
“那你心思在哪儿?”沈延青翻了个大白眼,“跟三公子冷战,难受的还是你自己,何必作这一下。”
秦霄眉头一皱:“作?我作什么了?”
沈延青无语至极,“我早跟你说了,人家花自己的钱,想干嘛干嘛,他只是跟两个小哥儿出去玩,又不是出去偷人,你至于这么死咬着不放么。”
秦霄闷声回道:“就是因为他有钱,所以我才担心。岸筠,你知道吗,你表弟带他们去瓦子看戏,符真回来便说那些戏子漂亮俊秀,又有才艺,想买一二个放在家里。”
“这不解闷嘛,有钱人家都养戏班子。”沈延青心想三公子还挺热爱艺术。
秦霄冷笑道:“怎么,有我一个不够,他还想要别人,是嫌恶我了?”
沈延青:???
“不是,人家是想听曲解闷,你瞎想什么呢!”
沈延青也是被秦霄的脑回路惊到了。
这人有谱没谱啊,没谱总有眼睛吧,没眼睛总有尿吧,撒泡尿照照,长了一张挂牌十万一次的脸还担心老婆出轨?
再说三公子眼中的深情和爱恋,这厮是一点没看到啊,就光在这贷款老婆养男宠了?
“岸筠,你知晓我的身世...爹娘虽待我如亲子,但符真才是他们的亲子,若符真厌弃我了,我...在这世上便没有家了。”
沈延青:???
当真是高估这厮了!在沈延青心里,秦霄是个绿茶,但茶艺只对言瑞用,没想到人家自认为是倔强小白花。
天老爷,下场黄金雨砸醒这个恋爱脑绿茶吧,然后他捡黄金。
沈延青捂着脑门,挤牙膏似的劝:“就是,有没有可能,是你自己想多了,三公子并没有那个意思。”
秦霄瞥了他一眼。罢了,岸筠是家中独子,从小备受宠爱,如何能理解自己的心境。
野孩子走了大运,给富家少爷做了童养夫,吃香喝辣还不算,竟还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当真是痴人说梦,得陇望蜀,贪得无厌。
可他偏生就贪得无厌!
他要言瑞这辈子只有他一个!
沈延青叹息一声,又道:“那我去劝劝三公子...就别往家里买戏子了,要不以后让我家穗儿多陪三公子去看戏,这样他也就......”
“岸筠,莫再说了,符真性子倔强,若不是他自己回心转意,即便你去劝了也无济于事。”
好好好,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你们两头倔驴自己过吧,沈延青如是想。
到头来,秦霄还是没有去第二天的筵席。
那筵席虽说是沿袭旧礼,但已经改了许多礼制。
沈延青修过《礼》,见分餐制改成了大圆桌,并没有按标准的三等九宾来排座次,他登时轻松了许多。
黎阳书院的人竟凑了两桌,在百来号人人中颇为壮观。
“诸位便是家兄的同窗吧?”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童举着酒杯朝黎阳书院众人敬酒。
“你是?”有人问道。
“在下郭立煊,郭立诚乃是家兄。”
府试案首郭立煊!
众人忙起身举杯回敬,沈延青看着小大人似的郭立煊,一时哭笑不得。
众人见他是郭立诚的弟弟,不过片刻便热络起来。
“啧啧,还真是天悬地隔的两兄弟。”裴沅掩面与沈延青悄声交谈,“一个不学无术,是个草包,一个满腹经纶,是个天才。”
“确实是个天才。”沈延青感叹,郭立诚今年才十一岁,不出意外,院试他是稳过的,只需再等几个月他便是秀才了。
十一岁的秀才,放到哪朝哪代,都是天才。
“想我十一岁时,在考场上被吓得心惊胆战,当真是没用。”裴沅自嘲一笑,痛饮了一杯。
“天才有天才的路,我们有我们的路。”沈延青搭上裴沅的肩,安慰地捏了捏他的肩头,“道路有长有短,但殊途同归,只要我们坚定不移地往前走,也能走到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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