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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慈宁宫的大总管,王德全。
“哟,影七大人真是好雅兴啊。”
王德全皮笑肉不笑,兰花指一翘,指了指楚蕴山那只悬空的脚。
“大半夜的不在养心殿伺候陛下,跑到这冷宫来赏月?还是想不开要跳井?”
楚蕴山慢慢把脚收回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王公公,这么巧啊?
我也没啥事,就是觉得这井口风水好,想来看看能不能钓上来两只王八。”
“钓王八?”
王德全冷笑一声,眼神阴毒。
“我看大人是想钓金龟婿吧?”
他挥了挥手,周围的番子立刻逼近了几步,刀锋直指楚蕴山。
“太后娘娘听闻大人深得圣宠,又生得一副好皮囊,特意吩咐杂家,请大人去慈宁宫‘品茶’。”
王德全特意咬重了“品茶”二字,目光在楚蕴山的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最后停留在他的后腰处。
“顺便,让宫里的嬷嬷们给大人好好验验身。
看看大人这身子骨,是不是真的那般天赋异禀,连那凤凰……都能藏得住。”
凤凰!
这两个字一出,楚蕴山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完了。
太后这是要扒了他的衣服,当众验那个胎记!
一旦胎记暴露,那就是皇室血脉的铁证,也是他的催命符!
“去慈宁宫?”
楚蕴山手心全是冷汗,面上却强装镇定,手悄悄摸向了怀里的袖箭。
“这大半夜的,不太方便吧?陛下还在等我回去值夜呢。”
“陛下?”
王德全嗤笑一声。
“陛下今晚喝了安神汤,睡得正沉呢。没人救得了你。”
“带走!”
随着一声令下,几十名番子一拥而上。
楚蕴山看着这天罗地网,又看了看身后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前有狼,后有虎,中间还有个万丈深渊。
这下,是真的要拿命去拼了。
“想要验我的身?”
楚蕴山猛地拔出腰间的软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命来看了!”
“老子这条命,就没那么容易交出去!”
剑光一闪。
软剑如灵蛇吐信,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银白的弧光,瞬间绞断了冲在最前面那名番子的钢刀。
“叮——!”
断刃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楚蕴山心头却在滴血。
这把软剑可是他花了大价钱找名家定制的,保养一次要二两银子,刚才这一击用力过猛,剑刃似乎卷了一点边。
“这是损耗!必须算工伤!”
他一边在心里咆哮,一边借力后撤,身形如鬼魅般在狭窄的包围圈中穿梭。
然而蝎子军并非浪得虚名。这些太后豢养的死士配合默契,刀阵层层叠叠,如同绞肉机般向中心挤压。
王德全站在外围,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挥,阴测测地笑道:
“别伤了脸,那是太后娘娘要看的地方。
至于手脚嘛……断了也就断了,反正验身也不用腿走。”
几把钢刀同时从刁钻的角度砍来,封死了楚蕴山所有的退路。
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枯井,身前是密不透风的刀网。
楚蕴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跑不掉,那就拉几个垫背的!
就在他准备拼着重伤也要突围的瞬间,一道尖锐凄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甚至盖过了刀剑相击的噪音。
“嗖——!”
一抹艳丽的红光如同从地狱深处射出的彼岸花,瞬间洞穿了正要去抓楚蕴山肩膀的那名番子的手腕。
“啊——!”
那番子惨叫一声,手腕直接被一枚透骨钉钉在了身后的柱子上,鲜血飞溅。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血腥气的檀香味铺天盖地而来。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动本座看上的猎物?”
这声音疯癫、狂傲,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愉悦。
王德全脸色大变:“谁?!”
冷宫破败的墙头上,不知何时站了一排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身影。
为首那人一身大红飞鱼服,在月光下红得刺眼。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还在滴血的绣春刀,长发未束,随风狂舞。
贺玄之。
“北……北镇抚司?!”
王德全的声音都在颤抖。
“贺指挥使,这是太后娘娘的差事,你……”
“太后?”
贺玄之轻笑一声,从墙头一跃而下。
他落地的瞬间,周围的地面仿佛都震了一震。
“本座只知道,这只小狐狸身上有本座送的定情信物。
你想扒他的衣服?问过本座手里的刀了吗?”
贺玄之身形一闪,瞬间切入战局。
那把绣春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刀光如练,所过之处,蝎子军的阵型瞬间溃散。
“杀!”
墙头上的锦衣卫齐声怒吼,如同下饺子般跳了下来,加入了混战。
原本一边倒的局势瞬间逆转。
楚蕴山趁机跳出包围圈,靠在凉亭的柱子上喘气,顺便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软剑。
“贺大人,您这出场费怎么算?”
楚蕴山冲着杀得正欢的贺玄之喊道。
“太贵了我可付不起啊!”
贺玄之回头,脸上溅了几滴血,却笑得更加妖冶。
“不用钱。只要让我看看你这衣服底下到底藏了什么宝贝,值得太后这么大动干戈。”
楚蕴山:“……”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第79章 冷宫修罗场
这变态也是冲着胎记来的!
就在这时,冷宫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宫门,突然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轰隆——!!!”
整扇厚重的木门,连带着半堵墙,被人用极其暴力的方式,硬生生地轰塌了。
烟尘滚滚中,一匹浑身漆黑、披挂着重甲的战马踏着碎石冲了进来。
马背上的男人手持一柄长达丈八的斩马刀,浑身煞气冲天。
“谁敢动他!!!”
这一声怒吼,蕴含着雄浑的内力,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霍风烈。
还没等众人从这声怒吼中回过神来,一道磁性却极具穿透力的笑声忽地在烟尘的另一侧响起。
“霍将军好大的火气,也不怕吓坏了咱家的小心肝儿。”
伴随着这阴恻恻的声音,无数根细如牛毛的银针破空而来。
瞬间穿透了几个正欲趁乱偷袭楚蕴山的刺客眉心。
漫天烟尘中,一袭猩红似血的蟒袍缓缓显现。
来人身着一袭猩红似血的飞鱼蟒袍,腰束玉带,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身。
指尖还缠绕着几缕未断的银丝。
东厂督主,卫崇序。
他身后跟着的一众番子,悄无声息地占据了冷宫的各个制高点,与霍风烈的黑虎卫形成了对峙之势。
“王公公。”
卫崇序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这可是陛下刚调任的御前侍卫,你动他,是想让东厂把你的皮剥下来做灯笼吗?”
王德全此刻已经不是腿软,而是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镇北将军刚把墙拆了,东厂督主又来收尸了?
王德全吓得瘫软在地,还没来得及求饶,外围又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把这里围起来。”
这声音清冷淡漠,不带一丝温度。
只见废墟外,晏淮舟一身杏黄常服,负手走来。
他面若冰霜,目光直视前方,仿佛根本没看见角落里的楚蕴山。
但他身后那群杀气腾腾的东宫卫队,却昭示着主人的心情极其恶劣。
在他身侧,谢聿礼摇着折扇,目光与楚蕴山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在这的了然笑意。
“殿下,咱们只是路过,您这阵仗,怕是会吓着小朋友。”
“路过?”
晏淮舟冷笑一声,目光终于落在了楚蕴山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压抑的怒火和不易察觉的痛色。
“孤当是谁把皇宫闹得天翻地覆,原来是影七大人。”
晏淮舟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你执意要去御前当差,孤便说过,你我恩断义绝,生死两清。
怎么?今日你是觉得自己命太长,特意来这冷宫寻死?”
楚蕴山缩了缩脖子,心虚地避开视线。
“那个……殿下,微臣只是……夜观天象,觉得此处风水甚好……”
楚蕴山胡扯道。
“风水好?”
晏淮舟冷笑一声,猛地伸手扣住楚蕴山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
“风水好到差点被人乱刀分尸?影七,你有没有脑子?!”
楚蕴山不语,只是挣脱了晏淮舟的手,默默地把自己缩到凉亭的柱子后面。
“好啊,真是热闹。”
谢聿礼合上折扇,目光在霍风烈、卫崇序、贺玄之三人身上扫过。
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锦衣卫指挥使、镇北将军、东厂督主,再加上太子殿下与本官。
这小小的冷宫,今夜怕是要载入史册了。”
五方势力齐聚。
原本针对楚蕴山的必杀局,瞬间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在几位大佬极其不默契却又异常高效的抢人头比赛中,王德全带来的私兵顷刻间灰飞烟灭。
片刻后,冷宫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是这安静中,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修罗场气息。
楚蕴山缩在凉亭的柱子后面,看着眼前这五个男人,感觉头皮发麻。
贺玄之提着滴血的绣春刀,眼神狂热。
霍风烈拄着斩马刀,眼神急切。
卫崇序缠绕着指尖银丝,眼神阴鸷且贪婪。
晏淮舟负手而立,眼神占有欲爆棚。
谢聿礼摇着扇子,眼神玩味。
“那个……”
楚蕴山弱弱地举起手,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各位大人,既然坏人都打跑了,咱们是不是该谈谈出场费的事儿了?”
“闭嘴。”
五人异口同声。
楚蕴山:“……”
好嘛,给钱都不积极,这届金主真难带。
贺玄之率先发难,他随手甩掉刀上的血珠,一步步逼近楚蕴山。
“影七,本座刚才可是救了你一命。
按照江湖规矩,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这衣服都破了,不如本座帮你脱了,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
“贺玄之!”
霍风烈横刀挡在楚蕴山身前,像座铁塔一样。
“你敢动他一下试试!这是我未来的……咳,这是我的人!”
“你的人?”
霍风烈刚要过去抱楚蕴山,就被卫崇序横插一脚挡住。
卫崇序凑近楚蕴山,那属于成年男子的强烈气息瞬间笼罩过来。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
“小七儿,御前侍卫有什么好当的?不如来东厂,给咱家当对食……
咱家保证,会让你很快活。”
这根本不是太监该有的眼神,那是一种赤裸裸的掠夺欲。
“滚。”
晏淮舟上前一步,一把将楚蕴山拽到自己身后,眼神如刀般刺向卫崇序。
“卫督主慎言。他是父皇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染指。”
卫崇序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又掩饰在笑意之下。
“殿下既然已经和他恩断义绝,又何必管这么宽呢?”
晏淮舟一噎,脸色更加难看,转头狠狠瞪了楚蕴山一眼。
“还愣着干什么?等着被人剥皮吗?还不快滚!”
虽然嘴上让他滚,但晏淮舟抓着他手腕的手,却勒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松手!”
霍风烈提着斩马刀就冲了过来,“他是老子的!”
谢聿礼在旁边看戏不嫌事大,摇着扇子凉凉地说道。
“各位这般争抢,也不问问当事人的意见?
小七啊,今晚受了惊吓,这冷宫阴气重,不如去我府上?
我那儿新得了一批上好的安神香,还有……”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楚蕴山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还有那一万两黄金的分红,不想结账了吗?”
楚蕴山眼睛瞬间直了。
分红!
那是他在太师府搬砖的血汗钱啊!
他刚想迈步走向谢聿礼,却感觉肩膀上一紧,晏淮舟的手劲大得差点把他的肩胛骨捏碎。
另一边,霍风烈也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跟我走!我有钱!我把将军府给你!”
贺玄之也不甘示弱,绣春刀鞘挑起了楚蕴山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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