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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只能利用有限的资源与他们周旋,奔跑时心跳过速,一度以为自己要喘不过气来。而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他的孤立无援,一群人随意地射击,他脚边尽是弹孔。
那一刻,江澈真正有了命悬一线的感受。
一直到整个儿童乐园的最边缘,那张铁丝网隔绝了他逃跑的路线,而他此刻孤立无援。
他整个身体贴在铁网上,身体面临死亡威胁变得僵硬,过快的呼吸频率让气管都开始疼痛起来,整个胸膛犹如风箱,冰凉的气流在里面作乱。
对面的人如同恶狼,带着满满的恶意靠近,有人接了一通电话,扬声喊“跑了?你们这帮废物”,让江澈意识到,自己这一次恐怖凶多吉少。
他开始回想一进入儿童乐园的种种场景,阿曼那时候的贴近或许都是刻意而为之,一开始他就被当作了一颗弃子。
为首的恶徒穿着不起眼的衬衫外套,单眼皮,看上去比他手中的枪还凶。他猝不及防发难,一脚踹在江澈柔软的腹部。
江澈在那一瞬间,几乎感觉自己快死了,腥甜的味道冲上咽喉,摇摇晃晃地栽倒在地上。
一只手用力地掰过他的下巴,他已经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意识渐渐远去。
等到他稍微清醒一点,整个人都被捆绑在一把木椅上,皮绳捆得很紧,嘴巴被胶带封住,他试着挣扎,没有任何作用。
腹部的疼痛断断续续,他努力寻找一个不让自己受罪的姿势,这才开始打量四周,到处都是尘土,那些高架锈迹斑斑,像是一座废弃工厂。
江澈的目光在这片空旷的区域逡巡,忽然听见头顶传来脚步声,一身蓝色西装、棕黄色头发的男人踢踢踏踏走下来,身后跟着两个手持枪械的人。
“啊,你已经醒了。”
男人脸上挂着笑,手指沿着他的脸颊滑动。
“呲——”
“呃!”
江澈咬紧了牙,吃痛的声音还是逸了出来,白皙的皮肤被胶带扯红,唇肉更加丰沛。
“威拉曾经给我看过照片,五十个人里你模样是最好的,看起来阿曼也很喜欢,你做得很好。”
江澈知道帝都星的政权把握在议会长沙弗奇手里,虽然以他的身份不会见到议会长,但是他一直以为是议会长下的命令,目的就像阿曼所说,只是为了羞辱流淌着奥兰家族与迪古莱家族的血,又不肯承认的总司令。
现在看来,自己连最初的定位都不准确,真是蠢得可以,才会落得一个被抛弃的下场。
此时此刻,江澈倒是不紧张了,他清凌凌的眼睛直视面前的年轻男人,眼睛里还带着疼痛带来的水光。
“先生,您把我捆在这里,不会是以为那位大人物会回来找我吧。”
男人饶有兴致,手下人为他搬来一张单人沙发,他放松地窝在里面与江澈面对面。
“阿曼不是个冷心冷肺的人,这么多年,就收了你一个礼物,你要比你想象中有价值。”
江澈也笑起来,轻描淡写得将自己的处境说给他听。
“如果真是您说得这样,我想,我唯一有价值的地方只是阿曼先生第一个情人的身份。他如果在乎,蔓朵儿身边的机器人就不会将她从我怀里夺走,又把我一个人抛弃。”
男人挑眉,那双蓝色的眼睛比阿曼的湛蓝眼瞳颜色深,看过来时更柔和,说起话来也比阿曼温柔。
“你这是在和我剖析,你有多没用吗?宝贝,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这样的对话会让你成为一名真正的弃子,去奔向弃子该有的结局。”
江澈自然知道他在做什么,比其他人都要清楚自己的处境。
他淡声道:“先生,虽然我很不想承认,可是目前来看不会有人来赎回我。说实话,这个星球比我所在的贫瘠星球繁华,却比那里还叫我感到恶心。”
男人头微微偏向空旷的大门方向,嘴角弧度增大,“哦?为什么?”
“在之前的星球,我遭受的只是白眼。像你们这种待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根本无法想象,人的恶意会因为瞳色和精神力无法定级就如同附骨之蛆。在那里我从没有拿过一次工作全勤,哪怕我每一天都不休息;我想要学习制作星舰和机甲,可是被拒之门外,因为低贱的古地球血统不被允许学习进化后的人类研究出来的知识,连认字都是我的母亲一点一点问来教导我。我知道这些事情对你们来说都很无聊,不过我今天可能就要死了,身边没有别人,只能委屈你听一听。”
“我很乐意送你一程。现在你该冷静一点,告诉我为什么觉得帝都星更恶心了吧?”
江澈几乎是笑出声来,“您看,哪怕你已经知道我的过去,也无法共情我在帝都星的经历。明明把我绑来的就是三区,三区的警备监狱里关押的都是什么人,您难道不清楚吗?每一天我都被骚扰,他们隔着铁门对我进行羞辱,威胁我要去偷警备的钥匙,要我死得屈辱难堪。我这个人,在帝都星没有自己的名字,要和一条狗共用一个称呼,要被不断提醒,不听话就会被扔出去。扔出去了会面临什么呢?可能会被哪个帝都星人捡回去没了自由,被不断倒手,被永远囚禁。在你们眼里,我这种人,连低头看我一眼都是奖励。”
他把这些日子以来经历的所有不甘、屈辱,惊惧通通都说出来,不在乎他会不会嘲笑自己。
管他呢,我就要死了,死都不怕的人还有什么需要瞻前顾后的?
他便真的笑出来,“您看,这就是你们这些大人物在对我做的事情,如果您足够好心,就把枪对准我的太阳穴。我听说有的人心脏不在左边,还是太阳穴更保险一点,只需要一枪便能结束。”
“哈哈哈哈哈哈!”
毫无预兆地,男人大笑起来,肩膀都随之抖动。紧接着,他转过身,单膝跪在沙发上冲着大门喊:“阿曼,你的金丝雀看起来对你抛弃他的行为非常不满,如此勇敢地请求我让他去死,这可真是有趣。”
阿曼已经换了一身装束,运动套装换成了黑色战备装,腰间的战备带上别着激光枪,一双长靴踩出厚重的脚步声。
阿曼停在几步开外,一双异瞳定定看着怔然的江澈。他首先看到了阿曼红肿的唇周,又一路向下看见染了血的衬衫。
“你手下的人打他了,奥尼。”阿曼随手抽出一把袖珍手枪,在指尖旋转一圈的功夫精准对上奥尼的眉心。“我有没有警告过你,别随便动我的东西。”
“啊抱歉抱歉。”奥尼笑眯眯地举起双手,“我想我可以自证,我已经叫动手的人付出了代价,你去动用权限查军区医院三层骨科305病房,我保证他的痛苦时间会比你的小朋友时间长。”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悠闲的姿态并不像被人拿枪指着脑门,只是遇见了好友准备寒暄。
“比起这个,我送你的礼物不是也能算将功折罪吗?我们兄弟好久没见,你不如换个打招呼的方式。”
奥尼的手还没搭上阿曼的肩膀,就提前触碰到了枪身,奥尼后退,耸了耸肩,让出位置。
阿曼走近江澈,刚才还淡定述说自己生活的人脸埋了下去,想要装成一只鹌鹑,阿曼从靴口抽出一只匕首割断了皮绳,随即看向奥尼。
“听说你搞大了三公主的肚子,怎么不借机迎娶,这样我会更开心。”
奥尼眼神暧昧,“我想娶啊,可是人家把我当成你的替身,只想跟我玩玩,我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陪她去医院流掉我的孩子,我可太伤心了。”
阿曼察觉旁边的人轻微抬头又低了下去,眉心轻轻皱起,利落来了一枪,擦破了奥尼的蓝色西服。
“下次再开我玩笑,我就废了你的手。”
“啧,真暴力。难怪人家跟了你这么委屈。”
阿曼冷哼:“总比跟了你一天就要被换掉的好。”
“彼此彼此嘛弟弟。”奥尼掸了掸衣服被灼烧出的痕迹,“帮我跟蔓朵儿问好,希望今天她没有害怕。”
阿曼懒得理他,拉着江澈要走,江澈才一迈步就是一声闷哼,又强忍着咽了回去,沉默地跟着阿曼走近不远处的车。
他刚拉开后座的车门就被一股大力合上,惊诧地看过去,阿曼拉着他的胳膊打开副驾驶,把人扔了进去。
他嘴角紧绷,看上去心情很差,扯着安全带把江澈固定好的动作也很粗鲁。
简直糟糕透了。
江澈身体很痛,脑子也乱,实在没有精力应对,眼睛一闭,当了逃兵。
第11章
出来时,夕阳西下,深蓝色的云层侵袭着橘黄色的天空。
路不平,阿曼开车不管不顾,颠簸起来叫江澈疼痛难忍,原本想要保持沉默看来也无法做到,只能扭过头请求:“能开慢一点吗?”
“不能。”
江澈便又开始沉默,手攥紧了安全带,想要通过指尖带来的疼痛转移注意力,只是收效甚微。
阿曼车上的通讯响起,智能管家提醒:“您的预约提醒。”
“知道了,替我回复,二十分钟后到。”
“好的。”
江澈不知道阿曼有什么打算,也不打算询问。毕竟,刚刚他才大言不惭地说帝都星恶心,而阿曼也是其中一员。
如果换作平时,或许他会开始补救,可现在他整个人昏昏沉沉,情绪反扑,并不想去为阿曼提供情绪价值。
如果要被丢掉,那就丢掉好了,反正他现在孤身一人,了无牵挂。
“你现在是在跟我发脾气?”
江澈并不睁眼,“随您怎么想。”
负隅顽抗。
阿曼皱起了眉,可是江澈那侧过来些许的半张脸实在苍白,他便把话又咽了下去,将车开向另一条平坦些的路。
二十分钟后,车开进了军区医院,来往的人都穿着冷硬的军装,有外面套了白大衣的医务人员将江澈接下来,贴心地准备了轮椅。
为首的中年男人敬了个礼,“总司令,已经准备好单人病房,我建议先去做检查。”
阿曼看了看坐上轮椅又成了哑巴的少年,一股无名火在胸口蔓延。他咬了咬牙,冷笑:“别死了就行,你们找人陪他去。”
最后,还是一名活泼的小护士接下了这个任务。她的头发盘起来,是个利落的模样,眼睛圆溜溜的,一路上和他说着军区医院的事。
“我好久没看到总司令来这里了,上次还是他执行任务,变异星兽的爪子狠狠抓在他胸口,尖锐的指甲都已经抓进了肉里,可是他一声不吭,路上连麻醉都没打,就这么被送进去手术了。听一位跟进去的中将说,差一点就伤到心脏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留疤。”
江澈想起阿曼的胸口处确实有一道几厘米长的疤痕,在情热时摸上去,阿曼会无意识地加重力度。
男人,总是把疤痕当作勋章的,大概这也算是他功绩的证明,所以摸上去会让他更兴奋。
江澈检查完进入了病房,单人间里有独立卫浴,他强撑着洗了个澡,换上蓝白色条纹的病号服,脑袋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浑身紧绷松懈了大半,他本已经疲惫至极,大脑却极度兴奋,让他无法安然入睡。
或许,因为阿曼态度不明,没有第一时间决定会如何处理对主人有了埋怨的宠物,才叫自己这么忐忑。
勇气是消耗品,热血上头时什么都不怕,等到冷静下来,还是会想要活得久一点。
他闭上眼睛,眉头紧皱,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每次看见来访的客人走出大门,江澈的目光都忍不住跟着他们一起离开。方寸之地,一只脚踏出去,就是自由。可是经历了一段糟糕的境遇,他又会觉得要是今天没有跟着出来就好了,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自己不是古地球血统就好了,哪怕是个F级的废物,也不会成为别人眼中的异类。
他半睡半醒,做了不太安稳的梦,直到听见水声才醒来,额头上起了汗,浑身发软。
他坐起来,看向卫生间,能看见利落的身形,阿曼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出来,看见他醒了毫不意外。
他一屁股坐上来,手掌摸上江澈的额头,粗糙的触感一触即分。
江澈迟钝地反应过来,他似乎是想试探自己的温度。
“被打傻了?之前被人绑着说个不停,现在倒是安分。”
阿曼把被子拉起来,解开病号服下面的几粒扣子,看着他腹部的淤青,没有说话。
江澈被他看得不自在,把衣服老老实实扣好,手腕被一把握住。
两个人沉默地僵持着。
阿曼在等他先低头,江澈现在无比确定这一点,不然他不必多此一举带自己来医院,并且没有离开。
他想,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第一次服软。
“对不起,阿曼先生。”
手腕内侧被不轻不重地揉搓,阿曼盯着他的眼睛,“真心的?”
江澈一怔,“是。”
阿曼俯下身,停在他面前,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他忽然勾起唇角,“在奥尼那里,不是还在骂我恶心?”
病号服领口宽大,露出江澈伶仃的锁骨,下方有一道白印,是上次阿曼动用精神力割破取出窃听器的结果。
在警备监狱受苦,在阿曼这里还是受苦。
其实也没说错,帝都星确实恶心。
阿曼忽然说:“明天为你预约了一台手术,从现在开始禁食,结束我就带你回去。”
手术?江澈无法不往最坏的方向想,帝都星上的手段他已经听说过,有很多像他一样的人会被改造成猎奇的模样供人取乐。
他无法控制的颤抖起来,浑身冷得厉害。阿曼察觉,握住他的手。
“只是取出藏在体内的定位器,取出来会有专门的药膏复原伤痕,你也不必怕疼怕成这样。”
“……定位器?”
刹那间,江澈便知道,为什么明明盘索公路已经被阿曼实时监控,甚至出行的车上都装备反侦察系统,还会被人盯上。
自己就是个移动的靶子,一旦出现活动,就会被发现。
可问题的关键……
“阿曼先生,您是一开始就知道吗?”
他就坐在车上,那些设备不可能没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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