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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子!”李其燃扶住他。
白砚安推开他,缓缓站直了身体。那双被绝望和痛苦浸透的眼睛里,此刻重新燃起了一股偏执而疯狂的火焰。
“订机票。”他看着A市的方向,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回A市。”
“夏启明,你以为你赢了吗?”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从我身边被夺走。哪怕是与整个世界为敌,哪怕是将我自己也拖入地狱。”
战争的号角,在这一刻被重新吹响。战场从R国的病房,转移回了那个他们都想逃离的、名为A市的牢笼。而这一次的对手,远比过去的任何一次,都更加阴险、更加强大。
A市。
飞机平稳降落在A市国际机场。夏屿阳被夏启明的保镖带下了飞机,他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虽然夏启明给他披了一件大衣,但在这座曾经熟悉,如今却显得全然陌生的城市里,他依然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他的身体还未完全康复,每走一步,左腿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胸口也隐隐作痛。但他被保镖半拖半拽着,无法反抗。
一辆豪华轿车早已等候在停机坪,车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夏屿阳被推上车,夏启明则坐在他的对面,脸色冷漠而威严。
“你最好乖乖配合。”夏启明的声音像冰碴一样,“你身上的伤,我可以帮你治好。你失去的记忆,我也可以帮你找回来。但前提是,你必须听我的。”
夏屿阳没有说话,他只是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记忆的碎片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每一帧都带着模糊的痛苦,却又抓不住任何实物。那种由内而外蔓延的,被撕裂般的钝痛,让他甚至分不清哪些是身体的伤痛,哪些是心底的旧创,而他身体深处那股与他人痛苦共鸣的力量,在自己的痛苦面前,反而变得更加躁动不安。他知道自己应该认识这里,但却想不起任何一张面孔,任何一处景物。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戒备森严的别墅前。这是夏家在A市的宅邸,曾经是夏屿阳的“家”,如今,却更像一座冰冷的牢笼。夏屿阳被带进一间被精心布置过的房间,所有的物品都透着一丝不近人情的冰冷与奢华。保镖放下他的行李,然后便退了出去,只留下他一个人,被困在这片陌生又压抑的空间里。
接下来的几天,夏启明并没有像白砚安那样温柔细致地照料夏屿阳。他直接将夏屿阳隔离在别墅里,除了医生和保姆,任何人都不允许接近。医生每天只是例行检查,从不过问夏屿阳的精神状况;保姆则像机器般照料他的生活起居,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夏屿阳的伤口在缓慢地愈合,但他的心却在加速沉沦。他被剥夺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手机被收走,电视里播放的都是经过筛选的节目。每一次试图回忆,都像用钝刀切割腐肉,伴随着剧烈的头痛,那些记忆碎片像锋利的刀片,在他脑海中肆虐,让他对任何一点微弱的声响都产生应激反应。他甚至觉得,身体深处有某种力量在被唤醒,每当内心深处涌现出极致的恐惧或痛苦时,那股力量便会如同潮汐般瞬间涨满全身,让他感到窒息。
而夏启明,则在等待着合适的时机。他知道,要让夏屿阳交出阿尔茨海默症的核心研究资料,单纯的软禁是不够的。他需要摧毁他的意志,让他别无选择。
一周后,夏启明走进了夏屿阳的房间。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脸上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屿阳,我们该好好聊聊了。”夏启明坐在沙发上,将文件放在茶几上,“关于你过去的一切,以及……你的未来。”
他看着夏屿阳那双茫然的眼睛,语气里没有一丝情感:“你是不是很好奇,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失忆?为什么会一无所有?”
夏屿阳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自己无路可退。这个男人身上那股强大的压迫感,让他感到窒息。
“我……不知道……”夏屿阳沙哑地说,他感到喉咙干涩,心脏狂跳。
“没关系,我会让你知道的。”夏启明冷笑一声,打开了文件夹。
你这个天生有病的“累赘,你克死了你姥姥,我“大发慈悲”收留了你,让你衣食无忧”夏启明的声音像毒蛇吐信,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向夏屿阳最深处的伤疤,“可惜,你不懂得珍惜。你不知廉耻地和一个男人搞在一起,败坏夏家声誉,甚至还被白家那个老东西……玷污。现在,你更是把自己搞得一无所有,连记忆都成了残缺不全的废物。”
夏屿阳猛地捂住耳朵,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些被刻意压抑、深埋心底的恐惧,像潮水般开始涌动。先天疾病、被遗弃、被视为家族耻辱的童年、训练营里炼狱般的折磨、白父的侵犯、亲生父亲的漠视与出卖、白砚安的背叛……所有不堪的过往,像破碎的玻璃渣,在他脑海中肆虐,每一片都闪着血淋淋的光。他想起了母亲冰冷的指责,“是你害死了你姥姥,你就是个带来灾祸的怪物!”他看到自己在训练营里遍体鳞伤的身影,看到白砚安母亲厌恶的眼神,看到白父那双玷污他的罪恶之手,看到夏启明将监控视频递给白父时的冷漠面孔……那些曾经让他选择遗忘的记忆,此刻被夏启明用最残忍的方式,强行撕扯着,每一帧都伴随着剧烈的精神疼痛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夏启明冷酷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你知道你为什么失忆吗?因为你懦弱!你承受不了现实的打击,所以选择了逃避!”
“不是……不是这样的……”夏屿阳痛苦地挣扎着,他感觉自己的头要裂开了。记忆的碎片像利刃一样切割着他的脑海,每一个闪回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夏子耀,你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吗?”夏启明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像精准地找到了夏屿阳最后的软肋,“他很想你。他说,如果他再也见不到你,他会很伤心的。我还有你的监控视频,你,总不希望他像你一样,从小便活在阴影里,甚至……成为另一个‘灾星’吧?”
夏屿阳猛地睁大眼睛,那双茫然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清明,却也充满了深深的痛苦和恐惧。那个稚嫩而又霸道的面孔,那双曾依赖他的眼睛,那份笨拙的守护……他害怕,害怕自己会像“灾星”一样,再次将不幸带给那个孩子。
你……你无耻!”夏屿阳嘶吼着,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无耻?”夏启明挑眉,眼中充满了轻蔑,“我只是在为你,以及为夏子耀,创造一个更好的未来。只要你把你手上的阿尔茨海默症核心资料交给我,我就可以把你送回R国,让你继续做你的生物研究员。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那是一份合作协议
“你应该很清楚,这份资料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千亿的价值”夏启明将文件扔到夏屿阳面前,“我给你三天时间,把所有资料,原原本本地交出来。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那份冰冷而森然的威胁,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夏屿阳的头痛欲裂,他感觉自己的记忆正在被强行撕裂、重组,精神与肉体同时承受着难以言喻的折磨。那些不堪的过往,像毒药一样,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他的心。他看到了自己被抛弃的无助,看到了在白家受辱的屈辱,看到了白砚安的背叛,看到了夏子耀那张带着依赖的脸——这让他更感到自己如同被诅咒的“灾星”,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身边人的伤害。他想吐,想尖叫,想逃离这个地狱,可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得如同昨日。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飞机上。
白砚安听着他的下属汇报调查观察情况,他脸色惨白,额头冒着冷汗。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他胸口传来,像被无数只手同时撕扯着,让他几乎无法呼吸。这一次,不是简单的物理疼痛,而是混杂着极度的屈辱、自我厌弃、对亲情的绝望与深深的恐惧。那种痛感,超越了肉体,直击灵魂,仿佛被生生剥离了一层皮肉。
“安子!你怎么了?!”李其燃被他的动静惊醒,立刻冲到他身边。
“屿阳……他很痛……”白砚安死死地捂住胸口,声音因为痛苦而颤抖,“他很痛苦……他在被折磨……不,他是在被摧毁……”
黎小皓也凑了过来,看着白砚安那扭曲的表情,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怎么会这样……夏启明那个混蛋……”
“他把他关起来了……他在强迫他回忆……”白砚安的身体弓成一团,他能感受到夏屿阳内心那份绝望的挣扎,那份被记忆撕扯的痛苦,那份被强加的、我是“灾星”的自我诅咒
混蛋!夏启明你这个畜生!”李其燃一拳砸在座椅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知道,夏启明的手段向来毒辣,为了达到目的,他会不择手段。
“我必须快点找到他……”白砚安挣扎着坐起来,眼中充满了血丝,“他撑不住了……他会崩溃的……”
飞机还在高空中飞行,距离A市还有几个小时的路程。但白砚安的心,却早已飞到了夏屿阳身边。
他能感受到那份痛苦,那份绝望,那份被强加的、我是“灾星”的自我诅咒。他知道,夏启明正在用最残忍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摧毁夏屿阳的精神防线,强行唤醒那些他宁愿永远遗忘的记忆,让他再次相信自己是祸害,让他对仅存的温暖也产生恐惧。
“夏启明,我绝不会放过你!”白砚安低声嘶吼,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以及刻骨的悔恨。他绝不允许夏屿阳再次被践踏,再次被抛弃。这一次,他会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筑起一道最坚不可摧的防线,直到,直到他能亲手将那些伤害他的人,都送入地狱!
他知道,这不只是一场争夺夏屿阳的战争,更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他必须在夏启明彻底摧毁夏屿阳之前,赶到他身边,将他从那个地狱中拯救出来。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他会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筑起一道最坚不可摧的防线。
他知道,救赎之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但为了那束被他伤害过、如今又被困在深渊里的光,他将不惜一切代价,与魔鬼,抗争到底。
第50章 绝望
夏家别墅,二楼的卧室内。
夏启明离开后,那扇沉重的门被无情地关上,将夏屿阳彻底囚禁在这片金碧辉煌的孤岛里。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和寒冷而不住地颤抖。
那些被强行唤醒的记忆,不再是模糊的碎片,而是一部循环播放的、酷刑般的电影。母亲的咒骂,训练营的血腥,白父的凌辱,夏启明的出卖,以及白砚安那记将他所有希望彻底击碎的拳头……一幕幕,一帧帧,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
他不是失忆了,他是被这些记忆“杀死”过一次。身体为了自保,才筑起了那道遗忘的围墙。而现在,夏启明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推倒了这堵墙,让他赤身裸体地暴露在废墟之上,任由过往的刀锋将他凌迟。
。他能感受到自己心脏每一次绝望的抽搐,能感受到灵魂被撕裂时那深入骨髓的剧痛。他就是痛苦的源头,也是痛苦的承受者,在这场无休无止的内耗中,他的精神正在被一寸寸碾碎。
“灾星……”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苦笑。
是啊,他就是个灾星。他的存在,给姥姥带来了死亡,给母亲带来了怨恨,给白砚安带来了麻烦和“耻辱”,如今,还要连累那个唯一对他流露过一丝笨拙善意的弟弟。
夏启明要的是研究资料,那是他耗尽心血换来的、改变世界的希望,是他从泥泞里挣扎出来,证明自己价值的唯一凭证。他不能给。
可夏启明用夏子耀来威胁他。那个被宠坏的小霸王,那个会偷偷给他塞糖,会在他受伤时瞪着眼睛骂别人是坏蛋的孩子……他不能让夏子耀因为自己,也坠入这个地狱。
他被逼上了一条绝路。
三天?他一天都等不了。
夏屿阳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动作僵硬而迟缓,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他环顾着这间奢华的囚笼,目光最终落在床头柜上那个精致的玻璃水杯上。
他走过去,拿起水杯,毫不犹豫地将它砸向坚硬的大理石地面。
“砰——”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从一地狼藉中,捡起一块最锋利的玻璃碎片。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指尖,一滴鲜血渗了出来,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握紧那块碎片,冰冷的玻璃刺痛着他的掌心。他看着手腕上那道青色的血管,眼神平静得可怕。
只要他死了,研究资料的线索就会彻底中断。
只要他死了,夏启明就再也没有筹码去威胁任何人。
只要他死了,夏子耀就能安全。
只要他死了……这个被诅咒的“灾星”,就再也不会去伤害任何人了。
这似乎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结局。
就在这时,门锁转动
“哥?”夏子耀看到房间里的狼藉,尤其是看到夏屿阳满脸泪痕、手握玻璃碎片的模样,吓得小脸一白。他挣脱保姆的手,急忙地跑过去,“哥,你怎么了?你为什么要拿那个?会流血的!”
夏屿阳看着眼前这张惊慌失措的小脸,心脏猛地一揪。
夏屿阳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块致命的玻璃碎片藏在了身后,他用颤抖的手指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泪痕,对着门口那个身形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身影,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子耀……”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哥,是不是爸爸又欺负你了?”夏子耀的眼圈红了,他想去拉夏屿阳的手,却又害怕那块玻璃,“你别怕,我保护你!我跟他说,让他不准欺负你!”
一句稚嫩的“我保护你”,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夏屿阳的心上。他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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