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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怀慈发觉有人在监视他时,眼神刚打过去的那一瞬间,陈远山立刻拉远距离藏到了更深处的地方。
李怀慈那双近乎瞎了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可这份安宁并没有多持续一会。
陈远山以为李怀慈没有再继续看了,于是他点了根烟,站回了用来“视奸”的好位置。
结果恰恰就是这一下,两个人的视线对上了。
但陈远山很肯定的是,李怀慈没有看见他,但他更肯定李怀慈绝对看见了他手里的那支烟。
那一点星火,在昏暗的接近夜晚的环境下,就像一只萤火虫,格外的显眼,是这死寂黑暗中唯一的活物。
李怀慈盯着,长久地盯着,就像陈远山是如何盯着他一样的,去盯着陈远山的烟。
那一点猩红的火光,像是陈远山的眼睛,充满了侵略性和窥探欲。
大概20分钟后,那点星火散了。
李怀慈吃力地坐到床头柜边,从抽屉里拿出药盒来,哽着嗓子硬生生把一粒粒粗糙巨大的药丸塞进喉咙里,咕咚一下,咽着隔夜的白开水喝下去,强行往肚子里塞。
那药丸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让他忍不住干呕。
这时,他又扫了一眼楼梯上的隐秘的角落,发觉那点星火不见了。这才暗暗地从喉咙里吐出两个字:
“疯子。”
夜已深沉。
门外传来了熟悉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钥匙插进门锁里的声音在寂静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空洞,像是敲在棺材板上的钉子。
紧接着,那扇破旧的铁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了一股混合着夜露寒气与灰尘的味道。
陈厌回来了。
他像是一颗刚刚从压抑流水线上卸下来的齿轮,虽然疲惫,却因为沾染了外界的新鲜空气而显得异常兴奋。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李怀慈。
“怀慈哥!我下班啦!”
陈厌的声音清亮而充满活力,像是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屋内的凝滞。
他几乎是蹦跳着扑了过来,带着一身的寒气和汗水的咸味,紧紧握住了李怀慈搁在床边的手。
那双手冰冷得像是一块寒冰,与陈厌掌心的滚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怀慈涣散的瞳孔终于有了一丝聚焦。
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被人从深不见底的水底拽了上来,大口大口地汲取着空气。
他慌乱地眨着眼睛,试图将自己游离在不久前那场肮脏交易中的魂魄收回来,重新塞进这具躯壳里。
他反手扣住了陈厌的手掌,伸出颤抖的手,开始一寸一寸地抚摸陈厌的脸。指
尖划过少年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梁、微微鼓起的脸颊,最后停留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上。
他在确认,确认这张脸不是陈远山那张充满算计和欲望的脸。
陈厌完全没察觉到李怀慈这突如其来的惊慌和悲怆。
他只当是哥哥担心自己,于是那张年轻的脸庞上绽开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怀慈哥,别担心我!你看,我今天拿了双倍的加班工资哦!”
陈厌像献宝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里面是厚厚一叠崭新的钞票,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他兴奋地晃动着信封,清脆的纸币摩擦声在房间里回荡。
“你看!有了这笔钱,马上我就可以带你去医院做手术了!”
陈厌凑得更近了,呼吸喷在李怀慈的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切:“而且,今天领导还特意找我谈话了!他说,只要我好好做完这个项目,就带我去总部,成为正式的签约模特!他说我的前途不可限量!”
陈厌的眼睛里闪烁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光芒纯粹而耀眼,几乎要刺穿这间破败出租屋的阴霾。
“我跟他说,我还想去高考。你猜怎么着?他说完全不影响,可以在课余时间过来兼职,给的还是正式工的薪资待遇!”
他紧紧抱住李怀慈的肩膀,摇晃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怀慈哥,我好高兴,我真的好高兴!我好像……我真的可以给你一个富足的生活了!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去省城,去更大的地方!你再也不用担心钱,不用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陈厌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最甜美的蜜糖,又像是最锋利的刀子。
陈厌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抓住了通往幸福的阶梯,以为自己终于有能力成为李怀慈的依靠。
却不知道,他口中的“领导赏识”、“不可限量的前途”,不过是陈远山在幕后轻轻拨动的几根琴弦而已。
李怀慈脸上的血色,在陈厌说出第一句话时,就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陈厌的高兴无法反馈到李怀慈身上,反倒像是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他浇了个透心凉,紧接着,那冰水又在血管里燃烧起来,化作一股深入骨髓的惶恐。
陈厌不知道的事情,他李怀慈知道的清清楚楚。
他知道陈厌此刻所拥有的一切——这看似光明的前途、这来之不易的工资、这被夸赞的“天赋”——全都是陈远山赏给他的。
或者说,是陈远山故意扔在他面前的一块骨头。
这是一种极致的残忍。
陈远山在用这样侮辱人的方式告诉李怀慈:你看,我玩弄你弟弟,就像玩弄一只狗一样简单。我可以让他一飞冲天,也可以让他瞬间跌入泥潭。他的命运,他的喜怒哀乐,他以为的奋斗和未来,其实都捏在我的手里。
陈厌的前途,此刻不再是希望的曙光,而是捆绑在李怀慈脖子上的一条绞索。
陈厌的每一笔薪资,都是在为李怀慈的顺从计费,陈厌的每一分前途,都是建立在李怀慈被彻底掌控的现实之上。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李怀慈扯了扯嘴角,他默默地抽回手,重新躺回了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我困了。”
李怀慈闭上了眼睛,
快睡吧,别想太多了。
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不安的阴影。
他在心里疯狂地催眠自己:睡着了就好了,睡着就没事了。
黑暗中,时间仿佛陷入了凝固。
就在李怀慈的意识即将沉入混沌的边缘时,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却像是一道惊雷,在他紧绷的神经上狠狠炸开。
“嘶——”
那是烟头在潮湿的空气中燃尽,即将熄灭时发出的微弱悲鸣。
那声音轻得几乎不存在,但对于此刻的李怀慈来说,却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烧红的烙铁,直接烫在了他的神经末梢上。
他的神经“啪”的一声,彻底烧断了。
李怀慈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心脏像是失控的鼓槌,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他下意识地往枕边一瞧,陈厌已经发出了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侧躺着背对他,睡得正沉。
此刻夜已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窗外是一片死寂的黑。
李怀慈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向那扇布满裂纹的玻璃窗。
果不其然。
就在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飘着一点猩红的、忽明忽暗的鬼火。
那是陈远山的烟。
那一点猩红在无边的黑暗中上下飘浮着,像是一只来自地狱的独眼,贪婪而执着地窥视着屋内的一切。它没有动,却又像是在动,随着那看不见的呼吸,一明,一灭。
那不是在抽烟。
那是在示威。
那上下飘动的烟头,仿佛在说——过来。
远处几盏昏黄的路灯像是垂死老人的眼睛,有气无力地洒下几圈病态的光晕,却照不亮这无边的黑暗。垃圾堆在墙角发酵,散发出一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头顶几颗星星微弱地闪烁着,冷漠地窥探着这地上的罪恶。
李怀慈疲惫地推开出租屋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一股混杂着腐烂食物、尘土和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灌满了他的鼻腔。
李怀慈停在了铁门边,他向上看去,不等他有任何动作,黑夜里,一只手已经率先从上面向他降下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侵略性,悬在半空中,等待着他将自己交付上去。
陈远山没有说话,但他的动作却在说着:过来,来我身边。
李怀慈搭上这只手。
那手掌的温度滚烫,与周遭的寒夜格格不入。
李怀慈借力往上走,离背后温馨的出租屋越来越远,最终被困在了陈远山和冰冷的铁栏杆之间。
这里的空间逼仄狭窄,铁栏杆的锈迹蹭在他的裙摆上,留下斑驳的红痕。
“你下面痒了?”李怀慈把话说得分外粗俗,试图用这种低级的挑衅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陈远山把手头的烟碾灭在铁栏杆上。
“嚓”的一声,火星四溅,铁栏杆发出了被烫着的求救声,不过没有人管铁栏杆的死活。
陈远山把李怀慈抱得更紧了,那具滚烫的身体像烙铁一样贴上来,烫得李怀慈浑身发毛。
陈远山低下头,吻住李怀慈的肩窝,轻声地说:“下面没痒,我就是想你了。我一想到你现在这会正在陈厌身边睡觉,我就难受得很,身上有蚂蚁在爬。”
“拉倒吧,我看你就是下面痒了。”
李怀慈不吃这套,他干脆利落地把他的裙子下摆给揪到了大腿以上,露出苍白纤细的双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你是要就地解决,还是说咱们去开个酒店?麻溜的完事,我再回来睡觉。陈厌醒得早,他又敏感,不要让他知道了。”
陈远山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李怀慈,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欲望,有愤怒,更多的是醋意。
李怀慈瞎了眼,察觉不到陈远山的情绪变化,只顾得上一个劲地催促:“你快决定呀!不然等陈厌醒了,这事很难办的,他又很难哄。”
李怀慈把裙子放下来:
“行了,你要是舍不得去开酒店,那我来出钱,行吗?赶紧的。”
“就在这里。”陈远山说。
李怀慈一惊:“就在这?就在这里?”
“对,就在这里,不是你说的吗?抓紧完事。”
陈远山打量着李怀慈的神态,他实际上只是在逗李怀慈玩,好发泄一下自己那点正发酵的酸味。
只要李怀慈皱一下眉头,表示自己不愿意,陈远山会立马附和他,并且表示自己只是想他了,来看看他而已。
但事情并没有按照陈远山所设想的发展,令陈远山惊讶的是,李怀慈沉默了。
那是死一般的沉默。
几秒钟后,李怀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这是非常可怕的事情,也就是说陈厌的前途是远比李怀慈自尊要更重要的事情。
“你真同意了吗?在这里做,你不要脸了吗?”陈远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把话说得很难听,只希望能逼李怀慈拒绝自己。
李怀慈没有搭理他这些话。反倒是更加果断的把裙子往上撩,死死地攥在手掌心里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紧接着,李怀慈背过身去,背对着陈远山,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主动敞开了暴露给陈远山去,自己则一只手揪着裙摆,一只手去抓着楼梯扶手。
夜风在空旷的楼道间穿梭,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野兽的低吼。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不知谁家电视机微弱的嘈杂声交织在一起。这是一个混乱而热闹的夜晚,这同样肮脏的角落自然也容得下这份见不得光的苟且。
陈远山的手指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时,李怀慈的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像是一只受惊的鸟。
“怎么?怕了?”陈远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嘲弄。
李怀慈没有回头,只是抓着栏杆的手更紧了,带着视死如归的坚决。
陈远山没有立刻动作。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保护贱人而把自己置于如此境地的李怀慈,心中的怒火与欲望交织成一种变态的快感。
他缓缓地靠近,感受着那具身体的颤抖。
重欲之下,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李怀慈还没来得及去发出任何的呼救声,或者说,他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的余光里看见了楼梯下那扇玻璃窗户里灯光咔哒一下亮起的瞬间,李怀慈整个人神经绷得更加紧,他的身体也同样的绷得死紧,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那剧烈的反差甚至让陈远山都发出了一声艰难地低呼。
陈厌醒了。
李怀慈透过那扇模糊的玻璃窗户看得清清楚楚。
昏黄的灯光下,那个他拼命想要保护的身影正站在屋内,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困惑。
陈厌似乎正在因为李怀慈的不告而别而陷入严重的焦虑之中。他在房间里面进行着漫无目的的翻找,拉开抽屉,掀开被子,试图寻找到李怀慈离开的蛛丝马迹。
而就在不远处,仅仅隔着一扇薄薄的铁门和几级生锈的台阶,李怀慈正在被陈远山肆无忌惮地侵占。
而这个“侵占”,名义上还是李怀慈为了保住陈厌的前途而“主动”要求的。
极致的荒谬感让李怀慈的大脑一片空白。
李怀慈的身体都在发颤。那不是因为快感,而是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羞耻。
尽管陈远山在他耳边安抚着让他放松一些,但他做不到。他的肌肉紧绷得像是一块坚硬的岩石,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让他几乎要咬碎自己的牙齿。
此时陈远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停下动作,顺着李怀慈僵硬的视线看去。
他看到了陈厌。
于是乎,一种极度恶趣味的、残忍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他把李怀慈颠了两下,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低语:
“告诉你,这个位置……他也能看到你哦。”
这一句话说出来,瞬间让李怀慈变成了一根脊椎被抽走的软骨头。如,要不是陈远山用手撑着他,他马上就要瘫软到地上去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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