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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景和宫,许林幼趁夜进入衣帽间,站在定制的表柜前,看过每一款挂在摇表器上的男士手表,其中有三款是他送谢清樾的,被谢清樾留了下来。如今,自己也要走了,这些东西,也该处理了。
二日,他约了专业人士上门,将腕表取走拍卖,所得全部用于慈善。
谢清樾定制服装,他思来想去,没有询问谢清樾的意见,好像是他在故意与人说话一样,擅自作主让家政打包,全都扔了。
而谢清樾送自己的礼物,也值不少钱,可圈里的人定会嫌弃是垃圾货,只能打包给陆可芝,让她拿去卖了,钱归她。不过,他还是搜了一下相关价格,折合成现金,一分不少转给谢清樾。
最后这里的家具,是他们当初一起挑选的,有他喜欢的,也有谢清樾喜欢的。东西太大,丢不合适,不丢将来回来难免见物思人。想了想,便想这套房子卖了,也不是多好的房子,卖了不可惜,将来挑个好地方再买一套。
他很快给付怀瑾发了信息,托她代办。
付怀瑾没有任何劝说,回了一句‘OK’。
出国的机票定在中秋节后第三天,从天气预报上看,那天是一个大晴天,适合出行。
而他要去的地方,是温华,那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地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非常适合他这种情场失意的人,相信重新开始的生活会让他来不及为失败的感情伤心。
中秋节当天,许林幼一大早就被许宁从被窝里拽起床,吃完早餐,马上换衣服梳头发。
全家人都很忙碌,许林幼没有打扮的兴致,早早收拾好在沙发上坐着。
许政霖和付怀瑾一同下楼,夫妻俩有说有笑,很是开心。
许林幼不禁想,要是自己没有遇见谢清樾,也不是gay,不管是谈女朋友还是订婚结婚,爸妈一定会很高兴。可他只会让人失望。
付怀瑾在他旁边坐下,抬手顺顺垂在他肩上的头发,“怎么不扎起来?天热,扎起来凉爽。”
许林幼浅笑说:“扎不好。”
“这么大的人了,头发也扎不好。”付怀瑾边说边调整许林幼的坐姿,“妈帮你扎,妈可会扎丸子头了。你两个姐姐小时候,妈也经常给她们扎头发,一周不重样。”
对面的许政霖说:“我看,出国前还是把头发剪短,有男孩样子。”
付怀瑾说:“你不懂,现在的年轻男孩喜欢留长发,就让他留着呗。而且我们林幼留长发多好看啊,剪掉了可惜,这可是留了好几年呢。”
许林幼留长发并非一时兴起,他觉得自己这张脸,完全能驾驭长发,说不定有不一样的感觉,慢慢就留起来了。谢清樾也说过他长发好看,如果扎一个松松垮垮的低丸子,谢清樾在他身后会感到特别兴奋,甚至对他念过‘待你长发及腰,我娶你可好’。
头发一点点在长,情浓时说的承诺却已经不在了。
许政霖说:“好看的人,光头也好看。男孩子嘛,就要有男孩子该有的样子。”
许林幼开口,“爸,我还挺喜欢现在这个发型,等不喜欢了,我马上找家理发店剃光头。”
付怀瑾说:“别听他的,他就是老古董,不懂什么叫时尚。你喜欢就成,行不行。年轻人就要有年轻人的风格,可不能等一大把年纪了,才搞什么时尚。”
“还是妈说的对。”
许政霖叹了声气,“我说不过你们母子。”
许宁订婚宴,许家一脉能来的都来了,付怀瑾一脉也来了五六位,男方父母是大学教授,家中只有他一位独子,并没有请旁支过来。
许林幼吃完饭,和许蕾一同回爷爷家。许蕾年长,每年都免不了被催婚,眼见老二已经订婚了,两位长辈更急,把她单独叫去书房谈了很久,出来时脸色铁青。
许林幼撇过头看手机。
“爷爷叫你进去。”
许林幼震惊过后,马上收起手机赶去书房。
古朴的书房内,许相臣坐在太师椅上,长桌上展开了一张宣纸,‘厚德载物’写到‘载’字,周围墨汁四溅,甚至没有写完,毛笔横在上面。看样子,许蕾把老爷子气的不轻。
“爷爷。”许林幼胆战心惊的叫了声。
许相臣指指他对面的椅子,“坐。”
许林幼坐下去,却如坐针毡,看了老爷子一眼,起身帮忙收起宣纸和毛笔,重新铺上新的宣纸。
“我很久没写过毛笔字了,我写上一句,爷爷看我有没有退步。”许林幼尽量不惹他生气,自行拿起毛笔沾了墨汁。
许相臣老眉深沉,没有表态。直到许林幼写完一句‘春风得意马蹄疾,不信人间有别离’,才起身,一边观赏一边说:“今晚中秋月圆,一家人就应该聚在一起。”
许林幼不知其意,放下毛笔,“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前几天我给清樾打了电话,请他今晚过来聚一聚,就当是为你践行。”
许林幼心头一惊,“其实,没……没必要再叫他,他很忙。”
“没必要?”许相臣斜睨他一眼,“你都要出国了,我还不能命令他做点事?”
“爷爷,我和他已经分手很久了,真没必要让他过来,还说什么践行。”许林幼愁眉苦脸的说,他不知道谢清樾会怎么想这件事,会不会以为是他让长辈出面施压,让他不得不过来。
“分手了就没关系了?”
“难道不是吗?”
许相臣坐回椅子上,迟迟不说话。
许林幼早已察觉今日书房气氛不对,默默退回去坐着。
过了许久,才听老爷子说:“你们年轻人动辄老死不相往来,有什么意义?感情破裂,又不是血海深仇,能归于普通朋友关系尽量维持,说不定将来有需要对方的时刻,也能开得了口,实在不能,那就断干净了。你们俩断干净了吗?”
感情破裂后,还能维持普通朋友关系吗?
对于执着和好的一方来说,办不到。渴望会令人想方设法复原感情,是漫长的痛。
所以,他和谢清樾只能走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许林幼过了一会儿才说:“财产已经做完了分割,感情,也说清楚了,至于他留下的物品,我都已妥善处理,算,断干净了吧。”
“那你对纸梦的投资出于什么原因?”
“……”
“为什么出国在即,没有撤资?是不是想出国后,通过这层关系得知关于清樾的境况?”
“不是。我,如果撤资了,对公司相当于抽筋剥皮,纸梦现在很需要资金运营发展。我的确和谢清樾断干净了,出国后我也会删掉关于他的一切,不让自己有反悔的机会。”
“纸梦是他人创造出来的公司,与你什么关系?你为什么鼎力相助?它未来的兴衰走向,与你何干?你为什么呕心沥血为其出谋划策?正是因为,纸梦背后创始人,叫谢清樾,是你忘不掉断不掉的人,你才延期出国,借钱帮他渡过难关。纸梦难关已过,你撤资对公司已无影响,你为什么没有那样做,而是将股份托给你母亲打理?你问问你的心,你的心会告诉你,究竟是我妄自揣测,还是你做不到断干净。”
一连几个问题,许林幼被问到难以呼吸,他好像躺在CT室床上的人,内里被观察的干干净净,根本藏不住。
喉结滚动数次,张口欲言,马上又闭上。
“我相信你的心里已然有了答案。”许相臣缓缓说,“其实,清樾和你一样。你们俩的关系,不似朋友不似兄弟,尴尬到连你们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定义,区分。清樾遭到合伙人背叛欺骗,公司资金差点被席卷一空,是你及时拿出钱填上那么大的窟窿,让他的公司能得以正常运转,坚持到今天。清樾很感激你,可他也清楚,你们之间的账是一本陈年烂账,永远也理不清撇不清。清樾为什么要拉你入股,他与他那两位合伙人的关系最稳固,最简单,不会产生不必要的麻烦,偏偏让你也进入其中。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感激,需要。”
“所以说,你这孩子,爱钻牛角尖。”许相臣挑眉,轻笑,眉宇间多了几分柔和,“一遇到事就开始胡思乱想,往往忽略了其中重要信息。比如,你以为清樾拉你入伙是出于感激与需要,实际它是一种关系的定义。做朋友不合适,做兄弟不可能,做恋人怕重蹈覆辙,所以,做合伙人。公司赚多赚少始终有你一份,你们也因为合伙人的关系,清楚彼此的境况。这种关系,清樾完全接受的。断不干净,你们内心深处更喜欢藕断丝连,但将来会怎么样,难说。”
许相臣说的令许林幼很意外,他想不到那些层面,至少从他看到的,听到的,理解到的,谢清樾是决定和他撇清关系的。合伙人仅仅是合伙人,怎么会披上暧昧的羽衣?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这正是他钻牛角尖之处,不禁背脊发凉。他坚定认为谢清樾想和他断掉,从不细想在这个过程中谢清樾做过什么,他总是因为谢清樾一个举动一句话,坚信谢清樾对他没有爱。事实上,谢清樾是爱他的,是过去发生了太多不愉快,让谢清樾选择结束关系。
许林幼嘴角脸部抽搐不停,眼神一点点崩溃。
“爷爷还是希望你能留在国内。”许相臣老眉紧皱,不舍的看着他,“孩子,再好好考虑考虑。”
【作者有话说】
应该是下一章出国吧,如果他们谈话顺利的话……
哎~
场景已经在我脑海重演很多次了~
第93章 要快乐
◎“谢清樾,你可以再抱一抱我吗?”◎
整个下午,许林幼都待在书房,和许相臣谈心,差点没忍住哭。在交谈中,他才得知,谢清樾当初考公通过了面试。许相臣在面试之前也找过谢清樾,承诺只要顺利通过面试,定然扶持他上去。但谢清樾认为,走那条路,需要一辈子对外和许林幼藏着掖着,所以他放弃了。
谢清樾看似冷漠,其实喜欢热烈滚烫的爱,能在阳光下牵手,接吻。
许林幼感到难过,甚至不能接受,谢清樾原本可以拥有更好的人生。
下午五点左右,许林幼各位叔伯和姑姑相继赶来,堂兄弟堂姐堂妹能来的都来了。
付怀瑾夫妇来时,带上了许宁和未来女婿。
在被年长的管家催了三次后,许林幼不得不走出书房。楼下一片热闹,简直喧哗,令他不适的邹起眉头。
与各位叔伯、姑姑打完招呼,又想缩到角落里伤情,但同龄人的堂兄故意问他谢清樾今年是不是又不来了。
许林幼分手的事,并未完全对外公开,因为他曾大方炫耀过谢清樾的存在,难免有些人知道他分手后会说道几句。但知晓的人,也不会随口就提,一来给他面子,二来不想得罪,都清楚他的靠山,惹毛了许政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就如同万藤本可以搭上鸿程的船,因为一巴掌打在许林幼脸上,最后被无情踢出局不说,还被算计了一波拿钱平息。
许林幼回他‘去年忙着开公司,抽不开身,今年公司盈利,有时间,会来的。’
“切~”堂兄一脸不屑,往上吹了一口气,额前刘海动了动,“是啊,都成公司老总了,是挺忙哦。”
“忙才正常,不忙的都死了。”
堂兄不爽的想怼几句,许林幼没心情和他计较,找付怀瑾去了。
一年一度中秋佳节,许家人多,超大圆桌几乎占用了一间宴客厅,随着开始布菜,陆续落座。
许林幼待在会客厅,频频往门口方向看,始终没有等到谢清樾的身影。
或许,不会来了吧。
中秋佳节,应该和家人在一起,而不是,和一群没有血缘的人吃饭。
“幼幼,别傻坐着了,快上桌吃饭啦~”许宁迟迟不见他过去,走过来催促。
许林幼站起身,失魂落魄走了两步,便听见门口方向传来女佣的声音,“林幼少爷,清樾少爷来了。”
许林幼扭过头看去,谢清樾穿着一身黑色,正朝他走过来。
望着迫切想见面的人,许林幼有些呆滞,他以为谢清樾不会来,并且为他的缺席找到借口。
“中秋快乐。”谢清樾平静的表示祝贺。
熟悉的声音抵达耳内,唤醒了许林幼,他眨了眨眼,说:“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
谢清樾心平气和说:“老爷子从前待我不薄,也有心为我铺路,怪我那时候清高好言坏语都听不进去,辜负了老爷子一片心意。今天中秋,他让我来,我没有不来的道理。”
原来只是因为觉得有愧于老爷子……
许林幼收回落在他脸上的目光,藏住眼里的失落与伤感,“如今你正逢事业上升期,也不枉费爷爷昔日好意。进去吧,大家都到了,就差我们俩了。”
“好。”
若是从前,许林幼会拉着谢清樾走进那间宴客厅,迎接所有人好的、坏的目光,那时他的爱坦荡,不躲藏,大肆炫耀,谢清樾会听他差遣,不反抗,用行动告诉周围的人他拥有炫耀的资本。但是今年今日,他们虽然在中秋佳节团聚,却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萦绕在他们之间的只有疏离与客气。
谢清樾的到场令许多人一头雾水,唯有知情者知道谢清樾不是来吃中秋团圆饭,是吃许林幼的践行饭。
许林幼感到很累,也很没有胃口,酸胀的咽喉吞不下食物,引起强烈的反胃。坐在他身边的谢清樾,连看在是践行饭的份上对他好点的心思也无,两人陌生到所有人都看出来他们感情破裂。
周围的热闹,让许林幼心烦意乱,中途实在无法忍受,放下筷子去了洗手间,推开门扑在马桶上吐,苦水吐出来才缓了过来。压下盖子,摁下冲水开关,在哗啦的水声中,无力趴在马桶盖上。
临别在即,他的焦虑越来越严重,已经影响到他的饮食与休息,甚至白日里也不能安生。
他不应该走的,应该留下来,至少与谢清樾同处于一座城市,熬不住的时候见一见,就不会那么痛苦难受了。
但他又必须离开,远离痛苦的来源,才能挣脱痛苦。
他风华正茂,要开心,要健康,要自由。
许林幼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快点好起来,快点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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