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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慈抱住了陈厌,陈厌却把人推开了。
陈厌轻声催促:“你先穿上衣服。”
“哦哦。”
李怀慈低头看了眼,确实光着身子不太合适,赶紧把衣服穿上。
陈厌抱腿静坐一旁,校服下是配套的短袖校服,宽松的把身体轮廓掩盖。
胸前校徽的一寸照片里是他自己,穿着全新的校服站在镜头前,身形比现在要消瘦稚嫩许多,高高瘦瘦。
镜头里的那张脸,倒真像个小孩,脸颊肉都没消下去。这是他高一的时候拍的,那时因为长高的原因,常常生长痛,于是眉间痛出来的皱纹也被相机一并捕捉了。
陈厌把他的下巴垫在自己膝盖上,脸颊枕在臂弯里,乖乖的看李怀慈穿衣服。
李怀慈那些不该被看见的黑痣被一一隐藏,最后只剩下锁骨的黑痣在领口若隐若现。
一只手,在这个时候按在陈厌的眉间,试探性的揉了两下。
“拍照为什么要皱眉?”
李怀慈已经穿好衣服,他问。
陈厌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拍照为什么要笑?”
李怀慈不知道答案,迅速转移话题:“你还要抱抱吗?”
陈厌短促的“唔”了一声,李怀慈已经大大方方的抱住他。
陈厌没有选择回抱,突然一下就很讨厌李怀慈的过分热情,如果不是李怀慈的迟钝,他怎么可能无可救药的爱上嫂子?
李怀慈轻柔的抚摸他大汗淋漓的脸颊,把黏在脸上的头发一一扫开,把这张颓废的帅脸擦干净。
李怀慈任由陈厌扭头,把脸埋进他的小腹里。
都怪嫂子太迷人。
那一处的柔软,让陈厌甚至产生了幻觉,幻想把李怀慈当成了自己的生母,而此刻也不过是个平常的午后,他躺在母亲的臂弯里,安安静静的休息,母亲则温柔的看着他守护他。
明明……
明明陈厌是在说谎,明明他一直在说谎。
明明最开始的意图是想靠着以退为进让李怀慈心甘情愿的送上自己,靠说谎骗得李怀慈自愿被懆。
现在却是真的只想被李怀慈抱着了。
“对不起,给你添了好多麻烦。”
陈厌闷闷的说话,他的脸对着李怀慈的腹部软肉。
李怀慈没有出声,只是轻拍了两下陈厌的后背,当做安慰。
陈厌的声音哑了下去,还能明显听出十八岁少年的稚气:“我能和你聊聊天吗?这样我会好受一些。”
李怀慈点头,“当然可以。”
陈厌说:“你有没有觉得我是个怪物?”
“……”李怀慈没吱声,因为这个真觉得,而且还当着陈远山的面,骂过一遍,骂他们陈家没一个正常人。
陈厌知道了答案,他的双手环住李怀慈的腰,紧紧地抱着他,而他更加紧密的黏在李怀慈肚子上。
声音闷闷地贴着肚子呼出来:“没人教过我正常的情感,我也不懂什么叫正确的感情,我和你第一次见面用来砸你的那个死老鼠是我唯一的朋友,他被哥哥踩死了以后,我就没有朋友了。它以前会跟我说话,教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现在他不在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厌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的母亲是小三,她是偷人生下的我,所有人都不喜欢我,我的童年是在辱骂和殴打里度过的,母亲死了以后我还像野狗一样在外面流浪了三年多才被哥哥捡回来。很多事情我都不懂,我连做人都不懂,经常会觉得死了也行,活着也行,凑合吧。”
陈厌还是这样的平静,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仿佛不是在说他的悲惨,也不是在撕他自己的伤疤,只是在简单陈述一件事不关己的故事。
陈厌的故事,李怀慈已经能从陈远山和陈远山母亲的嘴里拼凑出大概。
可是当他清楚的从受害孩子的角度完整听一遍的时候,依旧感到震颤。
李怀慈更加怜爱的抱住陈厌,把他当做自己的弟弟,轻声告诉他:“都过去了,现在你已经长大了。”
陈厌之所以平静,是因为他的话真真假假。
什么原生家庭的创伤,什么唯一的朋友,都没什么意义。
他只知道他很懂,他懂自己要做什么,在做什么,包括那天晚上趁李怀慈不清醒把人睡了,又把人永久标记,包括现在。
坏进骨子里的道德败坏,他清楚明白的很,还为此下三滥的沾沾自喜。
确实不会做人,但会做狗。
“不是我要把友情、亲情还有爱情都强加在你身上,是我没有其他选择。”
“只有你,我也我只有你。”
话轱辘转来转去,最后又转到了李怀慈身上。
话里话外,全是给李怀慈施压,非要李怀慈接受自己对他畸形的感情。
用自己的悲惨,用身为年长者的责任担当,试图强行压弯李怀慈。
李怀慈立刻摇头,然后直接拒绝:“你还年轻,你不会只有我的。你好好读书,以后上大学,就你这张脸,一天谈一个都没问题,想自己一个人睡觉都难。”
陈厌当然是抢着回答:“我就想和你谈,我想和你睡觉。”
李怀慈直接一巴掌拍在陈厌的嘴巴上,“啪!”的一下,硬生生把陈厌给打老实了。
即便如此,李怀慈仍不敢懈怠,死死地捂住陈厌的嘴,他脸上挂着警告瞪眼:
“你看你又来,刚刚说那一大堆,就为了这一句吧?”
陈厌的眼神向旁斜斜的扫了一眼,察觉到了什么。
他迅速变脸,露出卑微的哀求:“对不起,我还年轻,我没人教,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我对你的喜欢,又说了让你不高兴的话,对不起哥哥,我知道错了,我会学的。”
道歉的太快、太真诚,李怀慈找不到理由把人推开,甚至因为陈厌那一句“对不起哥哥”,他不得不去主动安慰人。
这张和陈远山像极了的帅脸,还让李怀慈产生了一种陈家两兄弟同时给他道歉的满足感。
也是在这个时候,李怀慈听见了门外响起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咚!
咚咚!
然后是上台阶的一步一台阶的敲打声。
等李怀慈想逃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门,根本就没关。
陈远山站在门口,他看得清楚,看得仔细。
他的妻子正抱着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亲昵地靠在一起,而且他的妻子是主动的一方。
陈厌躺在李怀慈的臂弯里,枕在李怀慈的膝上,靠在李怀慈的小腹上。
这次他的刘海不遮眉眼了,他用这张二人共用的脸,露出了陈远山最常用的笑容,嘴角吊起,露出森白笑意。
转过头,又贴着“妈妈”的小腹,慢悠悠蹭了蹭脸。
一字,香。
第29章
李怀慈的心脏漏了一拍。
而且是狠狠的漏了一拍,从心脏开始蔓延至全身,都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捏紧,掐死。
虽然他和陈厌什么没做,虽然衣服也在身上穿得好好的,但偏偏有两个大字,正如达摩克利斯之剑笔直的危险高悬头顶,那俩字是——出轨。
或者换成三个字:被抓奸。
陈远山面无表情的立在门框下,走廊的灯从他背后打过来,他人还没踩进这间泥泞浑浊的房间,影子倒是先气势汹汹的盘踞地板划了一圈。
李怀慈的心脏怦怦乱跳。
他现在不仅是对勾引陈厌感到愧疚,还有对陈远山不忠的毛骨悚然。
他甚至在想,自己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一个同时和两兄弟搞上怀了孕,却还不知道孩子爸是谁的……喜欢女人的男人。
“奸夫。”
陈远山的视线缓缓扫过陈厌,又聚焦在李怀慈身上。
他眼睛半眯着,看起来这双眼睛在笑,在笑眯眯的注视里一句羞辱直白的吐出:“荡夫。”
说完后,陈远山向前一步,踩在地上发出的那一声敲击,让李怀慈发出了不安的倒吸气。
李怀慈低下头心虚地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即便眼睛看着衣服在身上穿得好好的,他仍下意识地拉住衣服两边往中间拢了拢。
挂在肩膀上的高中校服滑下去,在后腰处堆成小山。
陈远山站定在李怀慈面前,他的巴掌扬了起来,很明显这一耳光就是奔着李怀慈那张勾引人的脸去的。
但他又不着急给这一耳光,他在等,等李怀慈的态度。
可以歇斯底里的否认,可以是不知廉耻的承认,更可以是涕泗横流的哀求。
“……”
三个人相对无言,只余浅浅的呼吸连贯起伏,还有陈厌身上的信息素,和这座阴暗压抑的阁楼融为一体。
“说话。”陈远山下了命令,他不想再等。
李怀慈说话:“陈厌生病不舒服,家里没有其他人,所以我来照顾他。”
既不是否认,也不是承认,更没有想象里哀求原谅。
陈远山讨厌这句话。
所以他的笑依旧保持在脸上,轻轻点了一下头,好像是在说:嗯嗯,我知道了,我相信了。
然后在李怀慈紧绷的肩膀松懈的下一秒,掌风破空打来,同时来的还有陈远山嘴里念的那句:“畜生。”
李怀慈吓得浑身一抖。
这阵风像刀刃,凉飕飕的从脸颊边擦过,留下的凉意如同划开的疤痕,涨麻的惧意从那里流出来。
啪!
李怀慈的头歪了,脸却不痛,因为巴掌的目标不是他。
等他把闭上的眼睛睁开时,他怀里那个瑟缩的弟弟已经被陈远山扯住头发揪起来,拖了几步远,强悍的力道直突突撞进墙上,天花板发出摇摇欲坠的哐当声音,墙壁震出令人心惊胆战的轰鸣。
至于陈厌蹭过李怀慈小腹的那张脸,已经被这一耳光打得几近毁容。
陈远山自己的手也不好受,打完还想装镇静,结果那只手一直在不听话的抖。
没办法,只好继续打陈厌,用拳拳殴进骨头的动作掩盖他焦躁的心情。
陈厌倒是一如既往的反应。
他被陈远山掐着顶在墙上,后背的脊梁骨戳着墙壁,寒意从身后迅速蔓延全身。
在习惯了的不痛不痒麻木里,他的脑袋向后仰,后脑勺也顶在墙壁上,视线分散在头发缝隙里,肆无忌惮的欣赏陈远山的躁怒。
甚至藏在湿漉漉遮眉目的头发下的眼睛还在笑。
突然,他又不满足于只是看着,他想有点参与感。
猝不及防。
陈厌的脑袋忽地一下栽下去,像死了一样,从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呼声。
陈远山也跟着低下头,凑上去听,还不忘骂:“你就是路边被一脚踢死的野狗。”
“哧哧。”陈厌笑出一口气。
“在笑什么?”陈远山的手猛一下收缩,手指甚至到了要捏破脖子皮肤直插颈骨的程度。
陈厌的话还没说完,他那双垂下久久没反应的手,已经不紧不慢的举起,捂在陈远山掐人的手腕上。
同时空气里的信息素浓度骤然从暴增,陈远山脸上的笑容在瞬秒的时间里崩坏,笑不像笑,怒又不像怒,五官错乱的摆出失控的幅度。
是Enigma的压制。
轻轻松松,就变成陈厌强迫陈远山掐自己。
陈远山那双手使不上劲,又挣不出来。
E对A的压制,就像A对O的,是一模一样的绝对压制。
可是陈厌又不想懆陈远山,所以他对陈远山只有敌意,是能钻进骨头里的那种凶狠劲。
这份敌意冲进陈远山的身体里,他引以为傲的自持冷静一触即溃。
眼球黄得浑浊,四周的红血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爬向眼球中央。
陈远山咬紧牙,他两只手变成拧到极致的发条,绷到经络快断掉,他仍拼尽全力想把惹人厌的东西干脆掐死在这里。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对在一起,陈远山竟比陈厌还矮了半个头,气势上矮了不止半个头。
“你打我,除了让嫂子更可怜我还能有什么用?”
陈厌的声音就像一根针,轻得不能再轻,但足够尖锐。
从陈远山左边太阳穴贯穿到右边太阳穴,刺进去,埋在里面,扎得神经作痛。
话音刚落,李怀慈冲上来,一拳打在陈远山的肩膀上,把人强行拉开又推远。
陈厌贴着墙壁缓缓地滑下来,比摔倒更先来的是李怀慈柔暖的香香怀抱。
事情正如陈厌所言。
李怀慈把陈厌护在怀里,低头检查一眼情况后,立马扭头瞪着陈远山,大声斥责:“我说了他生病了!还是你瞎了眼,你没看见他很虚弱吗?”
陈远山的呼吸急促,他还没有从信息素压制的心有余悸的跳出来,他甚至听李怀慈的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卡在耳鸣的嗡——声里,一字一断。
那张脸显现出从未有过的苍白惨淡,没有笑没有怒,没有表情,只有无意义的呼吸,在这具身体里反复发生。
但李怀慈的指责不会因为陈远山的狼狈停下,把陈厌更加心疼的往自己怀里紧了紧,“这个家根本就没有人关心他的死活,只有我会过来看他,我今天要是不在这里,他可能都会拿针把自己扎得死过去。”
越说越后怕。
毕竟在李怀慈的视角里,这个孩子是彻头彻尾的可怜无辜,就连发生关系也是他这个做嫂子的错。
扭过头,李怀慈在地上找了找,捡起陈厌用过的抑制剂,往陈远山身上砸。
陈远山被轻轻的针管砸得跌跌跄跄,好不容易抓住桌子一角站稳,在抬头时冷汗贴着鬓角浮了厚厚一层。
陈厌躲在李怀慈的怀里,满脸无辜。
但信息素压制的浓度只高不低。
但李怀慈感受不到这份敌意,因为他是陈厌的Omega。
陈远山抬手,点在陈厌的脸上,隔空指着,嘴角裂出冷笑。
李怀慈却把陈厌护在自己的背后,他成了陈远山指着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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