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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轻声笑了起来,松开藤蔓,与青年指尖相扣,将对方拥在了铺着柔软藤蔓的树干上。
“没关系。”
就算小可怜人类爱人不拒绝祂,祂也会继续做下糟糕的事。
这样岂不就是很坏很坏了?
第40章 欲
漆黑而辉煌的浮雕殿门下,是弥漫着雾气的万丈深渊。
这宫殿仿佛建在不着天、不着地的虚无之间,只有看不清模样的繁复浮雕,攀爬在一道道高耸的圆柱上,支撑起雾气间的诡谲大殿。
极轻的鳞片摩挲声,似是从黑雾正浓处传来。
坚硬而冰凉的光滑鳞片,在柔软的布料上滑动,引起令人悚然的轻细声响。
远远看去,雪白而蜿蜒的柔软丝质长袍,正被黑雾吞入了半侧,只露出了一大捧的布料和其中隐约藏着的一道纤细足踝。
裸露出的肌肤在长袍的映衬下,仍白得晃眼。
只是在其上,一道鲜明的、宛如某种蛇类动物绞缠过的红痕,显得刺目而靡丽。
一道微微的喘息声,从黑雾之中传来。
好像是十分地经受不住了,才从紧闭的唇缝间,溢出一道清清冷冷的闷哼声,又立刻咬紧了牙关,再不作声了。
而鳞片摩挲声越发响了起来,从各个方向而来,宛如潮水般回荡在空荡深渊的四周。
在那其间,夹杂着诡谲而古怪的莎莎作响的字音,仿佛在诉说着这世间最甜美的诱惑:
“■■■■■■■■,■■■■■,■■■?”
乔猛地从混乱的噩梦之中被惊醒,大口大口呼吸着寒冷的冬日空气,睁开水雾迷蒙的浅色眸子后,仍还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脊背正靠在硌人的石块上,嶙峋的山石上方,落下浓密的漆黑树影。
天光已经蒙蒙亮了,四周的诡异死寂景象,从这枯枝纵横的一角,已经能约莫分辨得清。
昨日掉下山谷的时候,还是黑夜,所以乔不清楚这里是半山腰还是山脚下。
现在看来,自己的运气有些太好了。
这里刚巧是山壁最平缓的地带,而自己身上的不知什么东西,勾住了枯树干,因而没有摔得太狠,身上还能动。
乔从石块上缓缓半支起自己僵硬的身躯,小心地不碰扯到更多的伤处。
方才梦中混乱的余味,仍还在他的身躯之中,横冲直撞着,令他甚至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
那是在他被培养成教廷圣子的前十七年间,从未触碰过的东西。
作为塔尔帝国偏远地区的农户养子,乔在五岁的时候,被忽而拜访的教廷大人物带走,宣称他是被神明所选中的十一位圣子候补。
在未来,有可能成为降下神明旨意的代理躯壳,为此奉献一生。
他没有机会与养父母好好告别,便成了帝国教廷森冷圣殿中,为侍奉神明而终日修行学习的一名圣子候补。
然而没有想到,还未完成身为圣子的使命,自己却被打上了叛教的烙印,推进了只有惩罚重罪犯才会开启的死寂山谷,令他自身自灭。
乔触碰到用锁链缠在他的腰间,作为“罪证”的那座小小银龙雕像,紧抿住了苍白的唇。
正是因为……这东西,自己才会做那样……怪异的梦吗?
墨发及肩的纤细囚服青年,咬牙扭过头去,挥散那些混乱的念头,努力支起身来。
他必须要寻找一点食物,还要保暖用的干草和柴火,否则,很快就会冻死在这片漫无边际的山谷中的。
青年没能看见,在他扭过头去的那瞬间,腰间那枚粗糙而形态怪异的银龙雕像上,闪过一点漆黑的光芒,如鳞片反射的奇异色泽。
漆黑的光芒流淌,那劣质金属所雕琢出的银龙形象,渐渐变得惟妙惟肖而细致入微,竖瞳猛然睁开,宛如活物。
■■,■■■■,■■■■■。
邪恶,着实邪恶,圣子的血液。
不小心寄宿到了这座莫名其妙的雕像,还被圣子手臂上的血珠气息所弄醒的■■天使,用毫无善意的目光环视着周遭的一切。
不论是这片阴冷的山谷,眼前人类身上的烙印,还是从血液中尝到的那份记忆,都透着十足香甜的气息。
是邪恶的、残酷的味道。
是令祂这位混沌中诞生的■■天使,都深深赞叹不已的美妙气息。
伊酆不自觉地想到,既然自己碰巧苏醒了,就非得要做些什么不可了。
复仇与鲜血,深深地陷入欲望的漩涡,这岂不就是最为美妙的事情吗?祂不信这世上有任何的生灵可以拒绝自己的诱惑。
以黑雾为名,操控着死灵宫殿钥匙的艾柯吕斯·伊酆发誓,祂会让这片人世间为仇恨与欲望而翩翩起舞的。
如此,迈入盛筵的第一步,就是引诱被“敬爱”的教廷所背叛的可怜圣子。
这对真正的天使来说,过分简单。
伊酆自信心满满,慢慢闭上了那双银龙的竖瞳,开始等待入夜的时机。
天色朦胧,即便是下午,也笼着一道看不分明的云层。
墨色及肩发的青年,只草草用衣物的边角,撕下包扎了被山石割破的手臂和膝盖的伤口,只凭着求生的本能在山谷中前行着。
空气很冷,隐隐能嗅到一点湿润的水汽,或许是在前边有条小溪。
乔想要至少,清洗一下伤口,而溪流的附近,大约也会有些能够入口的植物野果。
在掉下山谷的时候,自己本该像其他的重罪犯那样,第一天就丧失了行动能力,在骨折与失血的缓慢痛苦中,眼睁睁看着自己埋尸谷底。
可不知究竟是什么缘由,他最终检查过了自己身上,除了三天前被烙下叛教烙印的腰侧,和手臂膝盖的划伤外,其他的地方没有更多的疼痛了。
没有骨折,没有被山石撞上脑袋,甚至也没有扭伤,不妨碍行动。
只不过,身上这件单薄的麻布囚服,终究是抵挡不了寒冬天气的,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还能撑多久,又有没有可能走出这片……死寂山谷。
乔四处收集了一些枯草叶、小树枝,一边循着空气中的潮湿气息,向前寻找着溪流。
天色渐暗,他自知需要保存体力,等待天明再继续赶路,便寻找了一片勉强可以藏身的树洞,将枯草铺在身周,作为保暖之用,蜷缩着努力让自己睡着。
大约是白日里太过强撑着令自己赶路,分明脑袋里混乱的思绪一刻也停不下来,可他竟很快便陷入了沉眠。
青年腰间安静的银龙雕像上,漆黑的光芒微微一亮。
栩栩如生的龙身开始蠕动,鳞片映出朦胧的月光。
黑雾从银龙尾部,延伸而出,缠上青年的手腕,又更深地紧紧交缠住那道身躯。
伊酆觉得很是好奇,无法明白人类青年在昨夜被自己拉入梦境后,为何会露出那样躲闪的神色模样。
难道对方不希望复仇吗,不会因为人类习以为常的欲望,而感到开心鼓舞吗?
先前祂只是在品尝到那滴血珠后,隐隐看到人类青年的记忆一闪而过。
这一次,祂定要从青年的记忆深处,要好好琢磨清楚。
首先,也就是对方身为圣子乔,被敬爱的教廷所背叛的瞬间,从这份记忆开始如何?
伊酆操纵着分·身的黑雾,兴致勃勃地越过梦境的原野,穿梭而入。
四周是寂静。
高耸的殿堂庄重而圣洁。
要说是宁静,也并非是全然毫无声响。
若是侧耳倾听,从那森冷肃穆的圣殿深处,有低声韵律起伏的吟诵声,似泉水般轻涌着,宛若这殿堂上最精美的一块浮雕白砖。
刚刚成为圣子的墨发青年,跪于黑曜石的圆台上,如一株覆着洁白霜雪的纤细树苗,依偎在悬刻于圣殿的悲悯神像旁。
乔披着晨读时需要穿戴好的白色单薄衣袍,丝质的布料长长拖拽于圆台上,又坠落在地一角。
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墨发,垂落至腰间,如上等的绸缎。
大殿的门口,忽而传来一道节奏规律的脚步声,不徐不疾,带起空荡高耸大殿内的回声起伏。
身处梦境中的乔,不知道这不过是自己记忆中的过去情景,因为那道熟悉的脚步声,而下意识悬起了心,身体紧绷。
这是来自于主教的脚步声,也是将他从荒僻的偏远区域,带到这片帝国中央都神殿的那位大人物。
从成为圣子候补起,不知为何,乔总是很恐惧对方所落下的目光,害怕着被指责自己侍奉神明的不周之处。
他本该崇敬和亲近着这位大人的,可实际的本能反应中,却只有恐惧。
而那道声音,果真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响起:
“我的孩子,今天可有听闻神明所教诲的旨意?”
乔克制住自己僵硬的动作,自然地转过身来,道歉道:
“今天也未曾能够听见,是我不够专心。”
身着宽大深灰色厚重长袍的主教,深深叹了一口气,淡声道:
“从你成为圣子候补至今,也有十七年,是当初我听闻神训,将你从农舍带至这片最靠近神明的帝国圣殿,教会你倾听神明旨意的方式。”
乔跪于黑曜石圆台之上,分明身处梦中没有后续的记忆,可一种莫名的忐忑与恐惧,却随着那句话,而来到了顶峰。
就好像在那之后,便会发生什么可怕之事。
而他十七年间所构筑起来的一切,便会彻底崩塌与粉碎,令他再找不到落足的归处。
就在这时,某种莎莎作响的、宛如蛇类动物鳞片摩擦一般的怪异声响,很轻、很细微,却令人几乎难以忽视地从黑曜石圆台的角落,蜿蜒接近。
青年的思绪在那一瞬间,被莫名拉扯了过去,脑海中混乱的疑惑念头,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声响。
眼前的主教,好像全然没有听见这细微的声响般,仍一张一合,好像在说着什么。
这究竟是……什么?
下一刻,身披单薄丝质长袍的青年,骤然感受到一抹冰凉粗糙、宛如蛇类动物般的尾尖,卷上了自己的脚踝。
而异样的、好似一夜之前才刚刚体验过的古怪潮涌,随着那尾尖,骤然从脊骨向上流窜。
第41章 热
不易察觉的黑雾,从梦境世界的角落,卷上其中身临其境的记忆画面。
乔陷于梦境的脑海之中,终于隐约记起了,不知何时的古怪场景中,自己也曾被这样冰冷的鳞片纠缠住,变得不对劲起来。
在那片漆黑的宫殿之中,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被挤压出汁液。
而对失去控制的害怕,如那蛇鳞一般的触感那样,包裹住了他的身体。
青年仍努力维持着跪在黑曜石圆台上的端正动作,咬住了唇瓣,只白色柔软衣袍下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有着坚硬鳞片的某种“东西”,缓慢而柔韧地悄然攀上他的脚踝,从宽松衣物的间隙,卷上他的腰身与手腕。
深灰色长袍的主教,目光居高临下,似是全然没有将青年放在眼中,而回忆着久远以前的情景,道:
“……当时是我错认,你也并非是叛逃民间的皇室私生子,但这么多年作为圣子候补,侍奉于教廷,你过着与农户之子截然不同的日子,不是吗?该到做出回报的时候了。”
乔耳边模模糊糊地听着主教的声音,分明知道对方所说着的,是对自己而言极为重要的那些过往,甚至会给自己的未来做出痛苦的判决。
可他全部的身心意识,却都在那截怪异的触感之上。
只有花费所有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发出奇怪的声音来,不在庄严肃穆的圣殿中呜咽出声,甚至弄脏这片圆台。
而那宛如蛇类动物般的尾尖,竟然从漆黑冰冷台面的四周,如烟般扩散开来,分裂出了数条。
一点轻轻的噬咬感,从乔的身前骤然传来,让他的头脑中近乎尖叫起来。
那咬痕压根不疼,却带着浓重的挑|逗与刺|激,宛如刺入了令人身体变得奇怪的草药,让青年的肩膀剧烈地颤了一下,及腰的墨发凌乱落下。
莎莎的鳞片摩挲声,如潮水般,终于变得剧烈而无法忽视。
墨滴般浓重的黑雾,在青年的身前凝聚起来,盖过了主教喋喋不休的身影,变得庞大而繁复。
一种青年从未听闻过的言语,从他的头脑深处传来。
分明每一个字音都是如此陌生和古怪,可不知为何,他却听懂了其中的含义:
“你愿意以自身灵魂为代价,实现复仇的愿望吗,圣子乔?”
青年仰起头来,被水雾沾湿的眸子,迷蒙地望向眼前的黑雾影子。
那盘旋流动着的雾滴,如同咬着尾部的数条游蛇,稍一眨眼,看起来又变幻成了更为邪恶而古怪的繁复花纹,看不分明。
掌管着死灵宫殿的艾柯吕斯·伊酆展露出本体的一角,兴致勃勃地吐着信子,诱惑道:
“你所尊敬的主教只是为了搜寻皇室私生子,当年顺手把你牵进了教廷。而现在他需要一名顶罪的倒霉蛋,就用了你这枚没用的棋子。”
漆黑的鳞片尾尖,慢慢地捕获着梦境中看似脆弱不堪的圣洁青年,用邪恶的欲|望与快乐,刺|激着最本能的情感。
交|配的欲望与鲜血暴力的野心,任何生灵都无法抗拒这样的诱惑才对。
伊酆不相信有人会不心动,会讨厌这种彻底堕落的快乐。
披着完整柔软雪白衣袍的青年,在听见那段话语的瞬间,终于支撑不住身躯,软倒在黑曜石的圆台上,低低呜咽出声。
怪异的感觉,令他绷紧了小腿,只想要克制住不弄脏自己的衣物下摆。
可更令他忍不住哭泣的,是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长久以来所积攒的那份慌乱无措与恐惧害怕,失去立足之地与所有一切的那种空茫情绪,自从被打上“叛教”的烙印以来,抑制在心底,直到此时才终于放了出来。
这是在梦中,所以他可以尽情哭出声。
一定正是因为自己太过害怕,所以掉落谷底后,才会做这样的梦。
只不过,这个梦的内容实在是太过奇怪了,他忍不住低低呢喃、躲闪着道:
“不要了……我受不住了、不行的……”
青年的声音有几分轻哑,却仍然如冰冷的泉水那般,清清淡淡的没有太多的情感与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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