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序回京市上学那天,容玉珩很不舍, 他背对着宋时序,眼睛哭得发肿。他不是爱哭的性格, 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 总是感觉心口闷,难受得想哭。
大概是失去楚霁这个好朋友太难过了吧。
容玉珩缓过心里的那阵郁闷,走到车站出口, 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雨。
他送宋时序来车站时天空还是一片晴朗,一会儿的工夫, 怎么就下雨了?
容玉珩没有带伞,下雨天也不好打车,正打算拐回候车大厅等雨停了再回家,一道高大的人影出现在他身后, 撑开手中的伞挡在他头顶, 朝他露出友善的笑容:“容同学,你没带伞吗?”
容玉珩不确定地喊了声:“苏羡?”
苏羡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原来容同学记得我啊。”
容玉珩当然记得, 苏羡是他隔壁班的同学, 人缘好, 经常来他们班串门。
苏羡晃了晃手里的伞:“容同学,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没带伞吗?”
容玉珩:“嗯, 我等雨停了再走。”
“那多麻烦啊,”苏羡不经意地露出腕间价格不菲的手表,看了眼时间说,“我家的司机马上到,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
容玉珩讷讷地说出了自己家的地址,顺便补充:“要是不顺路就算了,我刚刚看了天气预报,再等一个小时雨应该就会停。”
“顺路,走吧。天气预报不准的,要是大雨一天都不停,你难不成要在这里过夜?”苏羡自来熟地将胳膊搭在容玉珩的肩上,勾着他往外走。
容玉珩不适应和别人这么亲密,想挣扎又觉得不好,还是任由苏羡把他带上车。
容玉珩不懂奢侈品和豪车,不过单看这车的外观,也能断定价格不便宜。他想起班里同学说过,苏羡是个实打实的富二代,家里有钱,对朋友也大方,时常请大家吃饭。
容玉珩拘谨地坐在车里,苏羡抓住他的手放在眼前看了半天,满脸好奇:“容同学,你的手好漂亮,又白又嫩。”
苏羡喜欢打篮球,手心全是茧子,容玉珩感觉被他摸过的皮肤痒痒的,瑟缩了一下说:“我叫容玉珩。”
“我知道,我可以喊你阿玉吗?”苏羡放过他的手,兴致盎然地盯着他的脸看。
容玉珩被他毫不掩饰且热烈的目光看得面颊飘红,也没仔细听苏羡的话,胡乱嗯了两声。
苏羡压低声音喊了声:“阿玉。”
接着,他又说:“我可以成为你的朋友吗?”
容玉珩知道苏羡不缺朋友,很受同学们欢迎,以自己的性格不适合与这种人做朋友,可他还是同意了,他太渴望拥有一个朋友了。
他以为就算和苏羡成为朋友,苏羡也只会偶尔来找他玩。
谁知下半学期开学,苏羡每天都来他的班级找他,坐在他同桌的位置上给他投喂零食,分享自己去全国各地旅游的经历。
容玉珩逐渐对这位新朋友有了实感,苏羡会像楚霁那样陪他吃饭、回宿舍,只不过讲题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苏羡成绩一般,还不如他,容玉珩便负责给苏羡讲解不会的题,买卷子时也不忘给苏羡买一套。
苏羡坚持学习了一段时间,就厌倦了,每次和容玉珩写作业,写着写着就拿起手机玩,或者找零食吃。容玉珩不想勉强他,只说他有不会的题可以问自己。
高二新学期开学,苏羡好像开窍了,周末不再出去和朋友玩,而是约容玉珩去图书馆写作业。写作业期间,他也很少出神干别的事情,只是专注地刷题。
他的变化太大,容玉珩忍不住问:“你怎么突然开始发愤图强了?”
苏羡笑眯眯地看着他:“因为我妈妈说,我要是再不努力学习,高考结束后就要和你分开了。我不想和你分开,所以要努力学习呀。”
这句话容玉珩记了很久。他高一就向苏羡透露过自己想去京市大学念书。可后来宋时序的真面目暴露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满脑子都是宋时序和楚霁,忘了把自己准备去其他城市的想法告诉苏羡。
尤其高考结束后,他被宋时序囚禁了那么久,更是忘得一干二净。
后来苏羡拿着京市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兴奋地来找他,容玉珩深感歉疚,泪水不自觉涌出,不停地说着“抱歉”两个字。
苏羡叹了口气,抱住他日渐单薄的身体说:“阿玉,不要哭,没事的。等大学毕业,我们再去同一个城市上班,好不好?别哭,这不怪你,都是宋时序的错,我们去医院,好吗?”
容玉珩脑袋昏沉地仰头问:“为什么要去医院?”
苏羡看着他,眼里既有心疼,又有一种容玉珩看不懂的情绪。
他说:“阿玉,你生病了,生病了就该去医院。”
容玉珩脸色苍白如纸:“去了医院……就会好吗?”
“会的。”苏羡笃定道。
苏羡帮容玉珩挂了心理科,在苏羡的陪同下,他坚持不懈去看了一个月的心理医生,情况有所好转,和苏羡的关系也更为亲近。
他们虽然没有上同一所大学,但是每天都会打视频电话,毫不厌倦地分享着自己的日常。
在容玉珩说出自己又有了一个朋友时,他感觉苏羡的态度有点奇怪。
苏羡问他:“哦,那你的朋友喊你什么?”
容玉珩:“他喊我玉珩,怎么了?”
苏羡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不要让你以后交的朋友喊你‘阿玉’可以吗?”
容玉珩没有问为什么,郑重地应下。
当时他以为苏羡只是占有欲比较强,如今想来,怕是那个时候苏羡就喜欢上了他。
容玉珩在被苏羡抱着往室内走的时候清醒过来。他对苏羡生不起气,当初要不是苏羡带他去医院,陪他缓解情绪,以他当年的心理状态和父母漠不关心的态度,可能会越来越严重。
容玉珩扶着苏羡的上臂站在地面上,往后退了一步,问苏羡要手机。
他的手机还落在车内,苏羡将自己的手机给了他,说密码是他的生日。
容玉珩有些尴尬,对于苏羡来说的十年,对于他来说却是千年,他早就忘了自己的生日。
苏羡看他迟迟不动,提醒他:“0712。”
容玉珩输入这四个数字,解开锁屏后打字:[这是哪里]
“原川市郊区,附近没什么人,宋时序他们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这里。”
苏羡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右侧的位置,示意容玉珩来坐。
容玉珩坐下,想了想打字:[我想去浮城]
苏羡眉头微挑,霸道地说:“可是我不想去,我就想待在这里,作为我的主人,你也要待在这里。”
又开始了……
容玉珩尴尬得头皮发麻,打字速度加快:[不要说奇怪的话]
苏羡假装看不懂:“什么奇怪的话,你重复一遍。”
容玉珩无可奈何地按照他的要求做:[不要说主人,也不要说小狗]
苏羡的视线停在他的脖子上,伸手摸了摸:“好,那就不喊主人。阿玉,你为什么发不出声音?我看过你的检查报告,你的声带没有问题。”
容玉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说不了话是上个世界的邪神用神力封锁了他的声音,他的身体其实是健康的,医院当然检查不出来问题所在。
容玉珩为难地盯着屏幕,缓慢地敲击键盘:[嗯……可能是死亡后遗症,我也不知道]
苏羡眼神一冷,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按在沙发上:“阿玉,宋时序今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还会离开吗?”
咕噜噜一声,容玉珩的肚子很是时候的响起来。
苏羡暂且放开他,去厨房准备午饭。
容玉珩跟着他走进厨房,见苏羡游刃有余地处理食材,惊叹不已:[你还会做饭啊]
他以为苏羡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没想到比他还强,饭都会做。
容玉珩穿越前只会煮方便面,穿越后倒是学会做简单的饭菜。
苏羡扬眉:“很难吗?”
一个小时过后,香喷喷的几盘菜上桌,容玉珩闻着这股香味,感觉腹部的空旷感在加重。
苏羡坐在他对面摆手:“好了,坐下吃饭,吃完饭我们再聊天。”
“聊天”二字他特意咬着字音拖长了语调,容玉珩僵硬地坐在餐桌前,扒拉了一口米饭。
苏羡的手艺和李雪言不分仲伯,每道菜都鲜香入味,容玉珩吃了一口,瞬间将苏羡方才倒胃口的话抛之脑后。
苏羡一收到容玉珩的踪迹,就立刻往医院赶,连早饭都顾不上吃,此刻也很饿。可他不想吃饭,目光贪婪地黏在容玉珩身上,不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点细微表情。
他很想把容玉珩关进笼子里,这样容玉珩就不会再离开他了。
只是真的这么做,容玉珩是不是就不会露出这种鲜活的姿态了?
他希望容玉珩开心,即便他在看到脆弱忧伤的容玉珩时也会有快意产生,但是他的心只会在容玉珩展露笑颜的时刻跳动得最疯狂。
算了,先不关了,要是不听话再关起来作为惩罚。
作者有话说:
第166章 死去的白月光16
吃完午饭, 容玉珩以最近没睡好太困了为借口,避开苏羡的审问。
只是苏羡不让他去客房睡,非要让他去主卧。
容玉珩没办法, 只能躺在主卧, 苏羡在主卧隔壁的书房处理工作。
容玉珩在车上睡了一会, 现在不是很困,站在窗前观察附近的环境。
这个地方人烟稀少, 很少有人路过,容玉珩守在窗前快半个小时才看到有两个人结伴路过。
他躺回床上, 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呆,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他做了个梦,梦到他死后,蔺潭生被宋时序抓着衣领从坟墓前拖到一旁的空地上, 狠戾的一拳打在蔺潭生的脸上。
蔺潭生的脸肿起一大片,可他没有反抗, 像是被抽去了灵魂,麻木的视线望向那座坟墓。
“蔺潭生,是你害死了他,死的人怎么不是你!”
宋时序打了蔺潭生一顿, 最终走远。
蔺潭生仍旧躺在地上,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墓碑上的名字,额头手部的血液干枯黏在皮肤上, 他也没有去擦一下。
天色渐晚, 蔺潭生撑着地面踉跄地站起来, 跌跌撞撞走到墓碑前, “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嘶哑:“阿玉,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阿玉,不要走……你在那边孤单吗?我、我会去陪你的。”
蔺潭生的头很晕,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墓碑上,就这样在墓园不吃不喝待了两天,晕死过去。
两天后他被路过的人发现,送往医院。
蔺潭生活了下来,身体稍微好一点就又冲到墓园,靠在容玉珩的坟前碎碎念念。
苏羡过来看到他半死不活的样子,讥讽地说:“天天来骚扰阿玉,阿玉肯定烦死你了,他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你。”
话落,他仰首望天,泪水沿着眼角滑落,哽咽道:“我昨晚梦到阿玉了,阿玉说那里很冷,他很害怕。是啊,他害怕孤独,当年宋时序使手段逼走楚浑后,阿玉的状态很糟糕,我哄了好久才哄好……为什么所有的不幸都要落在阿玉身上。”
蔺潭生生锈的大脑缓慢运转,他听着苏羡的声音,苦涩地想,阿玉死后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梦里,所以阿玉是真的不想见他吗?他不该再来打扰阿玉的。
蔺潭生离开墓园,按部就班地上学。他期待着自己能够梦到容玉珩,可是没有,容玉珩一次都没有出现在他的梦里过。
蔺潭生每天清晨和夜晚都要拿出容玉珩的照片看,生怕哪一天没看,他会忘记容玉珩的样子。
他不能忘记……
大学毕业那一年,蔺潭生拍完毕业照,回家的路上停在江边,站了一夜。在旭日初升时,他跳入江中,阴寒的江水仿佛浸入骨髓。
他不断下坠,模糊中看到了容玉珩的身影。
他伸手想要去触碰,但容玉珩只看了他一眼,就离他而去,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
没关系的,他们还会再见面。
蔺潭生想象着和容玉珩重逢的画面,可是当他睁开眼,看到的却是刺目的阳光。
今天的阳光好耀眼,耀眼到他看不到他的爱人了。
也不对,阿玉从来没有承认过喜欢他,他们不算爱人。
因为抢救及时,蔺潭生活了过来,可他一点都不开心。
这种不开心持续了很多年,如果不是某些时候他能看到容玉珩,或许他也坚持不了这么久。
他继承了蔺家的家产,在一个宴会上遇到了白手起家的商界新贵楚霁。
楚霁优雅地端着一杯红酒走到他面前,举止言谈和他们这些精心培养出来的家族继承人没有区别。
他与楚霁碰杯,喝了口酒,听到楚霁问他:“蔺先生,不知你是否还记得一个人?”
“谁?”
“你的大学室友容玉珩。”
刹那间,蔺潭生麻痹自己的冷漠表情有了裂缝,内心积攒的痛苦和思念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了他的伪装。
好痛,分不清是身体的哪个部位在痛。
容玉珩容玉珩容玉珩容玉珩容玉珩容玉珩容玉珩容玉珩……
好想你。
巨大的痛苦中,他听不清楚霁之后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场的。
他身上的西装都没换,径直来到墓园,抱着墓碑,犹如在抱他日思夜想的人,满眼泪:“阿玉,我好想你,好痛啊。阿玉,你出车祸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痛?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他说了很多,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说到最后,他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把刀,对着右手腕划下去。
他说:“阿玉,我来陪你了。”
他不想让自己的血弄脏墓碑,右手始终垂在身侧,静静地感知生命的流逝。
这一次,应该没有人再来救他了吧?
意识渐失间,他看见楚霁步履蹒跚地跑向他,掐着他的脖子大喊:“他没有死!这些都是假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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