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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不愧是大商贾家的公子,就是会算,你说的对,现钱才最让人开心。”
邹元凡嘴角微勾,心道鱼儿劝上钩了。
“不过二十文一枚也太少了,不划算。邹元凡,明早书房再见。”
邹元凡听了急道:“别啊沈兄,价钱好说,你开个价。”
沈延青眸中闪过一抹精光,笑道:“既然邹贤弟如此坚持,我也忍痛割爱,那便一百文一枚吧。”
邹元凡哭笑不得,语带轻蔑:“沈延青,你是不是穷疯了?”
“邹元凡,这可不是普通的咸蛋,这是进士蛋。”沈延青从竹篮中摸出青皮咸蛋,“你若连一百文都拿不出,何必张这个口。”
“本少爷会拿不出一百文?我一个月二十两的零花,你瞧不起谁?”
沈延青一听二十两,暗忖自己喊低了,心思一转,笑道:“哎呀呀,当真是豪富啊,什么价配什么人,一百文还是委屈邹兄了,那就五百文一枚吧。”
邹元凡登时恼羞成怒,这穷措大把他当成了不知柴米贵的冤大头,漫天要价不说,竟还敢坐地起价。
“邹元凡,你若不诚心买,就让你的书童起开,我急着回家吃饭呢。”
“你!”邹元凡气得发抖。
携书见沈延青要走,一个箭步奔到少爷身边,附耳道:“少爷,咱还是买吧,把老爷哄住是要紧事。”
邹元凡小声嘟囔道:“这穷货贪得无厌,明显是在讹我,再说那蛋又不是金子做的,哪里值五百文!”
沈延青见主仆二人在商量,心道这钱快到手了,等会儿就去买点好吃的,给母亲和穗穗加餐。
携书又附耳道:“少爷,就算咱们一月买他三十个蛋,满破也就十五两,您一月可有二十两。您别忘了,每月您有老夫人另贴补的八两点心钱,还有夫人和大爷二爷给您的贴补,虽说没有定数,但加起来一月总有十两银子。若老爷发了狠,可就都没了。”
他跟着少爷,每日下学后到处玩耍,吃香喝辣,跑腿儿还有油水捞,他可不想少爷被老爷扣光月钱,日日闷在家里。
邹元凡生长在富商之家,虽只管读书,但从小耳濡目染,绝不是不通庶务的书呆子,他思忖片刻,觉得这笔买卖划算,而且只要他往后默书时注意些,就能拿回进士蛋,这穷鬼哪里能再赚他的钱。
拿定主意,邹元凡朝巷口努了努嘴:“录墨,给他五百文。”
录墨打开钱袋,道:“少爷,咱今日出门剪了三块儿一两的,中午买秋梨水是挂的账,月底才结,现下没有趁手的五百文,要不明日错了铜钱再付?”
见邹元凡嘴唇微张,沈延青抢道:“邹兄,我可不兴赊账挂账,你给我一两银子,明日再给你一枚,算是银货两讫。”
反正都在一处念书,低头不见抬头见,邹元凡也不怕沈延青赖账,让录墨给了他一两银子。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沈延青竭力下压上扬的嘴角,其实明天的蛋花落谁家还未可知,但邹小鬼还是年轻,三两句话就把他绕进去了。
邹元凡捧着蛋欢天喜地回家去了,沈延青握着银块寻到一家银店。现在银贵钱贱,一两银子竟换了一千一百三十枚铜板。
沈延青把一串沉重铜钱装进了书包,把零头装进了竹篮里,好在篮子上有一块挡灰的蓝布,把铜钱遮得严严实实。
花零留整,沈延青今天只打算花三十文。现在一文钱能买两个馒头,三十文可以买很多东西了。
在街市晃荡一圈,沈延青买了半斤羊肉和一斤橘子。秋天就得进补贴膘,羊肉补充蛋白质,橘子补充维生素。
吴秀林见儿子提着羊肉回来,问他哪里来的钱买的,沈延青如实相告。
还没说进士蛋卖了多少钱,吴秀林就生气了,沈延青见状连忙把后半截话咽回了肚子里。
“沈延青,一枚咸蛋才多少钱,羊肉多少钱,你怎么能敲同窗竹杠,人家怎么看你?”吴秀林气得一拍桌子,“我们清白人家,做事也得清白,你在哪里学的这些歪门邪道?”
沈延青没想到老母亲的反应这么大,连忙滑跪认错。
吴秀林看着羊肉和橘子,知道儿子这样是为了家里,严厉训斥了几句,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沈延青嘴上认错,心里却不这样想。
他一没违法犯罪,二没强买强卖,那一枚进士蛋虽然是溢价出售,但他跟邹元凡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情我愿的买卖,怎么能算敲竹杠呢?
就像奢侈品的logo,日用品的明星代言人,脑残剧扛收视的顶流男女主,他赚的就是溢价,邹元凡买的就是那朵朱砂红花。
羊肉价高也不能久放,吴秀林就算再不情愿,也把羊肉洗净炖了。
沈延青专门挑了一块偏肥的羊肉,只炖了一刻钟就香飘满院了。
晚饭是红薯饭,炒白菜和萝卜炖羊肉。
吴秀林边盛饭边看着沈延青,道:“这羊肉你不许吃啊,今晚只准吃萝卜白菜。”
羊肉狠炖些时候,沈延青早等得饥肠辘辘,没成想羊肉没有他的份。
沈延青明白母亲的用意,便只夹素菜吃。
“穗儿,来,你多吃点。”吴秀林舀了满满一碗羊肉到递给云穗,“咱们今天先吃羊肉,后日中秋娘再给你炖鸡。”她家小夫郎太瘦了,得好生补补,不然以后生孩子可遭罪。
云穗捧着碗,想了想,把碗放到了沈延青手边。
“穗儿,不许给他,吃你的。”
沈延青朝云穗笑笑,摇了摇头。云穗见状也只好把碗端了回来。
一顿饭,母子二人一口羊肉都没,云穗一个人吃了两碗羊肉萝卜,吃得肚子都鼓出来。
洗漱完躺在床上,沈延青的肚子唱起了空城计。
他回到城后,不说顿顿吃肉,但每顿一个蛋是保证有的,今晚吃了一肚子白菜萝卜,连羊肉汤都没蹭上一口,一闭上眼绿星星跟不要钱似的乱飞。
实在熬不住了,沈延青爬起来饮水止饿,两杯凉白开下肚,灌了个半饱。
正当他倒第三杯时,门扇发出一声喑哑低鸣,一只剥了皮的小橘子滚到了他的手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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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赚钱是有一套的,现在只是小钱,后面要猛猛赚大钱
第9章 拉钩
沈延青放下茶壶,一把捉住在桌上乱滚的橘团儿,抬头笑道:“你怎么没吃?”
“我...你吃吧。”
晚饭后,吴秀林拿了一个橘子给云穗解腻,剩下的她收到了橱柜里,打算添到后日给赖秀才的中秋节礼里。
云穗把橘皮剥了下来,吴秀林看到橘皮以为云穗把橘子吃了。其实他把橘肉偷偷藏在了柴房的篮子里,等婆母进屋歇息才又偷偷拿出来。
沈延青房中有一方红漆榆木小圆桌,配两个福寿纹绣凳,这一套桌凳是沈延青大舅送的新婚贺礼。云穗坐到沈延青对面,轻轻剥去橘团上的白色丝络。
沈延青正饿得慌,也不跟云穗假客气,接过橘肉分作两半。
“咱们一人一半,给。”沈延青把橘瓣递过去,云穗垂眸偷笑,伸手接了。
即便沈延青很饿,但戒糖这枚思想钢印已经深深烙在了他脑中,他吃了一瓣就停手了。
云穗以为是丝络没撕干净,又拿过去继续剥。
沈延青见状笑道:“穗穗,这橘子好甜,剩下几瓣你帮我吃吧。”
云穗点点头,相处这些时日他也琢磨出自家夫君的口味了——爱吃米饭,还爱用汤泡饭吃,不吃芹菜,不吃甜食,上回剩的芝麻糕和桂花糕最后都进了他的肚子。
这橘子半酸不甜,连这种甜度夫君都受不了,看来夫君是一点糖都沾不得。
沈延青看着小孩双手捏着橘子,小口小口地吃,像只猫儿在吃食,十分可爱,他支着下巴看小孩吃了两瓣才起身把房门锁了。
沈延青提来沉甸甸的书包,掏出一串钱放到桌上,钱串沉重,即便手脚再轻也是哐啷一声。
云穗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摆在眼前,一双杏子眼瞪得圆鼓鼓的,越发像只猫了。
“穗穗,咱们这屋是你收拾?”
云穗忙咽下最后一口橘肉,嗯了一声。
沈延青满意地点了下头,又从书包里掏出一把散铜钱。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云穗弱弱问道。
沈延青边拢钱边道:“哦,用那枚进士蛋换的。”
云穗听完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只换了三十文吗,怎的又变成这么多钱了?
沈延青见他惊讶不解,给他解释了前因后果。
“穗穗,这一吊钱你找个地方藏好,莫让娘发现了。”说完,起身拿来书桌上的葵花白瓷笔洗,把一百个铜板装了进去。
他抱着满盈盈的笔洗,在房内逡巡一圈,最终选择物归原处,放回了书桌上。
“穗穗,记得尽量别让娘进屋,这笔洗里的钱你随便拿去用,如果娘问起来就说是你的嫁妆钱。”沈延青随手从背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盖住笔洗敞口。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贸然不见,扫一眼书桌就能发现,还不如就放在原处。
“...我没有嫁妆。”云穗声如蚊呐。
“你说什么?”沈延青走近问道。
“没什么。”云穗抬头,眨巴着水汪汪的圆眼睛,“岸筠...这事我觉得,我..觉得...还是得告诉娘,钱也得给娘。”
沈延青觉得小孩单纯得可爱,又见他满眼担心,于是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不自觉用上了媚粉专用的撒娇语气,“穗穗,今晚你也瞧见了,三十文钱娘就不给我吃羊肉橘子,若这一吊钱被娘知道了,我只怕要被饿死。好穗穗,你就帮帮我吧。”
他后面很可能还会从邹元凡手里赚钱,他总不能每天带着沉重铜钱去上学,云穗安静话少,而且对他...有爱慕之意,正好帮他保管银钱。
掌心的温度从发顶暖到心坎,耳边则是轻柔如风的嗓音,云穗在双重夹击下有些犹豫。
娘待他很好,岸筠待他也很好,这该如何选?
沈延青拉起云穗的手,直勾勾地盯着那双杏子眼,“穗穗,你忍心看我挨饿吗?”
云穗被看得脸热,连忙低下了头,磕磕巴巴地说:“我..那、那我先帮你收着。”
沈延青嘴角微勾,捏了捏小孩有些粗粝掌心,故意拖长尾音说道:“谢谢穗穗,穗穗对我最好了。来,这是我们的小秘密,拉钩,不许让别人知道。”说完,就伸出了小指。
云穗红着脸拉完钩,踱到衣柜前取出一件自己的旧衣,把一吊钱包得严严实实放到了柜子的最里面。
回城后,吴秀林改了几身沈延青和自己做姑娘时穿的衣裳给云穗,云穗的补丁衣裳全压了箱底。
沈延青看着羞涩脸红的小孩,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十四岁出道走红,爱慕和崇拜如潮水般涌来,他见过无数人眼中的爱意,见过无数羞赧的脸庞。
小孩喜欢他,他在松溪村时就发现了。
他认真谈过一段恋爱,对象是个好看得人神共愤的男演员,但性格也是作得人神共愤,他被折磨得影响了工作,甚至对谈恋爱产生了心理阴影,后面他就只找圈内人当床伴,相互纾解压力,好聚好散。
云穗...太纯了,一看就是那种黏上就甩不掉的类型。
像今晚这样撒撒娇调调情还可以,其他的还是算了吧。
次日,云穗从床尾爬下,轻手轻脚地打开了衣柜,他隔着衣服仔细抚摸一遍钱串才出去洗漱。
此时淡蓝天边还挂着几颗白星,吴秀林已经开始磨豆子了,她见云穗起了便去了厨房做饭。
秋露重,秋晨寒,云穗只穿了一层单衣,冷得打了个寒颤,等磨了一把豆子,脑门上冒了一层薄汗,身上也就不冷了。
等磨了一木盆豆浆,厨房飘出了羊肉香味。
“穗儿,饭快好了。”
闻声,云穗起身揩了揩额间的汗珠,到井边打好洗脸水才进屋喊沈延青起床。
沈延青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云穗红扑扑的小脸,迷迷糊糊道了句早安后翻身起床。
洗漱完,沈延青清清爽爽地坐到了八仙桌前,喝了一杯水,早饭就端上来了。
见是三碗羊肉汤面,沈延青笑盈盈地望向吴秀林。
吴秀林把筷子递给儿子,嗔道:“看什么看,赶紧吃了去学堂温书。”
沈延青“诶”了一声,连忙接过筷子吃面。
“穗儿,笑什么呢,快吃啊。”
云穗回过神,忙端起面碗,抬眼撇了下沈延青的碗,面条上铺了满满一层羊肉,看来娘还是心疼夫君,现在也消气了。
吃过羊肉汤面,沈延青觉得浑身暖烘烘的,跟母亲闲扯了几句软话,确定母亲不生气了,这才背包提篮上学去。
等沈延青去上学,吴云二人便要忙碌一半日做豆腐,午饭前酒楼食肆的伙计会来取货。
以前吴家二老在世时,是吴爹去送货,后来家中只剩一个寡妇,也不好抛头露面,那些店家又与吴爹是旧相识,便让自家伙计来取。
云穗是个干活好手,吴秀林教一次就学会了点卤水。有了这么个好帮手,回城后她做豆腐轻省了许多。
吴秀林觉得自己儿子简直命好,阴差阳错娶的小夫郎机灵能干,什么都是一教就会,模样也俊俏,性情还温柔,若是投胎到一户富贵人家,这样的脾性模样只怕要被那些官夫人抢着替儿子娶回家。
她见日头大了,换了身出门的衣裳,挎着菜篮拍了下云穗的肩,“穗儿,你看着点火,明儿个中秋,今天东西卖得快,娘先上街买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吴秀林出门前就在心里列好了单子,不过小半个时辰便满载而归。云穗见她双手不空,连忙迎上去接篮子。
“哎哟,今天街上全是人,只怕十里八村的都到县里采买来了,那芦花鸡乌鸡一早就卖完了,还好我手脚快,把这只鸭子抢了下来。”
吴秀林把鸭子赶到鸡窝旁,叉着腰得意自己的手速,她斜眼瞥见云穗在收拾归整买回来的菜,走过去笑眯眯地说:“娘还买了栗子,明儿给你炖栗子老鸭汤喝,你可得多喝两碗,这样身体才能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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