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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大石“啧”了一声:“你哥哥是一定得自己睡的,那你只能在爹娘和哥哥之间选一个。如果你和哥哥睡,就不能和娘一起睡了哦。”
“我要哥哥!”柳霁川毫不犹豫。
柳三石:“……”
柳三石最终妥协了,和林彩蝶商量了一下,让这小哥俩一起睡在了新屋。
柳霁川最后得偿所愿,就是苦了柳三石和林彩蝶。
两个年幼儿子都不在身边,当父母的实在不放心。
他们每天夜里总要起来好几次,到云宝屋里看看情况。
好比此时云宝和柳霁川互相揉着肚子,揉着揉着居然就睡着了。
春天的晚风还是很冷的,正透过门窗试图挤进屋子里。
在这阵风即将吹过两人的小肚皮时,一双不算美丽且长满粗茧的手为他们盖上了被子,又小心翼翼地为他们掖了掖被角。
被窝下,柳霁川似乎感受到了暖意,小身子往云宝边上拱了拱。
找到了熟悉的热源后,他一把抱住了云宝。
即便在睡梦中,他也忍不住叫了声:“哥哥……”
大家都很不解柳霁川为什么这么黏云宝,柳霁川自己其实也不太清楚,他只是莫名有一种感觉——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夜里睡觉时总是打着颤,每天都很冷很冷。
直到有一天,哥哥来了,他才再也没有挨过冻。
“哥哥……喜欢哥哥……暖暖……呼……”
柳霁川小声嘟囔着,小脑袋往云宝颈窝里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
时间很快过去,到了报名县试的日子。
云宝这一天早早起来,跟着柳长青到了县里,来到县衙的礼房——这里就是县试报名的地方。
虽然已经来过县城很多次,但云宝还是第一次来县衙。
他打量着四周,眼里掩不住好奇。
在他观察周围的时候,其他人也在看着他。
礼房里已经有不少报名的考生了,大多是十几、二十多岁的青年,还有几个蓄着胡子的中年人,但像云宝这般大的孩子几乎没有。
比他稍大一些的少年倒是有,他们就是这次和他互相担保的考生,同时也是两年前那位试图挖云宝墙角的夫子的学生。
云宝这两年也去这位夫子的私塾上过课,因此见过其中的两位。
不过这两人见到云宝,似乎并不怎么开心,脸上还带着复杂的神色。
“唉,”其中一人幽幽叹气,“云宝,你真的要这个时候就下场吗?到时候,你若榜上有名,而我名落孙山,唉……”
云宝丝毫不懂自己的存在给其他学子带来的压迫感。
他看着这人忧郁的眼神,认真地鼓励道:“放心吧,我们一定能一起考上的!”
说着他还握紧小拳头,做出打气的姿势。
面对云宝的鼓劲,对方没说什么,只是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
自从参加过明公的春日宴以后,云宝基本上就没在读书人多的宴会上出现过。
很多人只听说过临江县好像出了个神童,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渐渐地大家也就把云宝忘了。
可这次云宝来到礼房报名的身影,重新勾起了一部分人的回忆。
待到云宝报完名两天后,一个消息在临江县内悄然流传开来——
两年前曾在明公春日宴上出现过的那个神童今年准备下场了,而他今年才只有七岁!
这消息在临江县颇为引人注目,不少人都对这次县试的结果期待了起来。
不过也有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对云宝满含恶意。比如上林路的邓秀才听说这事后,就难掩心中不快,只盼着云宝早日落榜。
这位邓秀才就是先前曾来云宝家说过亲的那一位。
在被柳好好拒绝以后,他另外说了门亲事,但他心里对柳好好始终念念不忘——指单方面把她和柳家记恨上了。
邓秀才是知道云宝的,事实上,他会向柳好好说亲,就是因为听说了云宝在春日宴上的事迹。
他当时想着柳好好家中条件不错,又有个未来可期的弟弟,才愿意娶她这个“村妇”。
那时,他自觉已经自降身段,没想到却被柳家拒绝,这如何不让他羞恼?
如今又一次听说云宝的消息,他只愿云宝终身不第,才能出了心中那口恶气!
可惜,他的愿望算不得什么。
云宝被他咒了以后连喷嚏都没打一个,这段时间只一心扑在学习上,要么跟着柳长青学做文章,要么坐在书桌前练字,半点不敢懈怠。
云宝虽然有过目不忘之能,但写文章和练字并不是记忆力好就能出类拔萃的。
做文章要讲究立意、章法,要“言之有物”;练字更要下苦功,就算是天才,也得一笔一划地练,日复一日地琢磨,才能把字写得工整好看。
对于云宝这样做什么都轻而易举的人来说,练字其实是件很痛苦的事。
他平日里总是忍不住偷懒,如今倒是抱起了佛脚。
即便大家都对云宝这次下场没抱什么期待,柳长青也没对云宝提什么要求,
云宝自己却暗暗较起了劲,这段时间很是苦练了一番。
虽然不知道这番苦练有没有用处,但临时抱佛脚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在云宝苦练了八天大字后,县试终于要开始了。
第30章 当哥哥的第六天
家里其他人虽然觉得云宝这一次下场只是尝试。
但当县试时间越来越近,大家还是跟着紧张了起来。
林彩蝶和柳三石还特意去了一趟广佑寺,帮云宝求了一个文昌符。
这符上写着“文星启智”四个字,林彩蝶说:“寺里的大师亲口说了,带着这个文昌符,云宝考试的时候定会得文昌星相助!”
云宝接过这个文昌符,小脑袋上不由冒问号——寺庙和文昌君居然还有联系吗?
这事玉皇大帝知道吗?
而且护身符好像也不能带进考场……
虽然这么想,云宝还是开心地收下了这枚文昌符。
文昌符上面有没有文昌帝君的保护,云宝无从知晓,但他知道上面肯定有爹娘的爱护。
即便考试的时候不能把它带进去,但他平常也可以将其带在身上呀!
*
县试一共需要考五场,第一场是二月初六进行。
初六凌晨,云宝就提着考篮要跟着柳大石和柳三石前往考场。
家里其他人将他们一路送到了村口。
柳霁川看着云宝的身影,有点想跟上去。
可是想到云宝要去考试,他不能给哥哥找麻烦,便只是小跑几步停在了众人面前,看着云宝坐在牛车后面摇摇晃晃得离他越来越远。
云宝瞧见他,笑道:“你快回去吧,我傍晚就回来了。”
柳霁川重重点头喊着:“哥哥,我在家里等你!”
当云宝三人到达县试考棚外时,考场外头已经等了不少人,并排成了一条长龙。
里头甚至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书生,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春天的夜还很冷,考生们不可能在这样寒夜里当街席地躺下,一个个便一边在心里默念着学过的内容,一边等待考棚开放。
在一些人看来,现场大抵是有些诡异的,幽冷夜色里,一群身着素色长衫的书生,面色发白、嘴里一张一合的却没有声音、目光看着虚无之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大石和柳三石却没有关注到这个诡异的场面,他们的注意力全在云宝身上。
柳三石为云宝理了理衣服,问他冷不冷。
云宝摇了摇头。
柳大石则在边上帮忙检查他的考篮。
不少人或许以为考篮和花篮、菜篮没什么区别。
但实际上真正的考篮是类似食盒的模样,四四方方的,最上面有盖子、也有提手,一般会分成好几层。
云宝现在用的这个考篮是张巧手和冯盼儿为他精挑细选的。虽然是用竹条编制的,但是做工很精细,边上没有丝毫的毛刺,打磨得很光滑,而且编织的很细密,边上还有珠子进行点缀。
因为云宝个子太矮了,张巧手和冯盼儿特意给他选了一个两层的考篮。
上面一层放着考试会用到的笔墨和镇纸,还有证明身份的门单,也就是准考证。
下一层放着冯翠花特意为他做的吃食,里面有定胜糕、有枣子,边上还有一壶水。
这水既是用来喝的,也是用来磨墨的。
说来,这次考试的笔墨是张三多特意给云宝准备的。
这两年云宝一直跟着张三多学画,作为亦师亦友的存在,张三多知道云宝要下场后,立刻给他准备了这一套笔墨。
云宝试过以后简直爱不释手,直说自己得了这笔墨如有神助,要张三多在家里等自己上榜的好消息。
在身边人细致的安排下,虽然是云宝要考试,他自己却没有什么需要操心的地方。
在柳大石检查过考篮跟他说没什么问题后,他就提着考篮汇入考生的队伍里。
看着云宝的身影,柳三石不由想起他第一次去私塾时蹦蹦跳跳的身影。
两个身影交叠在一起,让他的眼前都变得有些朦胧。
“怎么了?”柳大石注意到他的异样问道。
“没。”柳三石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就是被风沙迷了眼。”
*
云宝的到来给这条诡异的队伍带来了一些骚动。
看到云宝的年纪和模样,有人惊呼、有人嗤之以鼻、有人心生喜爱。
云宝却没管众人的反应,找到那几位和他互相结保的考生,把考篮往地上一放,就一屁股坐了上去,看得周围人一怔。
那考篮是竹条编的,里面又放着笔墨等贵重之物,也就云宝这样的小孩能将其当座椅了。
一时之间,站着的考生们都不由对他升起几分羡慕。
等待考棚开放实在是难熬。
可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自诩读书人又不愿意做出有辱斯文的事情,比如席地大小坐。
一两个时辰站下来,不少人都开始腿麻腰痛。
好在这种痛苦总有结束的时候,在天光破晓之际,府衙的衙役终于开始点卯。
当考棚的入口开始放人时,人群一下子振奋了起来。
衙役们拦着激动的考生们,开始逐个放考生进场。
云宝在人群中探出个小脑袋,觉得此时此刻的场面称之为“进栏”也可以。
这样想着,他忽地学着小猪崽哼唧了几声,然后捂着嘴小声偷笑了起来。
他前后的考生听到他的动静,好奇得张望了两眼,不由心道:小孩子真奇怪!
这样小的孩子真的能和他们一起进考棚了吗?
放眼天下,像云宝这样小的考生挺多的,只是在临江县这种地方,大部分这个年纪的孩子字还写不明白呢!
小小一个云宝混在队伍里头还是太惹眼了。
当轮到云宝进考棚的时候,衙役都不免多看了他两眼,才让他进去。
进了考棚里面,先是有个衙役核对云宝的门单和亲供。
亲供算是云宝报名时填的报名表,上面写着云宝的姓名、年龄、籍贯,还有他的家庭情况以及面貌特征。
衙役看看亲供上写着的“年七岁,身矮,面白,无鬚”,再看看云宝的五短身材,笑着叫云宝继续往里走。
往里有个小屋子,云宝需要在里面接受衙役的搜身。
县试的检查没有那么严格,不需要云宝脱光身子,却也让云宝脱下鞋袜查看了一番。
云宝脱掉鞋袜,白皙圆润的脚指头在空中抓了抓,衙役见了,看着他清澈的大眼睛说:“好了,检查完了,可以出去等待叫名。”
云宝遂要把鞋袜重新穿上,但系鞋带时总有点弄不好,衙役蹲下帮了他一把。
“谢谢叔叔!”云宝提着被检查完的考篮啪嗒啪嗒地跑了。
衙役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来考棚这帮忙也没那么无聊。
然后下一刻,他小屋子里就进了一个略显邋遢的考生,浑身隐隐散发着一股臭味。
衙役:……真是钱难挣屎难吃。
点名是县试检查的最后一个环节,主要是确认互相担保的考生和廪生确实认得彼此。
这一关过后,云宝终于分到了自己的座位,可以入座了。
和贡院不一样,考棚只是县里搭建的临时考场,并没有分出单独的号舍。
瞧着倒是和云宝在梦中世界见过的考场差不多,整齐得摆着数排桌椅。
云宝的运气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他的座位正在第一排的正中间,大部分人一抬眼就能够看到他的身影。
一开始大家伙还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直到所有考生陆续全部进场,考试正式开始,试卷被发放到诸位考生的手上。
县试第一场考的是四书文和试帖诗。
不少人还在仔细揣摩着题目和破题角度的时候,便看到前排的云宝已经磨起了墨、动起了笔!
而且看他下笔流畅,好像胸有成竹,并非乱写。
一些人的道心一下就乱了,无法继续专心思考自己的答案,而是不由关注着云宝。
见一个小孩子都这般下笔如有神,一些人变得心烦意燥,更加抓不到思绪。
不过也有人并没有因为云宝率先动笔而心有波动,他们倒不是心如磐石,只是觉得云宝没准是乱写的。
不管别人怎么想,云宝坐在第一排心无旁骛地打着稿。
对于云宝而言,县试的内容真的不算太难。
即便他刚开始学习做文章不久,但是县试主要是考察学子们对四书的基本掌握。
这对于很多学子来说或许很难,毕竟即便考的都是书上的内容,但也不是每一个学生都可以在考场上面记得每一个化学方程式和数学公式。
可云宝记得柳长青说过的所有内容,他就算只整理一下柳长青课上讲解过的东西,也能够写出一篇中规中矩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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