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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平静反问：“不然呢？难道就为了少受点罪，委屈自己一辈子？”
“他不喜欢的地方我可以改……”瓦西里嗓音干涩。
“得了吧，”陆晏清打断他，“你对他最初哪是什么‘爱’，不过是占有欲和征服欲作祟罢了。”
瓦西里像是被刺中般哑然。
他似乎想发火，却又因惦记着对方手里握着季昱的消息，硬生生压下脾气，低声下气问：“他……现在还好吗？”
“应该不错。”陆晏清点头，“医生建议他在有安全感、隐私好的环境休养，林峥就把他接回我们家了。至于我，就被扫地出门，来这儿出差了。”
瓦西里听罢，想也没想便点开光脑，指尖飞快划动几下，随即“叮”一声轻响，陆晏清账户进账一笔他一眼没数清楚零的转账。
“麻烦你，”瓦西里说，“替季昱在白霜星买套合适的房子，算是我的一点补偿……和慰问。”
“可他平时并不去白霜星。”陆晏清顿了顿，“而且依我对他的了解，比起宽敞舒适的房子，他在意的大概是别的东西。”
瓦西里投来不解的目光。
“这个得你自己想明白。”陆晏清无意多说，“你又不傻，要是连这都悟不透，你俩以后也走不到一起。”
见瓦西里陷入沉默，陆晏清向前伸出手：“好了，我今天专程过来，可不是为了当情感导师。把我要的东西给我吧，就当抵咨询费了。”
瓦西里只得收敛思绪，取出一张光卡递过去。
陆晏清接入光脑，快速浏览其中文件。
办公室静了片刻，瓦西里忽然突兀地开口：“我父亲不让我继续查姑姑那桩贪污案了。”
陆晏清动作一顿：“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支持过你调查吧？”
瓦西里略显惊讶地抬头。陆晏清也停下工作，迎上他的视线。
“我以为你多少知道一点——十四年前，你家在第八星区的生意，是由她负责的。”
瓦西里皱起眉，一时没理清这和第八星区有何关联。
那个已被异兽潮汐彻底摧毁的星区，曾是星矿资源高度富集之地。
然而当地矿脉大多掌握在本地豪门欧文家族手中，这个家族甚至一度凭借其开采能力，在星矿定价权上与格兰特家族分庭抗礼。
那堪称格兰特家族近五十年来遭遇的最大威胁。
但随着第八星区的覆灭，欧文家也无声无息地衰落、消失。
瓦西里并非愚钝之人。虽不知第八星区毁灭背后是否有人为干预，但此刻也已猜出几分端倪。
“长老会？”他压低声，吐出这个仅在最顶层权贵小圈子里流传的名词。
见陆晏清点头，他的心陡然一沉。
“当年索菲亚替长老会在第八星区扛过事。留她到现在，并非你父亲多么顾念兄妹之情，而是你们家需要留住这份‘人情’。”
瓦西里枯坐片刻，忽然自嘲般嗤笑一声。
“都说高门权贵无所不能……可我觉得自己就像个提线木偶。”
陆晏清没什么好安慰他的，只沉默坐在那里。
窗外的天光是卡斯图星永远精准调控的“最佳舒适度”亮度，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办公室照得明亮而毫无阴影，却也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瓦西里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平日里的锋芒毕露被抽空了，只剩下一种动弹不得的疲惫与虚无。
他看着陆晏清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光卡，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侧脸在恒定的人造光下显得平静而专注。
这个人，没有家族利益的层层捆绑与规训桎梏，活得潇洒又自我，想要什么似乎都能轻易得到。更因那得天独厚的、权力真空般的成长环境，淬炼出如今这副清醒又正直的模样，讨人喜欢。
不像自己，表面风光，实际早已被权力熏染到腐烂。
瓦西里忽然感到一阵尖锐的嫉妒。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瓦西里没头没尾地开口，声音干涩，“至少看起来，你能完全掌控自己的选择，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陆晏清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一瞬，随即又流畅地继续，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什么温度。
“是吗？”他淡淡反问，“或许只是我的提线，藏得更深一些。”
他关闭光屏，将光卡妥善收进贴身的内袋，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瓦西里，线虽然牵在别人手里，但木偶未必不能自己动一动。只是，”他侧过脸，余光扫过办公桌后颓然的友人，“之后的代价，你得自己想清楚是不是付得起。就像季昱，他付了洗标记的代价，换他想要的自由。你呢？”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瓦西里独自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那句“付得起吗”在耳边反复回响。
他抬手捂住眼睛，指缝间泄露出一丝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喘息。
心上人洗去标记对他的冲击，交织成尖锐的针，刺破他长久以来以傲慢和占有伪饰的情感。
或许陆晏清说得对，他从未真正“爱”过，他只是想要，得不到，就更想要。而现在，连“想要”的资格，都随着那道标记的清除，被彻底剥夺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小陆，前半章吃得饱饱，后半截直接被扫地出门
今天的我也很乖，没有写任何不能写的呢，求求高抬贵手了
感谢宝宝们的追读、评论、营养液哦，爱你们，么么
第78章 意外突发
三个月后。
耀川星的棚户区, 陆晏海从密道回到狭小油烟味道浓烈的小餐馆，陆晏清和林峥正在里面相对而坐，分食一份动物内脏做的馅饼。
吧台突然发出“吱呀”一声, 向前移动, 又缓缓打开, 露出内部密道，陆晏海一步三回头从里面走出来。
密道大门在她身后合上，她恋恋不舍的目光依旧盯在上面，发了半分钟的呆，才回身走到吃饭的两人面前。
她看到食物后, 神情间不自觉带了几分嫌弃。但她什么也没说，无视掉小店凳子上陈年的油渍脏污, 一屁股坐在陆晏清身边。
“我想把一个核心实验室的设备运到这边，架设到耀卫一上，到时候就可以让温言去那边住着了。”
林峥微微蹙眉，自从她发现陆晏海姐弟被长老会盯上的事情后, 立刻就和他们说了。但他也没办法全盘拖出, 只拿现在军部内最大政敌艾文说事，说是艾文在紧盯两人动向，建议不要轻举妄动。
陆晏海倒也听劝, 因此憋了将近三个月没敢过来, 直到这次陆晏清在耀川星组织了一场科技论坛，才终于找到由头跑过来。
陆晏清在他对面吐槽出了声：“不是，姐, 你这金屋藏娇的水平, 远在我想象力之外啊。”
另外两人都被他这话噎住。
半晌，陆晏海终于叹口气, 轻声道：“但温言这样，实在太浪费他的才华了。而且，我也……”
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另外两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他不想遮遮掩掩，也不想好几个月见不到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心上人。
陆晏清思考了一下，终于折中道：“要不然，我们想想办法，分批次、伪装成普通物资……”
“不行。”林峥断然否决，语气冷肃，“太危险。动静一旦稍大，艾文那边不可能察觉不到。”
陆晏清其实对于艾文是没有太多的警惕性的。就此人之前在两人婚前想要带走林峥这一件事，他就觉得办事水平十分堪忧，可见其人智商能力大抵也就那样了。
但林峥如此反对，三人在这个议题上也只好暂时搁置下来。
快到要离开的时间，陆晏海的光脑震动一下，她看一眼，露出几分惊讶神色。
下一刻，那吧台的密道门又一次打开了，身形消瘦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后，如同畏惧强光的幽魂，不敢完全踏入光明，只用一双茶棕色的眼睛，安静地望过来。
陆晏海没有半分犹豫，起身飞奔过去。
“你怎么来了？”她将人往密道内部挤，急急就要关上门，生怕心上人的行踪被暴露出去。
“刚刚有话忘了说了，想起来，就出来找你，正好也送送你。”温言轻声答道。
他依旧清瘦，但已不像初来时那般形销骨立，只是眉宇间那份近乎易碎的气质犹存，混合着一种宁折不弯的倔强。
唯有在望向陆晏海时，那双眼睛才会褪去所有防备，流露出十年前校园时光里才有的鲜活气。
他仔细地嘱咐着：不要急于见面，事业扩张务必稳妥，暂时不要与长老会正面冲突……
仿佛有千言万语，让平日沉默寡言的他，此刻变成了一个絮絮叨叨的“话痨”。
陆晏海将他牢牢护在密道的阴影中，只是点头，认真记下每一句。
终于，温言轻轻推了推她：“快走吧，别误了时间。”
“你也快回去。”陆晏海叮嘱。
“我看你走了再回。”温言坚持。
陆晏海转身的动作顿住，猛地回头，飞快而轻柔地在他侧颊啄了一下。
“等着我，”她目光灼灼，近乎宣誓，“我一定尽快接你走！”
话音未落，她已闪身而出，迅速按下闭合键。密道门无声合拢，隔绝了两个世界。
再转身时，她看见陆晏清和林峥齐齐站在面前，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的复杂，仿佛刚刚目睹了一场短暂而炽烈的、不容于世的告别。
林峥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你姐姐说得对。我们必须尽快把第七星区牢牢握在手里。否则，未来步步艰难。”
*
半个月后，白霜星东十字区，一家临街的咖啡馆。
丽安娜·文森特身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连衣裙，红唇如火，笑靥如花地看向对面难得一身常服、穿着白色高领毛衣的林峥。
“我就说，林少将怎么突然想起我了呢。”她语调慵懒，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
林峥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眼皮都未抬：“丽安娜，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能让你彻底掌控家族，不必再提防你父亲不知何时又弄出个Alpha继承人来威胁你的地位。没想到，就这样，约你一次还如此费周章。”
丽安娜可不是能被空头支票打动的人。她端起杯子，优雅地抿了一口，故作愁苦。
“可我父亲若倒了，家族的许多资源人脉也就断了。我那些生意，可是根植于此的。”
“得了吧。”林峥终于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你早就想推动家族产业转型，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猜，就算没有我，你自己也在暗中筹划，想把你那位碍眼的父亲‘请’下台，不是吗？”
丽安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那双总是盛满温婉笑意的眼眸，此刻褪去伪装，露出属于掠食者的冰冷与凶狠。
“林少将，”她声音压低，带着寒意，“你不会以为，抓到这点似是而非的把柄，就能逼我站队吧？你觉得，是你手里那点猜测对我的威胁大，还是我手里关于你的‘料’更致命？”
林峥面不改色：“丽安娜，别把每句话都当成威胁。如果我真想威胁你，你现在收到的，就该是你买凶解决你那个私生子弟弟的完整证据链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平稳却充满力量，“我们的目标有重合之处。我认为，我们有合作的基础。”
丽安娜死死盯着他，目光如炬。几秒钟的僵持后，她缓缓靠回椅背，虽然双臂依旧抱在胸前，姿态戒备，但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息渐渐消散。
“说吧，你的计划。”她最终松口，“看在你当初帮忙摆平波西劫杀案后续的份上，这次我听听。”
窗外的天光由明转暗，咖啡馆内的低语持续了许久。当丽安娜最终起身时，脸上已换上了满意而愉悦的神情。
“那么，一切就仰仗你了，”她眨了眨眼，忽然用上一个流传甚广、却让当事人无比尴尬的称号，“我们第七星区的‘深空利剑’。”
最后四个字她刻意拉长了语调，制造出一种悠扬婉转的诡异感。
林峥正端起水杯喝最后一口柠檬水，闻言猛地呛住，咳嗽起来。
婚礼上那锦旗的事情他好不容易才快要忘记，这人却如此不长眼，突然提起，瞬间收获他的瞪视。
丽安娜终于畅快地大笑出声，仿佛卸下了名门淑女的所有枷锁，带着几分鲜活的恣意，扬长而去。
因为这最后一句“调侃”，当晚回家，林峥对着陆晏清时，脸色都莫名冷了几分。
陆晏清不明所以，百般试探，才终于套出缘由，顿时笑得前仰后合，甚至当场点开几个论坛，向林峥展示“利剑”这个代号是如何深入人心。
这个小小的插曲，直接导致了陆先生当晚险些被关在卧室门外，误了深度标记大业。
*
又两个星期过去。
早餐桌上，林峥对正在查看行程的陆晏清突然道：“你原定下周的外星区出差，改成今天走。不要再拖延。”
正在吃早饭的陆晏清手一顿，问他：“是有爆发异兽潮的征兆了吗？”
林峥点头：“不是什么大事，但会影响航运交通。”
林峥的表现太过平淡，仿佛即将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他挥一挥手就能摆平的小事。
陆晏清看了他片刻，没有看出半分破绽，最终也便将信将疑出差去了。
陆晏清觉得，自己会永远记得他再次得到消息那天的情景。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第三星区，他刚刚与姐姐清单上最后一家需要控制的跃迁引擎零件供应商签署完收购协议。
只差最后一步，他与姐姐在家族中的安全区就能彻底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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