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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逆耐心地等着,看着阿旭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着,男孩的字迹歪歪扭扭的,还夹杂着不少拼音,显然读书不多,写字对他来说有些困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很安静,终于写完了,阿旭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将纸条递给许逆。
许逆接过纸条,上面的字虽然不好看,但是写的很板正,大致的意思还是能看懂:哥哥签了生死zhuang,比sai打ying了,但是现在医生说他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爸爸tao去国外了,没有人管哥哥,许逆哥哥,你能不能帮帮他?拜托你了。
纸条的最后,阿旭还用笔画了一个小小的“拜托”的手势,一个小人双手合十,看起来既稚嫩又无助。
许逆看完纸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恍惚间抬起头,看向重症监护室那扇紧闭的大门,门上的玻璃窗模糊地映出里面的灯光,却看不到任何身影。
驰错现在就躺在里面,纸条上说他签订生死状是什么意思呢?
驰叔叔...逃去国外了?这话又从何而来?
但是驰错还是不愿意听自己的话,又去以身犯险打拳了对吗。
第34章 求生欲
chapter-34
重症监护室的探视时间被严格限定在每天一小时,傍晚七点刚过,许逆攥着探视牌,站在走廊尽头等着,阿旭紧紧跟在他身后。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但两人心头的沉重并没有就此化解。
医生打开了监护室的门,做了简单的消毒和叮嘱后,示意二人可以进去了。许逆深吸一口气,脚步有些发沉地走进去。
阿旭想跟着,但还是克制住自己,给了二人独处的空间,他在门外扒着玻璃窗,眼巴巴地往里看。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仪器冰冷如死寂的响动,驰错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监护仪上的线条起伏微弱,他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丝毫血色,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上,一动不动,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让人以为他已经没了呼吸。
许逆慢慢走到病床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碰一碰驰错的脸颊,却在快要碰到时停住了。
他收回了手,医生跟在他身后,轻声说道:“病人目前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还没有苏醒的迹象,而且他的求生欲望很微弱。”
许逆闻言,回头看向他的脸,眼神炙热,“求生欲望微弱?”
“什么意思?”
没有求生的欲望,他不想活吗?
医生摇了摇头:“具体原因只有病人自己知道,或许是身体的创伤太重,或许是心理上有什么解不开的结,很多时候,病人的意志力对恢复起着关键作用,要是他自己不想醒,我们能做的也十分有限。”
许逆重新看向病床上的人,仿佛要将人盯穿。
驰错在自己面前一向话不多,他待驰错,也早已把那份悸动一直下去,真正把他当作和小恩一样的弟弟来对待。
所以才三番五次地去帮助他。
医生说他求生欲望微弱,难道面前这个人对生活的一切的一切都失去希望了吗。这个念头让许逆的心顿时土崩瓦解,他盯着驰错苍白的脸,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问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你连活下去都做不到了。
探视的时间过得很快,护士进来提醒时间到了,许逆只能离开,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阿旭的肩膀:“【我们明天再来看他。】”
阿旭转过身来时眼睛都是红的,很听许逆话似的和他一起走出去。
医生走过来对许逆说道:“以后每天晚上七点到八点,都是探视时间,要是有什么情况,我们会及时联系你。”
走廊里只剩下许逆和阿旭两个人,阿旭站在许逆身边,几次抬起头看向许逆,嘴唇动了动,却又什么都没说,眼神里满是欲言又止的为难。
许逆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扭头看向他,像是看穿了他心里的想法,一边用手语一边轻声说道:“【我带你去吃饭吧,你应该也饿了。】”
阿旭愣住了,随即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
医院楼下吃一顿饭简直是再容易不过了,两人来到一家路边面摊,许逆拿起一双筷子,贴心地替他搓了搓,递给阿旭:“【吃不吃辣?】”
阿旭连忙摇了摇头,许逆了然,对着老板喊道:“两碗板凳面,一碗加辣,一碗不辣。”
等面的间隙,阿旭突然轻轻拍了拍许逆的胳膊,许逆抬头,看到阿旭抬起手,右手大拇指弯曲了两下,做了一个简单的手语。
许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 “谢谢” 的意思。
他大学期间经常性地去福利院或者养老院做社会志愿者,部分手语于他而言没有任何难度。
“【谢谢我什么?】” 许逆问道。
阿旭想了想,伸出手指了指医院的方向,又指了指这个面摊,他跟着驰保山,很少能像这样安安稳稳地吃一顿饭,更别说还是被人特意带着去吃。
虽然没有说话,但许逆瞬间就明白了 心里一阵酸涩,轻轻说道:“不用谢。”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了上来,阿旭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许逆实在没什么胃口,他平时也不是个爱吃饭的人,陪着阿旭出来单纯就是因为这孩子一天没吃东西,自己想办法让他吃点而已。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阿旭:“【阿旭,如果你真的想谢我,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
阿旭吃面的手顿住,筷子停在半空中,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他抬起头,看向许逆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为情。
许逆知道,逼迫一个比他小几岁的孩子说出这种事有点太残酷了,但他没有时间等了,一想到驰错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他就心急如焚。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驰错打黑拳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不相信只是单纯为了挣钱。你昨天说驰叔叔逃到国外,是什么意思?他知情这件事吗?是他让驰错去打的黑拳吗?】”
他看着阿旭,眼神颇为认真。
如果可以,他默默许愿——
如果可以,他这辈子再也不愿意见到驰错那样躺在病床上,想动动不了,想说说不出。
好像手心里的沙,随时可以不动声色地消逝。
阿旭沉默了很久,许逆发现他的肩膀在轻微地抖动,似乎在做着艰难的决定。
过了好一会儿,面都坨了,许逆以为今天怕是无望了,阿旭抬起头,看向许逆的眼神里满是坚定,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认可了许逆刚才做的所有假设和猜测。
许逆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虽然早就有了猜测,可当猜测被证实的那一刻,他还是无法接受。
这顿饭剩下的部分,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许逆心里乱成一团麻,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吃完饭,许逆带着阿旭回到医院,走在走廊里,许逆一直魂不守舍,连脚步都十分虚浮不稳,他满脑子都在想,这么多年来,驰错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他每次打完黑拳,身上带着伤,即使感知不到肉体疼痛,那他心里又该是怎样的痛苦难言?
而这一切,竟然都是拜他所谓的 “父亲” 所赐。
原来他以为许闵哲实在是已经是他能忍受的极端了,却发现真的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二人慢慢悠悠地走到门口,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许逆停下脚步,开口道:“你回家吧,我来守着。”
阿旭却摇了摇头不听他的,从口袋里掏出之前那个笔本,快速地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然后递给许逆,许逆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我没有地方去,哥,我在这陪你。】
许逆揪心,他看着阿旭那双清澈、怯懦的眼睛,突然意识到,阿旭和驰错一样,都是无家可归的孩子。
在被驰保山收为养子的那一刻起,他们有没有过短暂地找到过“家”的归属感呢。
有没有哪一刻,是实实在在感受过幸福二字呢。
许逆想,不过是从一个深渊踏入另一个更阴暗更扭曲更无可奈何的深渊。
于是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夜越来越深,走廊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昏暗阴森,阿旭靠在长椅上,渐渐睡着了,他个子不高,大概是营养不良导致的,身子蜷缩在一起根本不占什么地,呼吸很轻。
许逆没有丝毫困意,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看着重症监护室的大门,脑子里反复斟酌着今天阿旭向他坦白的一切。
许逆越想,心里就越愤怒。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世上竟然真的有如此冷血无情的父亲,能把自己的孩子当成玩物来肆意践踏他们的生命和尊严。
他之前觉得自己的家庭已经够失败的了,不曾想自己轻而易举得到的最基本的自由竟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不过痛苦是不能被比较的,但他能做的,是尽可能地引导驰错走向正确的路。
远处的时钟敲了十二下,许逆决定明天去看驰错的时候给他讲一些故事,盼望着,他可以不要那么不想活在这世上,告诉他还有很多人...在等他。
第35章 许哥,你在吗?
chapter-35
最近为了让阿旭能分散注意力,许逆让他去唱片店帮忙看店。
许逆已经在这里守了快一周,每天蜷缩在走廊的长椅上将就睡着,隔两三天回家洗个澡,平时晚上就睡在病房外,他眼底的青黑重得像涂了墨,平时也从来不敢离开太久,哪怕是去买饭,也会拜托护士多留意监护室的动静,生怕错过驰错的任何一点变化。
医院的昼夜没有明显的界限,只有监护室门上的电子钟,在昏暗的走廊里闪烁着提醒时间的流逝。
这天清晨,医生查房时,将驰错的病例报告告诉给了许逆:“跟你讲明白,能让你心里有个底。”
对方语气很平淡,告诉许逆驰错身上的具体伤处,告诉他哪哪哪的骨头断了,哪里骨折哪里挫伤,连内脏都出血了,许逆觉得自己好像在听电影,某刻心里想就这样了还能活着真是个奇迹。
密密麻麻的诊断报告,医生口述的他的伤情几乎没有一处是能听的,许逆感觉自己好像感受到了驰错承受的痛苦,虽然驰错远比他所承受的苦难要多得多,但仅仅是这么冰山一角就足够让自己万念俱灰。
“他......”
一直都这么疼吗?
医生一时语塞,猜到了许逆的想法,想了想安慰道:“他...其实是感受不到疼痛的。”
良久,许逆从牙关挤出来一句“我知道了。”
医生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他身体的各项指标在慢慢恢复,你再耐心等等。”
每天下午的探视时间,成了许逆最急切也最煎熬的时间。他会提前许久就站在监护室门口,护士一开门,他就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生怕惊扰到里面的人。
大少爷什么时候体会过这种感觉。
这算什么,盼一个人醒来的感觉?他很能明白自己对于驰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感情里他一向大胆,独独面对驰错......他不能带坏一个年轻人,也不能让驰错知晓这份感情,如果一切按照正常的走势走下去的话,他会在下周日回北京,然后尽量不再联系,可能偶尔会回到这里和小恩他们叙叙旧。
之前他觉得一切都会按照他规划好的走下去。
正如他人生的前二十二年。
每次进去探望,驰错还是依旧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的管子看起来蛮吓人,许逆总是走到病床边,把毛巾用温水浸湿,拧到半干,然后小心翼翼地帮驰错擦拭脸颊、脖子和身体。
虽然初秋天气还不算特别冷,不过他觉得驰错总是不翻身也会难受。
许逆一边擦,一边轻声说话,像是在跟驰错聊天,“你之前不是有跟我提过想要一张专辑,我给你典藏版的好不好?”
“我觉得你应该只会喜欢RNB......”
“医生说你求生欲望低...阿旭这几天一直都很担心你,每天都来看你,驰错,你快些醒来吧。”
“......”
擦完身体、说完想说的话,许逆就经常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翻开某本小说集,轻声读里面的故事。
读得很慢,每读完一段,都会停下来观察驰错的反应。有时候,他会看到驰错的眼皮轻轻颤动一下,或者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有细微的波动,每当这时,他就会格外开心。
故事太短,总有读完的时候,他又开始唱歌。
这套好像比读故事管用一些,驰错会给予他更大的反应。
索性他就一直唱歌,声音很小,哼哼唧唧的,把野火的歌全唱了一遍,又把驰错爱听的唱了个遍,就这样又唱了一周,到最后也没把他唱醒。
护士来催,许逆无奈,替他掖好被子,转身离开。
他把周日回北京的火车票退了,甚至为此推掉了许久以前他就着手准备翘首以盼的路演,不过都值得。
等驰错醒了以后他再走。
最近他也会经常跟着医生去看驰错的检查报告,他搞不太懂这些专业的医学术语,就拉着医生一点一点地问,白细胞数量、脑电波波动......每个指标的变化他都记在心里,虽然他也不知道都代表着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驰错的病情确实在好转,医生说再观察一段时间,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但是这么久了驰错还是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他有时候会坐在病床边,无意识地握着驰错的手,一边一边给他唱歌, 可无论他说多少话唱多少歌,驰错都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平稳的呼吸证明他还在活着。
某天下午许逆正不耐烦地处理着江兆发来的一堆垃圾短信,他这几天用眼过度眼睛痛得要死,正靠着栏杆揉太阳穴,手机突然又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到是阿旭发来的短信。
他听闻,听力障碍的人发文字时,通常不会用太多的语气词,情绪也比较平淡、没有人情味,阿旭好像也确实是这样的。
他眼神涣散,粗略地瞟了一眼短信,阿旭发来的话后面加了好几个感叹号,字里行间都透着焦急。
许逆心头涌上不好的感觉,仔细看了看内容。
【许逆哥哥,有人砸了唱片店!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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