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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鳞尾从黑曜石宫殿的四周,莎莎游动缠绕着,从远处的漆黑深渊而下,犹豫徘徊着,不敢靠近那片大厅池水的附近。
掌管着死灵宫殿钥匙的,伟大而可怖的黑雾,艾柯吕斯·伊酆,好像打心底里感到了混乱与无措,既迷茫又别无其它路途可走。
如果说,这便是人类圣子所给出的答案,那祂从一开始,或许便没有拒绝这样的选项。
祂一定会问出同样的问题,然后这一次,便能够得到另一种答复吧。
大厅池水的中央,漆黑雕像慢慢睁开双眼,盘旋游动起坚硬鳞片覆盖的鳞尾,向上升腾,如雾气般消散。
失去了支撑的青年身体,在雾气湿润的视野中,意识迷蒙地看到一抹漆黑的斗篷身影。
他感到自己落入了某道熟悉的怀抱,银白的光亮,从指尖滑落。
过分被热度弄乱的身躯,只触到那微微粗糙的布料,便轻颤了一下,却只本能地向着怀抱更深处而靠近。
银发天使垂下竖瞳的眸子,拥住意识迷蒙的人类青年,令青年靠着自己。
祂知晓了自己的答案,自己定然会满足青年的所有愿望,不论是否得到任何的代价作为交换。
天平是不需要的,燃烧着火光的翅翼是毫无用处的,祂自可以用祂自己来填补空缺。
零枚银币就可以买得的免费天使。
伊酆低头轻轻笑了下,半跪于花纹繁复的大理石宫殿之上,吻在双手环着自己腰间的青年眼帘上。
明亮的翅翼骤然遮蔽住整片大厅的穹顶,包裹在两人的周围,落下温暖的银色亮光。
被池水所湿漉漉沾湿的青年,若有所感,慢慢睁开浅色的眸子,望向光芒所在的方向。
“我会全部给予你,只要这是你所期望的……”
天使落下亲吻,拥住慢慢绷紧了脊背的青年身躯。
第60章 雨
梦中的光景,温柔得令人只想要永远沉溺下去。
因为天穹上落下的银色星点,因为漆黑浓夜中异样华美的幽蓝色海水,有炽热的羽翼燃烧其间。
乔从没有做过这样的梦境,他仿佛成了被明亮羽翼所捕获的云雾、或是雨滴、或是一团没有止境的光芒,折射出纷乱的倒影。
他从未知晓,亲吻是这样让人只想要哭泣,深拥在明亮的怀抱之中,无处躲藏,连呼吸都变成永不满足的另一种奢求。
穿过漫长的晶亮镜面错落的宫殿。
石崖攀登上没有方向也没有上下的雾气深渊,连漆黑石面上的浮雕都看不清晰的梦境与清醒世界的交界。
当青年终于从漫长而迷蒙的梦境中,慢慢苏醒过来时,阳光落在客房套间的地面。
他似有所感一般,努力睁开浅色的眸子,望向窗口的方向。
浅色布帘落下的阴影,半明半暗间,仿佛有尚未消散的明亮翅翼的光芒。
而背对着窗外洒落的日光,银色波浪长发的身影,正垂眸坐在窗框旁,专注地望向自己的这边,竖瞳倒映出奇异的幽蓝色泽。
乔的脸颊克制不住地红了,心跳乱了半拍,有些面颊发烫地想要躲闪目光,又无法移开视线。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对上目光,就好像心头涨满的情绪,将身体完全填满了,堵也堵不住。
宛如被浸泡在暖融的温水中,脚尖触不到地面,轻飘飘在云雾中随波而动摇。
银发天使轻轻露出了一抹笑容,跃下窗框,挥开剩余的布帘,令阳光洒向房间的每个角落,微笑着开口道:
“早上好……我们去吃早餐吧,乔。”
转过头望着窗边的青年,仿佛隐约感到,那个人所原本想说的是另一句话。
然而他却仍无法从那抹笑容中,移开分毫的视线,迷迷糊糊回答道:
“好的,伊酆先生。”
接下来的几天中,两人摸清了这座城的各处结构,对于最初所定下的搜索目标,有了明确的线索。
他们是为了探查一位退隐教廷高层的消息,而跟随来到了这座南方城市。
而出乎意料的是,那位可能握有养父母所留下信件消息的退隐高层,竟然便居住在这座城市边缘的枯叶森林旁,以药剂师的身份作为伪装。
枯叶森林并不如字面意思,是一片荒芜枯萎的林木,反而异样茂盛而险峻,如果不是熟悉各类植物属性的人误闯,便会轻而易举被某些植物所侵蚀,而中毒枯萎。
乔并不清楚,对方为何会以药剂师作为伪装,甚至定居森林边缘。
然而从实际情况来看,线索来到此处,他们不得不前往拜访这位药剂师不可了。
行走于森林边缘,背着事先准备好的“道具”,藏匿行踪接近那座药剂工坊的青年抬起头,望向远处成片的红叶树木。
他因为那越发接近的线索,而不可避免地忐忑紧张着,收紧了指尖。
“不论你找到怎样的答案,我都会陪着你的,乔。”银发束于脑后的斗篷身影,侧过头来,轻声道。
青年骤然回过神来,视线望进了伊酆那双伪装后的灰蓝色眸子,胸口那般涌动的情感,再次碰撞着。
几乎令他想要脱口而出,问出那句话语。
他紧握住包裹的肩带,强压下那动摇的心绪,慢慢平缓着心绪,抬头微笑道:
“嗯。我会做好的。”
到那个时候,在解决完这一切后,他便再与这片动荡不安的地方、与教廷、或是其他那些不重要的东西没有牵连。
或许到那时候,他便可以只属于……自己真正想要的那份愿望。
不论是以何种方式,就算只是成为被吃的欲望之食,他也能够成为那个人的一部分,永远地融为一体,再不会分开。
乔望向不远处那隐隐能见到尖顶的药剂工坊,取下包裹,根据计划开始做出准备。
红褐色砖砌工坊的门前,白漆所刷的狭窄矮门上,传来三击金属门把的敲门声。
昏沉雾气缭绕着的巨大木桌旁,披着麂皮披肩的焦黄色卷发的削瘦女性身影,略显诧异地抬头望向门口,放下了手中的玻璃瓶。
被苦涩药味所熏染的发丝间,缀着两枚铁质的耳坠,反射出冷光。
“今天,还有其他的客人啊。”她的声音苍老,却并不显得轻飘,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只八音盒上。
削瘦女性站起身来,转身掩上密室的伪装书柜门,向被敲响的那扇工坊矮门而去。
第61章 愿
白漆的的工坊矮门前,是两名举止忧愁焦虑的旅人,其中的那道银发身影正抬起手,准备再次敲门。
当焦黄色卷发的年长药剂师,推开木门的时候,所见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
在这片枯叶森林中,因为迷路或中毒而遇险的旅人不在少数,不过,能够摸到这座并不算显眼的工坊门前,也算得上是相当走运了。
披着朴素麂皮披肩的削瘦女性,站于门洞的阴影之中,眼皮似乎微挑了下,视线从两人的身后缓缓扫过,不置可否道:
“是从外面来的旅人,在这里想要什么?”
那旅人青年的半身被斗篷兜帽所遮盖住,仿佛怕凉畏光似的,躲藏在银发同伴的身后。
伊酆灰蓝色的眸子中露出恐惧与心焦,下意识伸手安抚住同伴,央求道:
“我们被盗贼追赶,逃向这片树林,但我的同伴似乎是中毒了,身上泛起了奇怪的红点,能够求您医治好他吗,我们有很多银币,多少都可以支付。”
青年露出斗篷的一部分手背上,隐隐能看见泛红的痕迹。
麂皮披肩的年长药剂师慢慢拉开门,转过身,头也不回道:
“进屋子,再说说其他的……症状。”
乔与伊酆对视了一眼,即便不明白为何如此轻易就能成功混淆过去,仍然只能根据原计划,跟上药剂师的步子,踏入门洞,掩上了白漆矮木门。
跨过一小截门廊,这栋砖砌的尖顶建筑物内部的模样,便展露在了两人眼前。
草药味漫溢在这片略显昏暗的空间中,水雾迷蒙,门廊后的一大片空间中央,是一张摆满了各式瓶瓶罐罐与羊皮纸的杂乱长桌,而墙面的四周,书柜和木架子堆着杂物,直盖到了拱形天花板。
总而言之,是一片相当令人信服地认同为“工坊”的大房间。
令乔竟然有瞬间的恍惚,他所调查的对方,仅仅是以药剂师作为明面上的伪装身份,隐居于此地。
难道说,药剂师的身份,不只是单纯的伪装而已吗?
伊酆站在青年身畔,忽而,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森林的远处方向上,似乎注意到了什么,有些出神。
水雾迷漫的长桌前。
焦黄色卷发的削瘦药剂师,靠坐在高高的药剂调配操作椅上,灰色的眼珠从站姿拘谨的青年身上移开,保持着身体的平衡道:
“这里对你而言安全吗,教廷的叛逃者?”
半身掩在斗篷中的乔一惊,他的容貌应当被阴影藏住,没有暴露在外。
更何况,还有使用无毒的浆果所做的皮肤妆容,伪装成泛红的样子,将他原本的模样又改变了许多。
按理说,对方未必能够记得多年退隐前,最多只见过一两面的前圣子容貌。
乔抬起头来,脱下兜帽,望着那道苍老削瘦的身影。
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对方所披着的深褐色麂皮披肩以及袖口,都沾有很浅淡的新旧药汁痕迹。
她身为药剂师的身份并非伪装,而作为前教廷高层的灵通消息,也绝不逊色半分。
墨发青年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道:
“我没有逃跑的意思,我来这里,是为了取回自己的过往,只是这样而已。”
药剂师向前俯身,铁质耳坠闪着冷光,微微勾唇道:
“过往?重要的不是过往,而是未来。与教廷为敌,甚至能够从山谷中逃脱,你想要的只是一份回忆吗,这可有些远远不够吧。”
在大房间后方,藏身于书柜密室门后的黑袍身影,贴着柜子而立,在听见那句“回忆”的时刻,紧绷了脊背,目光瞥向了不远处的木桌上。
掩藏在木桌的羊皮纸堆下,是一枚磨损的旧八音盒。
砖砌工坊建筑物的四周。
藏匿着脚步声的士兵,碰碎了一片枯叶,随着包围圈的渐近,再也掩藏不住轻细的声响。
工坊大房间内,乔猛地转过头,望向矮门和侧面狭小窗洞的位置。
这座砖砌建筑物的窗洞,填着支起绿漆窗框的厚玻璃,就算打开窗户,也只能勉强容一人探出脑袋。
外面的那些人是谁?是眼前药剂师的同伙吗?
斗篷的边缘飘动,青年因为紧张而冰冷发麻的指尖,忽而触到了另一份温暖的触感,被轻轻笼在掌心。
原本安抚的触碰,慢慢变成相握的姿态,于无人可见处交汇。
乔眼睫微颤,抬头望向那抹银发身影,而他的天使也正垂眸专注地望向自己,露出温和的笑容来。
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也不用害怕。
就算是地狱,又有什么值得可怕的呢,他的内心被温暖涌动的情感所浸泡,变得无比柔软而强韧不可挫折。
矮木门被猛地破开,门框随着巨大的撞击碎裂在地,而数名身披甲衣的士兵,从门洞中飞速而入,于两侧侍立。
一道肩头披着教廷正规军纹饰织带的铁甲身影,缓缓弯腰,从门后走了进来。
高大凶悍的铁甲,与那织带上繁复的纹样,足以说明着此人军衔之高。
而那铁甲男人的目光没有落在长桌上、也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拔出腰间宝剑,破碎地砖立于地面,厉声道:
“彻底搜查,即便掘地三尺,务必将人和东西给我挖出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两侧的甲衣士兵转身开始扫落墙边书柜上的物品,动手毫不顾忌地就要砸下装着各色液体的玻璃药瓶。
“停下。这座工坊中的药剂,可不是随便混合在空气中,也能令人毫发无伤的无害小绵羊。你们的主人没有提醒过,不要乱动不认识的饮料吗?”
焦黄色卷发的削瘦药剂师冷冷开口。
铁甲男人撇过头来,抬了抬手,似笑非笑道:
“这就是魔女的警示吗?在这里窝藏着教廷的叛教神官,即使退隐,仍勾连着大半的曾经学生。不过,如今你还能做什么,用魔法阻止我搜查吗?”
乔骤然收紧了指尖,内心砰砰乱跳着,视线落在那长桌后方。
这名教廷正规军所说的话,意味着那位失踪神官的线索,至少是断在了这座工坊建筑物,甚至于现在就在此处。
而养父母所留下的物件和信,便也极有可能就在这名年长药剂师的手中。
工坊外的士兵人数,有多少?自己所做下的准备,足以应对如此众多的人数吗?
“正午……马上就要到了。”伊酆慢慢握紧了青年的掌心,偏过头微笑道。
几扇圆洞窗户之上,温暖的阳光洒落地面,拉长好几道迷蒙的影子。
铁甲男人踱步于长桌前,目光终于落在从一进屋子便无视了的两名落魄旅人身上,漆黑眸子微眯起,目露冷峻。
那半边面颊被中毒般的浅红所覆盖的青年,身形与后面那名银发男子靠得太近,宛如有什么怪异关系那般。
而那“中毒”青年的模样,令他有某种熟悉感,近乎敲打着头脑深处什么无法被串联起的线索。
铁甲男人的视野朦胧,骤然厉声喝道:
“你是——”
砰的一身,甲衣士兵坠倒在地的闷沉声,从房间一侧响起,随即是更多的倒地声,伴随着门外微弱的呼吸呻吟声,似乎是其他士兵发出的。
长桌前,焦黄色卷发的削瘦药剂师单手支撑着桌面,耳坠颤动,用虚弱而有几分眩晕的话音,强撑着辨别道:
“是森林里的煮沸花茎?不……不对,只是这样,还不足以如此强效……”
还加了什么?她脑海中回想着无数种配方。
温暖阳光落下的大房间中,药剂的水雾与暖阳混合着融为一团,而四周昏迷不醒的士兵间,只有两人仍清醒站立着。
乔望了一眼仍挣扎着想要苏醒的高大铁甲身影,又转头看向中药最浅、因为长久的抗药性而只是浑身脱力的削瘦药剂师,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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