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对方蒙没什么好感,摸着小猫后背就想回马车上。
“玉珩!”方蒙却喊住了他。
容玉珩停下来,冷漠地望向他,无声问他有什么事。
方蒙嗫嚅着,察觉到容玉珩的厌烦后,忙道:“玉珩,你的家人给你留了一封信,我没有看过,我、我现在去拿给你。”
他怕容玉珩直接走,脚步匆匆地奔向家中,不一会就拿着一封信出来,交到了容玉珩手里。
容玉珩也不想和他客气,拿了信就走。
上了马车之后,他听到方蒙在外面说对不起。
容玉珩没再看他,打开信,一眼便认出上面的字迹是他娘亲的。
信上写,他的娘亲来自溟国,因父母去世成了孤儿,流落到郦国的南河县,被心善的方家收养,成了方家的小女儿。后来他的娘亲长大,与爹爹相爱,然后就有了他。
信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容玉珩看着看着,泪水便模糊了视线,什么都看不清了。
薛不问揽着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只静静地陪着他。
等容玉珩的情绪稳定下来,他收起信,哽咽着说:“薛不问,其实我不是像你一样的人,我是……人鱼。”
他说完,侧目去看薛不问的反应。
薛不问擦了擦他眼角的泪水,“知道了。接下来我打算去云山,那里清静安全,你想去吗?要是不想去,我们回郦都也可以。”
“我不是说过了吗,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容玉珩被他岔开话题,先前的坏情绪也忘了。
天色渐暗,他们在南河县的客栈住下。
容玉珩的房间就在薛不问隔壁,他跟薛不问说了一声晚安便去睡了。
夜深了,容玉珩拿着娘亲写的信反反复复地看,没有睡意。
就在这时,他房间的窗户莫名开了。
容玉珩以为是风吹开的,下床想去关,结果还没走到窗前,一道黑影就翻了进来。
容玉珩吓得心脏骤停,胳膊无意间碰到桌子,桌上的杯子滚落到地上,四分五裂。
他尚未反应过来,就见那人露出脸,笑眯眯地说:“阿玉,眼睛怎么那么红?见到你喜欢的人,不应该欢喜吗?”
容玉珩一时分不清他口中的“喜欢的人”是指薛不问还是指他自己。
楚悯歌熟稔地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了下去,“三国战事将起,薛不问要带你哪?”
“不关你的事。”容玉珩撇了下嘴,蹲下身捡地上的杯子碎片,手指不小心被划到,浅红色的血渗了出来。
容玉珩变成人鱼后血液也变浅了,他擦掉手上的血,坐在了离楚悯歌最远的地方。
楚悯歌也不介意,慢悠悠地说:“乱世总要推出个人顶罪,好让百姓宣泄怒火。你猜,被推出去顶罪的会是谁?”
容玉珩满不在乎道:“我怎么知道。”
楚悯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冲他勾起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笑。
容玉珩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楚悯歌下一瞬便说道:“你和郦国、巫国、溟国,乃至逅北的皇室都有染,眉心还有一颗罕见的朱砂痣,若是必须要推出来一个人,能有谁比你更合适呢?”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容玉珩心都凉了。
楚悯歌耸了耸肩:“谁在乎呢?”
是啊,没人在乎。正如楚悯歌所言,乱世总要推个人供众人宣泄怒火,至于那人是否无辜,根本无人在意。
见容玉珩魂不守舍的样子,楚悯歌像是忍不住了般,发出低低的笑声。
“阿玉,你不会真信了吧?”
容玉珩没有因他这句话而安心,委屈地说:“你不用安慰我了……”
“我没有安慰你,”楚悯歌止住笑,目光闪烁道,“那些人都默契地抹去了你的存在,除了我们这些和你相熟的,没人知道你去过这么多地方,怎么可能把你推出来顶罪?”
他特意来南河县对容玉珩说这些,不过是恶劣地想看容玉珩的反应罢了。
现在目的达成了,他也该走了。
楚悯歌走到窗前,又听见容玉珩问他:“你为什么有那么多身份,还写了那么多书,你到底要做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乐意,所以就这么做了。”
“哦对了,阿玉,你可以去你的隔壁看看,说不定能见到薛不问临死前的最后一面。”
楚悯歌不再多言,转眼间消失在了黑夜中。
他没有说谎,他做这些其实没什么特别原因,就是单纯想加快三国战火,享受玩弄人心的愉悦感。
他走后,容玉珩来到隔壁,敲了敲门。
隔了片刻,门才被暗卫打开。
容玉珩进去,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殿下,你怎么了?”容玉珩快步走到床榻前,看到薛不问斜靠在榻上,手里的帕子已被血浸透。
暗卫骤然跪地,哭着说:“容公子,您快劝劝殿下,让他别再食用寒食散了!”
容玉珩霎时宛若被一道惊雷劈中,只感觉全身血液都冻结了。
“寒食散……殿下,你为什么要用这种东西?”
容玉珩知道寒食散是什么,这种东西不仅有成瘾性,还含有剧毒,长期服用会掏空身体,并有致命风险。
薛不问没拦住暗卫下跪,此刻只能沉静地注视着他,不言语。
“殿下,先不提这些了,我去找大夫。”
容玉珩不知道薛不问有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去找到的大夫,又是怎么回来的。
大夫诊断时,薛不问让暗卫送他回房间休息。
容玉珩没有老老实实待在房间,而是趴在门上,听到大夫说薛不问若今后减少服用寒食散,或许还能再活五年。
“系统,薛不问要死了。”
系统:【嗯。】
这时候,容玉珩总算明白系统当初说薛不问性格有问题是什么意思了。
难怪他怎么勾引,薛不问都不为所动,原来薛不问自知寿命无几,不想耽误他,才不碰他的。
“系统,薛不问不想活着,对吗?”
系统:【对。】
系统比容玉珩看出端倪要早,它沉吟道:【你可以不用杀他,等五年后他死去,你的任务也算完成。】
“哦,那我就不杀他了。”
屋内没了声音,容玉珩推开房门,佯装若无其事道:“大夫,他怎么样?”
大夫和薛不问串过话,说薛不问服用的寒食散不多,好好调理,不再服用寒食散,便无碍。
容玉珩信以为真,弯下腰直视薛不问,严肃地说:“从今以后,我会看好你,不许你再服用寒食散了。”
薛不问唇角弯起,眸中含笑:“都听阿玉的。”
到了云山,容玉珩又见到了青水青山。
容玉珩热泪盈眶地扑过去给了他们二人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好想你们啊,你们也要住在云山吗?”
青水青山同时应声。
外界已经不安全了,云山是薛不问特地找的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位置偏僻且人烟稀少,一般不会有外人进来。
夜里,容玉珩久违地靠在薛不问的胸膛上,把玩着他的发丝问:“殿下,你为什么要用寒食散?”
薛不问面无波澜地凝视着他,说道:“意外服用的,然后成了瘾,不好戒。”
他没说实话,主要是不想让容玉珩沾染自己的负面情绪。
薛不问出生那年,他母妃的家族出了变故,母妃也失了宠。生他时,皇帝都没来看他一眼,他的名字还是母妃取的。母妃说,不问不知,就这样稀里糊涂过一辈子就好,所以他叫薛不问。
可一辈子太长了。母妃去世后,宫里的人都欺负他。
薛不问不是没想过反抗,也想过去争一争那个位置,但他牢牢记得母妃的话——让他不要争、不要抢,平稳活着就好。
于是皇帝重病,皇子们拉帮结派时,薛不问选择假装日夜沉迷烟花之地,靠着不好的名声和装傻充愣,躲过了皇位之争。
然而他并不开心。
他厌恶这个世界,不想活一辈子那么久。母妃走后,他没有牵挂的人,也没有牵挂的事,一切了无生趣。他也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服用寒食散了,遇到容玉珩起,他就很少再碰这种东西。只是容玉珩离开后,他静不下心,服用寒食散的频率越来越高,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撑不到再见容玉珩。
薛不问轻抚容玉珩的侧脸:“阿玉,不要难过,我会听你的话,以后不再用寒食散。”
薛不问说到做到,五年内没再服用过一次寒食散。
他们待在云山,外界的纷纷扰扰与他们无关。
这五年,容玉珩过得格外悠闲,只有小猫的离开令他难过了一阵。
某一日,他进屋,看到薛不问躺在床榻上,面容安详,体温却早已冰冷。
容玉珩默默关上门离开,仿佛从未踏入过这个房间。
当天,青水青山说要带他下山去玩。容玉珩表面上答应了,实则背地里又折回薛不问的房间,躺在薛不问提前准备好的棺材里,服下剧毒。
他们死在了同一天,也埋在了同一处,灵魂相伴永生。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恶鬼的食物1
“叮咚——”
容玉珩打开手机, 看到上面多出来的一条消息。
——【明日早上十点,古罔路池宅门口集合。】
容玉珩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他要发财了!他立刻就想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他的师兄, 只是想起师兄的性子, 打出来的字又删掉了。
师兄一向不信这种一夜暴富的东西, 认为走捷径的都是骗人的,他要是现在说了, 师兄肯定不让他去。
容玉珩把手机随意揣进兜里,握着钥匙, 插进锁孔。纤细白嫩的手指与生锈的铁门完全不像同一个世界。
容玉珩开门走进去, 装着各种杂物的包被他扔到床上,自己也随之躺了上去。
这是他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一百零一天,口袋里的钱只有不到七百。
不过没关系, 他很快就能赚到大钱了。等赚到钱,他要换个大房子, 每天都吃山珍海味。
容玉珩咬着面包,美滋滋地规划着发财后的生活。
他是个孤儿,年幼时被父母抛弃在山上,是师父见他可怜, 带他回了道观, 教他本领。
只是容玉珩性格懒散,说难听点就是好吃懒做, 师父教他跟师兄的时候, 他很少认真听。师父每每要训斥他, 他都会靠装可怜躲过去。
师父一见到他眼中的泪水, 就不忍再骂他了。
他这一混,就混了十四年, 师父的本领他没学会多少,就是个半吊子。去年师父去世了,他被外面的繁华城市迷了眼,选择离开道观,来到这座城市生活。
大城市物价高,生存艰难,容玉珩又自认命中不凡,不愿去找工作,就靠着给人算命,招摇撞骗赚来的钱维持日常开销。
前些天他在网上刷到了一个帖子,帖子里说,有位老板买了栋宅子,那宅子有些年头了,老板担心里面有脏东西,想雇几个不怕鬼的人去宅子里住三天,三天后会给每个人一百万。
那可是一百万!
容玉珩当即就心动了,于是联系发帖人,报了名,报名时特意说明自己是道士,在道观生活了十四年,是位经验丰富的大师。
果不其然,他被选中了。
容玉珩骤然坐起来,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没什么要带的,顶多两件衣服,主要是些克制鬼的道具。
容玉珩不像他师兄在这方面有天赋,开了天眼,能看透周围的鬼怪。
他看不到这种东西,不能感知到危险,只能靠外力弥补了。
他往土黄色包里塞了师父给他的书,师兄给他的法印、符咒,还有他在城市里搜寻到的一把没人要的桃木剑。包很快鼓了起来。
容玉珩最后往里面塞了衣服和面包,明天背上包就能直接出发了。
无所事事的他懒洋洋躺回床上,因为心情好,今晚早早就睡了。
一觉睡到次日早上八点,容玉珩匆忙洗漱了一番,到公交站等公交车。
那栋宅子地处偏远,下了公交车还得走半个小时,容玉珩不想迟到,便提前一个多小时出发。
下了车,他照着导航步行,走得两眼发昏、腰都直不起来时,总算看到了池宅的门匾。
容玉珩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观察另外几道身影。
要是他没猜错,那些人应该也是被选中的。
察觉到那些人在看他,容玉珩直起腰,头都快仰到天上了,妥妥的一副傲慢姿态。
人群中的一位戴眼镜、长相英俊的男人走到他跟前,举手投足间满是书香之气,温声道:“你好,我叫陈文墓,你呢?”
容玉珩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也没有理睬他。
陈文墓好脾气地笑了笑,从容地站在一旁,好像不在意他的无礼。
剩下那些人见陈文墓碰了一鼻子灰,也明白容玉珩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就没有再自取其辱上前搭话。
十点,他们手机上同时出现了一条消息。
——【门没锁,可以直接进去。进入宅子后,三日内不能离开宅子的范围,否则视为放弃,祝你们好运。】
没有人引领,只有这一条消息。
容玉珩感觉哪里怪怪的,他用余光扫过周围的十个人,有男有女,皆是成年人,其中几位身强体壮,一看就知阳气很足。容玉珩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觉得这么多人呢,定然不会出问题。
他大着胆子推开大门,摸了一手的灰。
容玉珩皱起眉,一张纸巾递了过来,他看过去,看到的是陈文墓。
陈文墓见他不动,将纸巾塞进了他的手里,说:“你的手不是脏了吗,擦一擦。”
容玉珩默不作声地接过了他的纸巾,一点一点擦干净了手指。
他没注意到,陈文墓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的手指,那眼神好似在看什么美味的食物。
容玉珩擦完手,没在附近找到垃圾桶,就把纸巾塞进了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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