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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说着,云宝的嘴角好像都变得湿润了一点。
明公瞧见,给了高管家一个眼神,高管家会意地退下,前去吩咐厨房午食多准备一道香煎豆腐。
“那你知道豆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吗?”这边沈观颐则强迫自己忽略云宝的馋样,继续追问着。
这个问题……云宝还真不知道。
瞧见云宝摇头,沈观颐才说:“豆腐传言是西汉淮南王所创,可一直到很久以后才开始流入民间,若传言为真,你以为为何会如此?”
云宝的思维简单直白:“难道是淮南王舍不得把豆腐分给大家吃吗?”
这话糙了点,但又好像确实直指事情的本质。
世家权贵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只会把所有好东西都攥在自己的手上。豆腐在这些东西中绝对算不得什么。
典籍、技术、土地,甚至于……印章早在商朝时期就已出现,几百上千年的时间里,难道真的没有其他人想过利用这项技术印书吗?
一时之间,云宝好像懂了沈观颐要说的话:“所以是有人不舍得把典籍给那么多人看吗?是谁啊?是先生的家人吗?”
云宝握紧小拳头说:“我可以去说服他们!”
为了把沈观颐留下来,小云宝很努力了。
可惜他不知道,反对这件事的不是一个人两个人,也不仅仅是沈观颐的家里人。
沈观颐看着云宝一副天真无邪、充满干劲的样子,想了想,最终没说什么。
云宝还这么小,有些东西现在不需要让他知道。
他只是和云宝提出了一个赌约。
“不需要你帮我说服他们。”沈观颐说,“老朽会在临江县停留个一年半载,若是你一年后真的可以改善造纸,并且考过院试,老朽就会彻底留在临江县,如何?”
听到这个说法,众人纷纷侧目。
虽说沈公这条件好像苛刻了点,但这意思不就是已经为了云宝留下来了吗?
他们可没听说沈公这次临江县会待个一年半载啊!
柳长青又得意起来了。
——他的弟子魅力之大,竟连沈养正都无法抵抗!
想到云宝以后要改口叫其他人夫子,说实话,柳长青心底其实有点酸涩。
但他知道自己不如沈观颐远矣,比起那点子酸意,他更为云宝开心、骄傲!
柳长青为云宝欣喜的时候,云宝听到沈观颐的话,也是高兴得蹦了起来:“好耶!先生一言为定!”
看他的模样,好像并没有把造纸和院试的事情太放在心上。
好像什么事放在他面前都不是什么难事!
明公在一旁看着乐呵,打趣道:“云宝还叫什么‘先生’,该改口了。”
“先生”字面意思就是“先出生的人”,虽是尊称,但对于师徒而言却略显生疏了些
云宝想了想,过了一会儿,脆生生地叫了句:“老师!”
沈观颐听到这个称呼,看了柳长青一眼。
在瞧见柳长青眼底的错愕后,他没有说什么,只应了云宝一声,将自己随身的玉佩赠与云宝。
其言行举止,充满了一个“正室”夫子该有的大方和大度。
云宝的午食是在明公府邸用的。
他没有辜负明公的一番好意,配着香煎豆腐吃饭吃得可香了。
他最后吃得走起路来都有点缓慢。
是以他又在明公府邸里消食了一会儿才归家去。
回到家中后,他十分高兴地和全家宣布自己在柳夫子的带领下,拜了个新夫子的事情。
说完,他还给家里人展示了沈观颐送他的玉佩。
家里人一听,立刻猛猛夸起云宝“厉害”、“棒棒的”。
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沈观颐是谁,也不知道云宝手中玉佩的价值,更不知道云宝能拜他为师有多了不得……
但总之夸就对了!
反正他们家云宝,无时无刻都很棒!
等对着云宝一顿夸赞后,众人才想到是不是要给新夫子送拜师礼?
操办过一次,他们对这些已有了解。
没过两天,他们就带着准备好的拜师礼,携着云宝再一次拜访明公府邸。
又过了几日,沈观颐直接从明公府邸搬了出来,并在柳家村买了个院子住下。
他这搬家的动静不小。
村里人见来了户外来人家,都议论纷纷地猜测着他的身份。
县里头也渐渐有了传言流出:说沈公沈观颐在县里收了个关门弟子,还为了他留在临江县!
这个消息后来传到了临江县外。
听到这个消息,有人信,有人不信。
但很快这个消息就被证实是真的了——沈观颐自己写信跟各地好友写信炫耀了一番自己收了个新徒弟。
他信里大概是这么写的:
老友近日可好?我好极了。
你知道吗?我游历到临江县的时候,遇到了个神童,要主动拜老朽我为师。
他叫柳云,长得十分可爱,有过目不忘之能、还有宿慧,比那谁谁谁、还有那谁谁谁的弟子都强多了!
第35章 当哥哥的第十一天
从前车马慢,沈观颐的信寄到各位老友手中时或快或慢,不一而足。
但他们毫无例外地都被沈观颐秀了一脸。
有的脾气爆的,不由大骂沈观颐“老匹夫”!
骂过以后,他们又不免疑惑——到底是怎样的人才会让沈观颐这般夸赞,并且愿意为了他放弃游方。
熟悉沈观颐的都知道,他虽然热衷效仿孔子传书,四处游方教导过不少学子,但真正能入他门下,得他悉心培养的弟子,屈指可数。
用他的话说:宁播万籽望秋色,不伺孤苗待早春。
与其花费无数心血去精心栽种几颗不一定能长成的树苗,他觉得广撒种、遍浇水,没准能够收获更多惊喜。
这个叫“柳云”的小孩,该是多么惊艳奇才,才能让沈观颐都为他驻足?
或是江南望族、或是深山隐居士、或是朝堂高官,一时之间,有许多人都对云宝产生了好奇。
而作为被好奇的对象,云宝此时正在挑选乐器。
柳长青教导云宝只为了科举,沈观颐却不同。
他出生名门,自小学习琴棋书画、君子六艺。
他觉得要先“修身养性”,才能“治国平天下”。
开始给云宝授课后,他并不着急教云宝和科举有关的内容。
而是把自己幼时学过的先给云宝安排上了。
音乐可以陶冶情操,今日他便是想要让云宝先挑选一样乐器进行学习。
为此他特意叫人买了一批常见的乐器摆在了院内。
沈观颐想要效仿前人“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所以买院子的时候没有买带高墙的,而是买了篱笆墙围成的。
透过篱笆可以看到院内的桌子上摆着古琴、古筝、箫、笛子、箜篌、鼓、笙。
云宝好奇地看着这些乐器,在沈观颐眼神的鼓励下,他先拿起了一把笛子左看右看,然后试着把嘴巴对着其中一个孔吹气。
“错了。”沈观颐见他把嘴对在膜孔上面,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并找到吹孔,“对着这里吹。”
云宝也不懂什么吹笛的要领,当即鼓起腮帮子,使出吃奶的力气便往吹孔里送气——
“噗!”笛头突然窜出个漏气般的怪响,干瘪而突兀。
云宝听到声音,茫然地抬起小脑袋,皱着眉说:“老师,这个东西它坏了。”
“不,它没坏,是你没对准吹孔,你把吹孔对准来再试试。”沈观颐指导到。
云宝听到这话,把笛子转了一圈,又盯着吹孔看半天,确认它确实在自己嘴巴下,这才狠狠吸了一口气,小肚子因此都鼓起来,随即才猛地对准吹孔再次把气送进去。
这回,笛子发出了一声尖锐爆鸣,像被掐住脖子的雏鸟,又尖又哑地撕裂空气。
这一声笛声好像贯穿了柳家村的天空,几只飞鸟惊地飞起,远处几户人家都不约而同地探出头来查看情况。
一旁的沈观颐更是被震得脑子嗡嗡,半天回不过劲。
在感受到其他人家的打量时,他第一次后悔怎么没有买一栋有高墙的房子。
云宝没有发现自己那声笛声残害了多少人的耳朵。
在听到笛子真的发出响亮的声音后,他好像得了什么新玩具一样,立刻又对着吹孔胡吹了一通。
尖锐的笛声一声接一声,云宝也因为缺氧变得脑袋蒙蒙的、脸红红的,但他还觉得好玩,露出了带着几分傻气的笑容。
眼看着他还要吹,一旁的沈观颐扶着嗡嗡的脑瓜制止道:“不如再试试别的乐器?”
云宝这才想起边上有别的好玩的。
他好像兴致起来了,扔下笛子,一会儿趴在桌子上看着形状比较奇怪的箜篌,随手撩拨几下;一会儿拿起鼓槌兴奋地敲着红色的大鼓。
“砰!砰砰!砰砰砰砰!”
鼓声震耳欲聋,比方才的笛声还有穿透力。村边上田里干活的人都听到了,纷纷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纳闷道:“这大白天的,怎么打雷了?”
打鼓可比吹笛子轻松易上头。
云宝感受着棒槌敲在鼓面上的反作用力玩得不亦乐乎,好像有种本性在体内释放,一边敲还一边发出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
最后还是沈观颐制止了他这种雷公行为。
他抓住云宝罪恶的小手说:“不如我们再试试古琴吧。”
云宝还没试过古琴,听言终于放下手中的鼓槌,兴致勃勃地走到古琴面前。
放古琴的桌子很高,沈观颐便要下人又拿了张矮椅子过来。
云宝看着放在椅子上的古琴伸出了他的魔爪……
“泠……”
古琴的声音音量不大,还有种中正平和的感觉。
即使云宝在上面一顿乱按,也没有发出过于扰民的声音。
云宝两只短短的小手在琴弦上拨弄着,恍惚间,他觉得自己仿佛成了梦中电视里那些特别帅的琴修!
“看我的琴音!唰唰唰!”云宝两只手在琴弦上猛地挥了几下,而后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沈观颐蹲下身子看他怎么了,就见他左手捂着右手无名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呜呜……老师,它打我的指头!”云宝痛得控诉。
七岁的小孩还处在泛灵论的尾巴期,明明是被琴弦划到了,却信誓旦旦地说是琴弦打他。
沈观颐听言,连忙去查看他的无名指,见他只是手指红肿,没有劈到指甲或划伤手指才松了口气。
他自责道:“怪我,没先和你说过琴弦伤人。下次可不能这般玩弄琴弦,到时若是劈了指甲或崩了琴弦,可有你痛的。”
云宝委屈巴巴地点头。
沈观颐见之,没有再说什么,只轻轻揉着他的手指头,又吹了吹,又连叫下人拿药膏来。
待云宝手指头不再痛时,沈观颐想让他再看看别的乐器。
云宝却摇摇头说:“不看了,我想好了!我就要学琴。”
琴乃四艺之首,文人都觉得琴能载道、最能修身,学习乐器时会优先选琴。
沈观颐对古琴倒没有过多执念,他本以为云宝被古琴所伤后,大概率不会选古琴。
没想到云宝却反其道而行之,他有点好奇:“为什么想要学琴,不怕琴弦再打你手指头了?”
“不怕!”云宝说,“它刚刚打了我,我得打回来、而且还要日日打!”
嘶,合着云宝想要学琴,是打算和琴弦单方面斗殴?
这和沈观颐让他修身的初衷相差甚远!
不过沈观颐并没有拒绝云宝。
抛开其他的不说,古琴弹起来也没那么扰民,挺好的!
于是从次日开始,云宝就在沈观颐的指导下,开始了和古琴的“互殴”日常。
在学习了正确的弹琴姿势后,云宝没再被古琴琴弦划伤过。
但和古筝不同,弹奏古琴不需要佩戴义甲,而要用指腹直接接触琴弦。
每日练习一刻钟后,他的指腹总是难免会微微红肿。
小孩的手指软嫩得不行,沈观颐每次看到都会有点心疼,还担心他会坚持不下来。
可没想到一连半月,云宝都没有叫过痛、叫过累,每日雷打不动地和古琴大战三百回合。
沈观颐对此很欣慰,可却有一个人对此耿耿于怀。
那就是柳霁川。
云宝练琴的时候一般是在快下学的时候。他每天回到家中的时,手指还是泛红的。
柳霁川自然注意到了这件事。
他问云宝:“哥哥,你的手指怎么红红的,是不是有人又欺负你了?”
从云宝口中得知他在学琴,更小的柳霁川便自动翻译成:古琴在欺负他哥哥!
他愤愤不平,决定要为哥哥报仇!
柳霁川报仇的方式和别的小孩不同。
他虽然年纪小,却懂得对敌要“一击必中”的道理。
于是他并没有立刻去给云宝报仇,而是打算先探听一下敌情。
他先是从云宝口中打听到他练琴的时间。
次日,云宝练琴时,他趁着柳三石和林彩蝶不注意,悄然溜出了家门……
云宝开始跟着沈观颐学习后,学习的地方更近了,就算是柳霁川这个小短腿也能很快找到。
他寻到沈家,小小的身子隐在角落里,屏气凝神地等待着。
当云宝练完琴后,他亲眼看着沈观颐的下人把古琴收到了某个房间里,这才小心又溜回了家。
一连观察了好几天,愣是没有人发现柳霁川的行踪。
而他却彻底搞懂了沈观颐家的构造、人员分布等信息。
或许是觉得乡下民风好,沈家虽然有下人,防备却并不森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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