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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今天过后，所有针对阿曼的罪状都会被澄清，他还是帝国无往不胜的英雄。
议会节节败退，他也要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他有些心虚地看了眼后方稳坐的沙弗奇，正正撞进了议会长看着他的视线里。
他身形一凛，沙弗奇收回目光，轻轻敲了敲桌面。
“乔纳森。迪古莱私自开设实验室，证据确凿，已经移交帝国法庭审理，议会会督促进程。不过，总司令避重就轻，不谈为何军部在无调令时私自围城，今天同样要给大家一个交代。大皇子特亚手上的文件经过鉴别并无造假，可波尔上将迟迟未将另外一份签署文件上交，这就很可疑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像是长辈一样关怀：“总司令到底年轻，有时候一味高歌猛进也会走错路，特亚就是个例子。”
克里正要反驳，就听见身后阿曼笑起来。
年轻的总司令说：“沙弗奇，你还是这么恶心，这些事我做没做都不重要，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给我定罪，难怪你们议会都是一群只会吸血的软脚虾。”
当着全星网观众的面阿曼没给议会，尤其是沙弗奇一点面子，直播弹幕成群结队地开始刷问号。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我靠，这是要开始撕*了吧！
——打起来打起来！
沙弗奇看着他仍像是看一个在闹脾气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那么总司令能解释，为什么没有主星的审批，军区频繁调动，控制了各区的港口吗？”
这不是一个好回答的问题。
特亚造反，用的是实验室的精神改造体，波尔带人保护老国王在前，阿曼被发现在三区在后，这之后军区所有的行动都在为阿曼的回归做准备。
沙弗奇此刻把问题问在明面上，无异于像阿曼刚才一样嚣张挑衅：
军区都是一群热血上脑的莽汉。
阿曼看着沙弗奇那张让他讨厌的脸，不禁又想到小时候。
他刚开始并不抗拒这位温和的舅舅，在迪古莱家族里没有人会给他好脸色，反倒是沙弗奇每次来，都会给他带一些食物。
那时候的沙弗奇对他来说是救世主，于是小司离在沙弗奇又一次到来时拽住了他的裤子，勇敢地问他能不能带自己离开。
沙弗奇是怎么做的呢？
他叫来了托斯，笑眯眯地说：“这孩子养不熟啊，你是他的父亲，他居然想要和我离开。”
托斯被酒色掏空的双眼里满是狠毒，大概没有想过他这样一个垃圾血统居然还想着离开这里。
离开这样一个金窝。
沙弗奇勾了勾唇。
两方都有解释不清的把柄，再深究下去，恐怕皇室会重新接管两方的职务，阿曼一定会懂。
他说：“于情，我认同军区着急搜救领头人的做法，事出有因，帝国也不会让一个英雄沦为笑柄。”
“于情？”阿曼疑惑，“议会长最恨的人不就是我么，我们有什么情。”
沙弗奇敛去笑容，“总司令，冲动行事不好。”
阿曼摇头，似笑非笑，“我很清醒。”
他举起手，“关于我的指控，克里已经详细阐述过，现在我有新证据要补充。”
审判长面目严肃，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阿曼对上沙弗奇的脸，“特亚手里的文件是真的，而他当时的理由是议会要扶持新傀儡上位，他想要在议会和军区之中选择出强有力的盟军，而我忠诚于帝国，早就告诉了国王。”
星网哗然。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我靠自爆了，皇家密辛！
——阿曼疯了吧，不怕国王对他展开报复吗？
——楼上的你醒醒，现在已经不是国王说了算的时候了，阿曼有兵有武器啊。
沙弗奇食指扣响桌子：“阿曼，注意言辞。”
“有什么可注意的，都像你们议会一样，前脚刚宣扬那个死亡之眼是提醒众人忧国忧民，后脚就被爆出来贪了帝国的钱。”阿曼探身，一脸幸灾乐祸，“被底下人打脸这么多次，你已经习惯了是吧。”
沙弗奇：“我能理解你着急转移视线的心情，不过你也承认了，特亚手上的东西是真，那相对的，另一份就是假的。伪造总司令笔迹会面临终身监禁或死刑，是谁做的，志昂上将、波尔上将，还是你那个小情人？”
阿曼挥挥手，似乎闻到了臭味，想要把这股味道挥发掉。
“难得听见你说话这么夹枪带棒。沙弗奇，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我这些年洁身自好，交了一个男朋友可是奔着结婚去的，帝国法律也没有明确规定男人不能和男人登记结婚，等这件事结束以后，我会亲自发起这项议案，希望到时候议会的掌权人能尽快通过，我挺急的。”
沙弗奇忍无可忍：“够了，我们在说伪造笔迹的事，证物现在还没有上交，波尔也逃不了干系！”
逃不了干系？谁要逃了。
阿曼第一次发觉，沙弗奇老了。
以前他看托斯、乔纳森都需要仰着脖子，需要看那些“长辈”垂眸冷眼，用一种怜悯又不屑的眼光扫视自己。
沙弗奇也是一样的，甚至更恶心，要阿曼慢慢产生依赖，然后轻描淡写地告诉托斯：你的孩子是白眼狼，没有价值。
可是现在，他们没办法再藐视自己，以为自己是神，他们节节败退，开始为年轻时做的错事还债。
报复，就是要钝刀子割肉，让他一点点失去现有的筹码，要让他痛，痛得想死。
“或许，你应该去觐见一下国王，帝国皇室权益里有一条明确写了，国王可在知情情况下酌情放宽议会或军区最高负责人的管理范畴，议会长大人是宴会参加多了忘记了吧，建议你回去抄上十遍八遍，不然支持议会的民众看见议会的头儿都这么不靠谱该多难受。”
江澈在军事基地和布佩尔一起看直播，听见这段忍不住笑起来。
布佩尔觉得他不可理喻：“有什么好笑的。”
“他说话太气人了，你没看见沙弗奇脸都绿了吗？”
布佩尔白了他一眼，“他气人，你还挺骄傲。”
“……我没有。”
“切。”
布佩尔觉得看他一眼都心烦。
志昂是个没脑子的恋爱脑，身边这个也不遑多让。
等他扭头看见进来的波尔脖子上那枚隐秘的红痕，布佩尔觉得这日子更没法过了。
看来看去还是阿曼最顺眼。
沙弗奇消化完阿曼传递的信息，将一瞬间的错愕收回去。他终于卸下那张讨人厌的笑脸，面无表情时才会让人联想到他和阿曼还是有一些神似的地方。
“阿曼，国王不会为了你打破帝国的平衡。”沙弗奇说，“乔纳森是你的外公，十区实验室和特亚手上有你的签署文件，哪怕国王认可你的话，也早就超过了酌情放宽的范围。”
阿曼忽然问：“现在是几点了？”
审判长一愣，“十一点零三分。”
通讯在军事法庭是禁止的。
所有的筹划都需要在军事法庭之外实施。
阿曼深吸一口气，脑海里迅速掠过他们所有掌握的东西。
他和沙弗奇对打了这么久，终于到了可以决一胜负的一天。
他看向克里，对方点点头，调出一份新文件。
“顿岗科技作为军工企业，在一处虚拟保险柜保留了一份复印文件，前段时间帝都星面临内乱，全区域排查才被发现。而且，”克里看着沙弗奇，“在顿岗科技的流水里发现了几笔金额巨大的流水记录，账户持有人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商人，几经排查，最后资金确认出于奥兰家族之手。”
货品是什么呢？
克里压抑着声音里的愤怒：“经过溯源，今天和顿岗科技负责人经过良好沟通，已经确认顿岗科技为奥兰家族长期提供新型军工武器，并且为实验室制造提供了技术支持。”
甚至，克里还附带了十区被星盗攻占的真相。
当初，乔纳森因为爱子猝然离世心痛不已，可是心痛过后他最先想到的，是自己有一天也会老死。
他整日忧心，托斯那个不长眼的还整天在跟前晃，美其名曰要为父亲尽尽孝心。
他怎么会不知道，托斯巴不得他赶紧死，好接手迪古莱家族的一切。
那段时间他格外暴躁，而沙弗奇的到来为他带来了一点希望。
沙弗奇告诉他，他的人发现古地球血统进化有了新进展，而且附带了延缓衰老的好消息。
“议会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沙弗奇笑笑，“已经找人实验过，不然我不会推荐给你，毕竟您是我最大的底气。”
乔纳森不会轻易相信，沙弗奇表示理解，为他送来了半年的药剂，他强迫自己老宅里的一个老仆注射，亲眼见证了那人容颜一点点变化。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足够乔纳森疯狂。
只是，过了两年，沙弗奇终于当上议会长，却告诉自己即将断药。
他阴沉着脸，“我才为你花了大价钱，你这样不好吧？”
沙弗奇一脸无奈，“您多虑了，药物提取需要人，可是哪里有那么多人可以用呢。”
于是，他们把目光放在了偏远又落后的星球，任由星盗攻占了港口，私下里建起了实验室，用十区的鲜血换来了实现他们愿望的基石。
第59章
哪怕帝都星民众心底也瞧不起不能进化的废物血统，但是当血淋淋的真相被摊开放在眼前还是不免胆寒。
阿曼目光放远，脑海中回想起莉莉丝。
第一次见那个女孩子，她刚从十区实验室这个魔窟里跑出来。
胳膊弯折，瘦得脱了相，可是那一双眼睛亮得刺眼，像蕴藏了熊熊火焰。
看见她的那一刻，阿曼有一种预感，这个女孩子会成为他在十区的一枚重要棋子。
而她做的也远比阿曼想象中更好。
她从桀骜不驯的实验标本变成十区星盗的核心成员，挟持皇室，借着直播将实验室公之于众。
最后当着帝国民众的面当众赴死。
一个人死去其他人只觉得可惜，若是成千上百个呢？尸山血海，人间地狱。
帝都星和平安稳了数十年，没有见血的雏鸟怎么知道战争有多残酷，只会敲击键盘发出抗议，远没有置身动荡之中能引发共情。
特亚发起的战争让人们知道了恐惧，只有这样，浇灭战争之火的阿曼才能重新回归视野。
这次的审判一过，议会会面临无尽的诋毁谩骂，沙弗奇兢兢业业维持的假象终将捅破，奥兰家族失去沙弗奇，剩下的人不过一盘散沙。
他恶劣地笑，告诉沙弗奇：“议会长，你的好儿子儿媳有没有告诉你他们做了什么好事？”
沙弗奇眼皮一跳，“帕丽？”
他想起来这些日子帕丽不再像以前一样围着他讨好，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隐隐闪过一丝异样，可是阿曼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他并没有去调查这个蠢货到底在干些什么。
听阿曼的口气，不会是什么好事，尤其苏利文也参与其中。
阿曼气定神闲，“你很快就会知道。”
*
关于总司令的指控被撤销，议会长却被暂时关押进禁闭室，并且不得接见任何亲属。
与此同时，审判庭对议会长沙弗奇提出五项指控，他这时才知道阿曼口中的事指的是什么。
他双手颤抖，看着光屏上帕丽和苏利文双手反剪，头上被戴上犯人特供的黑色遮挡帽，审讯员用高傲又怜悯的眼神看向这个站在权利巅峰的男人。
“沙弗奇先生，您的儿子苏利文伙同帝国公主帕丽对五皇子进行刺杀，调查员已经得到了国王的搜捕令，在您的府邸搜出了地下实验室，和乔纳森处发现的地下室十分类似，对此，您还有什么可说的？”
还有什么可说的？
沙弗奇装了一辈子的儒雅尽数毁去，只想把这两个蠢货拎到自己面前辱骂个尽兴。
现在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阿曼特意把搜集到的证据压着，自己人联系不上自己，让他连应对都不能应对，完全处于一个被动的局面。
他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误，明明阿曼进了十区就是落入陷阱，所有的指控都是提前安排，乔纳森会反水在他意料之中，他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黑锅随时都能扣到乔纳森脑袋上。
他不甘心，“我要见阿曼。古兰斯。”
可惜，阿曼没空见他。
搬回洋房的第一天，阿曼为维多申请了程序维护，于是维多心安理得地把蔓朵儿扔给这两个不负责任的哥哥。
蔓朵儿泪眼汪汪地看着肩并着肩走进来的两个人，这段时间的恐慌瞬间爆发，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江澈哪里见过她这个样子，手足无措地给小女孩擦眼泪，袖口湿透了都没让她停下来，搂着人抬眼求救地看着阿曼。
阿曼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接收到了江澈的求救信号却没行动，看着蔓朵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哭声终于低了下来，这才拍了拍自己大腿。
蔓朵儿爬上去，手揪着他胸前的衣服。阿曼托了托她的屁股，让她的头能枕上自己的肩膀。
“害怕？”
蔓朵儿点点头，埋进阿曼的脖颈抽咽。
“怕什么，”阿曼侧脸蹭了蹭她的头发，“怕我回不来了，还是怕我不要你了？”
呜咽声大起来，阿曼微微笑起来，轻声说：“你是我妹妹，我永远不会不要你，别怕。”
小姑娘用力点点头，抱着阿曼的脖子不撒手，芙丽雅轻声哄也哄不下来，阿曼由她去，抱着她进了蔓朵儿的公主房，陪着她睡了一个好觉。
年关早就过去，江澈洗完澡才发现。
他把灯关上，只留下了书桌上的节能灯。
白天巴铭教授联系他，说现在尘埃落定了，就不要总是和阿曼胡混，踏踏实实把他的课程学好了才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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