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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而可怖的怪物们(玄幻灵异)——明湖丸

时间:2026-03-18 19:35:30  作者:明湖丸
  乔池屿只记得在那梦中,自己的胸口有某种酸楚的、沉甸甸的情感。分明他从未与谁相恋过,可自己的全部心神却完全被眼前的模糊光影所牵动,也变得痛苦而哀伤。
  渐渐地,他恍惚间,想起了飞行舰已经出发,而母星近在咫尺。
  已经来到最后的时刻了吗?
  那梦境便也该当苏醒了才对。青年挣扎着,想要从黑甜的梦乡中摆脱出来,睁开沉重眼帘。
  无声的泪水浸湿脸颊,他用力凝起眉,终于,从紧挨着舷窗的休眠舱中睁开眼睛。
  整洁的船员舱房内,静谧无声,只有流淌着的星光洒入室内。
  休眠舱的弧形玻璃门缓缓升起,周身低温休整的寒冷气息,很快被舱房内自动升高的温度所冲淡,墨发青年迷蒙地坐起身来,仍还带着些许冰晶的指尖触上舷窗。
  遥远的、梦中本该如何也无法触及的星空便在眼前。
  漆黑而壮阔,远比他所有的想象中还更加美丽。
 
 
第88章 重逢(世界三完成)
  墨发青年的头脑中,一段时间之内,仍还充斥着梦境中带出的那种忧伤而空落的情感。
  意识不到脸颊上的泪痕,只发呆般凝望着舷窗外流光溢彩的星空。
  那并非是能够用言语来形容的模样,星星闪烁着的光芒,在短短一瞬间自最深处折返而跃动在薄如脆纸的宇宙表面。
  而比那星光更诱人的,是庞大到看不清样貌的时间沙漏本身。
  一瞬间也可以有如永恒那般长久,飞行舰会不停歇地航行下去,永远穿梭在那段无法到达终点的航程之中,直到宇宙最后一丝光芒也被沙漏淹没。
  在那一刻,乔池屿头脑中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变得明亮起来。
  他正在串联起本不可能被触及的碎片,它们从另一些时间而来,若是用足够夸张的话语来描述,那些是属于另一个他的记忆。
  在变得无尽狭小、同时又近乎无限的时空之间隙,越过银色的河流。
  他的胸腔被填满更多的感情,甚至让冰冷虚无的心脏跳动,被染上绚丽的色彩,变得雀跃而又鼓动不止。
  乔池屿感到身体在舒适的舱房温度调节下,变得温暖,好像浸泡在柔软的水流之中。
  星星也跃动着,绽放出最明丽的光点。
  墨发青年将掌心触在整洁透明的舷窗玻璃上,心中又期许又害怕,就好像第一次触碰或被触碰,而隔着遥遥星河,那便是他所恋慕的那个人。
  终于,他绽放出微微笑容来,目光迷恋而珍重,轻声呢喃道:
  “马上就能够来见你了……”
  我的恋人。
  我所相爱的人。
  于是星空温柔回应道:
  〖好。〗
  寂静的深空,被指尖轻轻波动。
  如涡旋,如阶梯,漫长的时光在对折的宇宙中,成为万花筒,折射出遥远而未来的光芒。
  十一座透明高墙之上,神殿飘动着无法被解读的模糊旋律,将世界钩织在针尖。
  当新银河系内被卫星与鱼骨状太空电梯所包裹的主星之上,星际人类从盛大的庆典中抬起头来。
  银色气球在升空,甜蜜的合成香料棉花糖被抛向人造天空,在那里,却不是浅色粉嫩的蓝天与奶白的云朵。
  深邃的星辰与夜空无比美丽,绚烂如同梦境中才有的景致。
  很长的时刻内,所有人只是入迷地凝望着那美景,如同第一次被火光所吸引了全部心神的人类始祖,在他们的胸口,梦魇的神明敲动着无声鼓点。
  而后夜空向下折叠。
  再次折叠。
  再次。
  直到,十一维度归于一点,将漂荡在星河的孤独小舟吞没,连飞行舰的残骸碎片也没入虚无,闪过宇宙间最后一抹微光。
  殷酆轻声读着一个又一个名字,漫长的河流中无数闪烁着色彩的星星上,都书写刻印着那些伟大的故事。
  尤为明亮的是人类这种顽强而永不放弃的生命群体,跨越星系,跨越原始生命形态,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也渴望着寻找不会枯竭的洁净水源。
  早已化为尘土的年轻人回过头来,从星辰的光芒中疑虑地看向世界之外,随后便转过头,向着墙的另一端去了。
  失去了名字的英雄,无法回到故乡的旅人,错落散布在不同时代的艺术家,穷尽一切的学者,无法知晓命运的人们,走下长阶,相遇于银白色的光芒之中,猝然从万花筒的另一端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他们被印刻在最明亮的那颗星星上,不仅是因为梦境中,还有着那位神明的恋人,祂也有着相同的名字。
  更是因为其瑰丽而过分耀眼,即便花费再多的代价,祂也希望能够让它燃烧得更久一些。
  〖现在,已经来到终点与新的伊始。〗
  殷酆合起最后一页书,垂眸微笑着,轻声道:
  “我会一直一直等着您的,等待着终将重逢的时刻。”
  所以。
  醒来吧,老师。
 
 
第89章 真爱
  在很长一段时间中,艾图尔库的纷争都没有真正意义落下帷幕的时刻。
  这不仅仅是指代的战争,那种血腥而染上硝烟味道的烟火,即使是在和平的日子里,也发生在街角、商铺、宫殿、以及宫墙挂毯上的每一幅织锦绘卷中。
  穿过弥漫着下水道脏污气息与食品市场酸涩香料味道的街角,喧嚣的余韵在遥远城镇的上空,变得虚幻起来。
  紫色厚重窗帘掩住了外部的世界,将堡垒内部的石砌殿堂完全隔绝孤立起来,这里发生的一切,仿佛都逃不出那窗外的黑荆棘围栏。
  先是兵刃撞击声。
  一缕冰冷的冬日寒风,从微敞着的浮雕木门后溜进来,将梦境搅动。
  层层细纱所笼起的雪白床铺上,沉睡于静谧梦乡的青年,被丝质睡袍和柔软的枕头所掩埋,看不清模样。
  无所不在的遥远目光落在枕边,温柔而忧愁。
  雪白堆砌布料之间,漆黑柔软发丝的青年挣动了一下肩膀,仿佛下一刻便要从睡梦中苏醒。
  遥远的视线似乎绽放出了一抹欣喜,却克制地不搅动云端的梦境雾气,左右徘徊着,最终退回了应有之地。
  乔池屿被寒冷的气息所惊醒时,耳畔悠久的乐声尚未终止,不同镜面时空中属于“自己”的记忆在星空中渐渐暗淡,他却仍能很清晰地分出彼此。
  感到奇异恍惚的同时,他的思绪却前所未有的剔透清楚。
  代表着这一切含义的答案,应当就在眼前不远处,藏身在深紫色重重窗帘帷幔后方。
  墨发青年微微挣动了下,感受到身上的衣饰似乎格外单薄,至少不是足够在寒冷冬日活动的装束。
  他定了定心神,注意聆听着四周的响动,只有很远的地方隐约飘来的金属碰撞声,似有人声混杂其中。
  可在这个房间的周遭,却静得如同被隔绝于世。不过,既然凛冽寒风已起,这里的平衡任何时候都会被打破。
  乔池屿确认了周遭环境的暂时安全,小幅度张望了一下左右,支起身体,从宛如小型宫殿般的床架间坐起身。
  他的身上是式样繁复却过分脆弱的雪白睡袍,松动的领口细绸带滑落,露出一小截锁骨。
  青年感到稍许有些脸颊发烫,就算知晓不会有任何“其他的”旁人见到自己这般模样,也还是无法处之淡然。
  只要自己找到些别的东西穿上,在被发现行踪前,遮盖过去就好了。
  他翻身而起,从雕纹木床柱后张望着这间过分宽敞空荡的房间,窗户被沉沉的帷幔遮挡,而唯一可能放着衣物的漆面衣柜,在靠着墙很远的那侧。
  就在墨发青年心间紧张,做好准备要离开这片地方时。
  正对着床架前方远处的浮雕木门后,一道冰冷却彬彬有礼的话音声,宛如恰到好处般传来:
  “国王陛下邀请您前往小花厅,请尽快准备好出发。”
  乔池屿被这宛如幽灵鬼魅般的声响,吓了一跳,都来不及思索拒绝和推脱的理由,只条件反射般握紧了身旁的悬垂细纱,紧绷起心神。
  为了不令人起疑,发现他毫无在此之前的记忆,在两秒钟短暂的思索过后,他声音含糊低低道:
  “我没有合适的装束,有什么其他更暖和的服装……”
  他的话音闷沉而不太清晰,从远处听去,几乎很难察觉到有什么异样。
  浮雕木门后的冰冷嗓音,没有对此产生任何疑惑的模样,只听一声靴底转动的利落声响,那道身影应答道:
  “明白了,请稍作等候。”
  乔池屿心头古怪地砰砰跳动,不知晓在这片建筑物的另一端,等待着自己的究竟会是什么。
  被门外的那道身影盯住,他短时间内要寻找脱身的机会就很难了。
  事到如今,只有走一步看一步而已。
  半小时后,墨发青年被浅金色刺绣绸缎与米色蕾丝花边所包裹着,从上到下,甚至就连领口都被繁复丝饰点缀着。
  行动有些困难,那也是这般宫廷服饰的核心特色所在。
  宛如一座小型铠甲安在身上,不过至少足够暖和,也足以抵挡一定程度的冲击。
  青年行走在错落而复杂的长廊间,距离他的引路人约莫两米左右,他不引人注意地审视着引路人的衣着和举止行为,回忆起方才。
  在自己提出装束的话题,试图拖延时间后,门外的那道身影安静离开了。
  脚步声虽然远去,但乔池屿却清楚地知道,外面某处定然还有其他盯着自己的“什么人”,而他却没有办法确认对方的身份。
  那道平静的脚步声很快回到门前,捧着一只很长的木盒,而就是这个时候,青年第一次看清楚了对方——
  他有着宛如墙纸般的被涂抹苍白的肤色,被礼仪式的灰色假发包裹,身着浅色丝绒外衣,而除了那对冰冷的眼珠,对方脸上近乎看不出任何其他神情。
  乔池屿接过木盒,没有接受任何的帮助,以最快的速度囫囵吞枣换上了外出的着装,纯粹是出于御寒和防护。
  而在房门外,尽管保持安静,那个人仍在时刻监视着。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错落而繁复的长廊间。青年的思绪从方才的换装中离开,开始观察起四周模样来,并注意到两人所走经过的拐角越来越多。
  从偶尔能瞥见窗户外浓墨色的松木,到越发寂静压抑的长廊,他们似乎走了很久,就连起初隐隐能听见的兵刃碰撞声,都被墙面的象牙白浮雕所淹没。
  乔池屿忽而开口道:
  “其实我们并不是去见国王陛下,是吗?”
  规律的脚步声没有因为青年的话语而有所停顿,仿佛并不担忧笼中鸟有可能逃离至任何其他的地方。
  眼前的道路来到尽头。
  圆拱形窄高的长廊间,冷冰冰的引路人转过身,从身前的内侧口袋,取出了一枚银白色精致的弧形钥匙。
  他背对着表面看起严丝合缝闭合的石墙,握着钥匙,张开口注视向青年。
  就在乔池屿即将听清楚,引路人所说出的那句话语前,弧形钥匙猝然从那个人的手中滑落。
  伴随着金属与地面的清脆撞击声,那道身影也被击坠落在地。
  青年目露惊诧地忍不住后退一小步,便看到一道漆黑毛呢披风的身形,从繁复凌乱的圆拱顶上一跃而下,单膝抵住了被击晕的引路人。
  披风划下一道弧线,那道漆黑身影抬起头。
  墨发青年看清了那个人的神情,并且因那其中难解古怪的意味,而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位有着相当漂亮灰雾色眼眸的骑士,铁质的头盔将飘动的短发压在额角边,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向乔池屿。
  忽而,黑衣骑士伸出一根指头来,做出噤声的手势,靠近着象牙白墙面的一侧轻声道:
  “听,他们已经很靠近了。”
  乔池屿宛如被那道声音所蛊惑,分明无法从记忆的深处,辨认出眼前骑士的任何身份,却还是下意识地开口:
  “我,他们……是谁?”
  骑士从昏迷的引路人身旁站起,他的手中旋了一圈银白色钥匙,轻声笑着答道:
  “他们是其他人,平民、士兵、贵族头目、屠夫、商铺学徒工、树木、河流,他们想来争夺你,即使从来也不曾知晓你的名字。你会期望怎么做?”
 
 
第90章 梦醒
  雪水滴入白玉雕砌的圆形喷水池内。
  涟漪打破了原本静止的水面,将其上映照出的天空与地平线推远,直至溢出池子边缘。
  天穹之上的视线,忧郁而小心翼翼地挪动着盘中的棋子物件,将硝烟从堡垒的这侧,稍许诱导向那边,拖延一会儿时间,再打开中间的几扇铁门。
  圆拱形长廊尽头的密道石墙外。
  墨发青年僵硬地站在骑士与引路人面前,无法理解对方的话语。
  来自其他时空中“自己”的记忆,却令乔池屿隐隐有所感知,黑衣骑士说的那些话语并非谎言。
  现在引路人已经被击晕,所谓的国王和自己会身处此地的理由,线索便断在这里了。
  漆黑毛呢披风的骑士眨了眨眼,似乎能了解到青年的困惑之处,微笑着转过身。
  他的左手,拿着引路人身上夺来的银白色钥匙。
  他的右手,只有覆着银甲手套的空空荡荡的掌心。
  乔池屿听见对方的声音说道:
  “向左走,你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了,在这条密道后方,没有人会知晓你和我曾相遇过的事实,这个世界的国王陛下,想必也不会在意一位引路侍从的失踪。
  向右走,这片土地就会变得不再如往常一般宁静、祥和,这仍然还是一个值得被喜爱的世界,天使和恶棍一样都是神明的造物,不是吗?”
  墨发青年张开口,无数的问题涌上头脑。
  可最后,他只垂眸悄然握紧了指尖,轻声道谢道: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我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薄雾弥漫的天穹之上,视线变得紧张而忐忑。
  祂好像即将接受阅读的羊皮魔法书,墨迹新鲜而刚刚干透,装订好的细麻绳刷着晶亮的蜡油,只等被人从书架的角落所寻见。
  视线望着青年道别了“骑士”,爬上险峻繁复的石墙,喧嚣的兵刃撞击声从风中呼啸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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