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岳道:“你想去吗?”
云笙想了想:“想,又有点怕。”
“怕什么?”
“怕选不上。”云笙道,“那么多绣娘,人家都是从小练的,我……”
凌岳握住他的手:“你是从小练的。是娘教的。”
云笙愣住了。
云笙愣住了。
他想起小时候,娘亲坐在灯下绣花,他在旁边看。娘亲教他认针,教他穿线,教他第一朵小花怎么绣。那些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那双温柔的手,他还记得。
“娘要是知道你有今天,”凌岳轻声道,“一定很高兴。”
云笙眼眶有些热,低下头去。
云笙眼眶有些热,低下头去。
凌岳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静静地陪着。
过了好一会儿,云笙抬起头。
“凌大哥,我去。”
评选定在三个月后。这三个月里,云笙要准备一件参选作品。
他想了很久,决定绣一幅“百蝶图”。不是普通的百蝶,而是双面绣的百蝶——正面是百蝶飞舞,背面是繁花盛开。蝶恋花,花引蝶,两面各成一景,却又相互呼应。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双面绣本就难,百蝶图更是难上加难。云笙自己都有些没底。
但他想试试。
从那天起,云笙每日抽出两个时辰绣那幅百蝶图。春杏和秋菊接手了香膏的大部分活计,凌岳也尽量多在家,带着三个孩子,不让他分心。
凌峰知道阿爹在忙,难得安静了些。他不再满院跑,而是搬个小凳坐在阿爹旁边,看阿爹绣花。看一会儿就困了,靠在阿爹腿上睡着。
凌岚依旧安静,坐在另一边,手里捏着那片树叶。他看得很认真,眼睛跟着阿爹的针线走,一看就是大半天。
凌峻还小,不懂这些,只知道饿了哭、困了睡。他被周婶抱着,偶尔路过,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阿爹一眼,很快又睡着了。
云笙就在这满屋的安静与热闹里,一针一针地绣着。
第一只蝴蝶,用了三天。第二只,用了两天。第三只,用了一天。他的手越来越快,越来越稳,那些蝴蝶像是活了一样,一只一只飞到绸面上。
凌岳有时会站在他身后看。他不说话,只是看着,看着那双手在绸面上飞舞,看着那些蝴蝶渐渐成形。
云笙偶尔回头,对上他的目光,便笑一笑,又继续绣。
三个月后,百蝶图完成了。
整整九十九只蝴蝶,九十九朵繁花。正面看,蝴蝶翩翩,姿态各异;背面看,繁花似锦,争奇斗艳。两面合起来,才是一百只蝴蝶,一百朵花——第一百只蝴蝶藏在花丛里,第一百朵花开在蝴蝶翅膀上。
云笙捧着那幅绣品,手有些抖。
他从未绣过这么难的东西,也从未绣过这么好的东西。
评选那日,云笙带着绣品去了州府。凌岳陪着他,三个孩子留在家里,由周婶照看。
评选在绣艺协会的院子里举行。来的绣娘有十几个,都是各地顶尖的好手。她们带来的绣品,有的绣牡丹,有的绣凤凰,有的绣山水,一幅比一幅精美。
云笙的百蝶图拿出来时,全场都安静了。
那些绣娘围过来看,看了正面看背面,看了背面又看正面,看了许久,没有人说话。
最后,会长开口了。
“凌夫郎,这幅绣品,叫什么?”
云笙道:“百蝶图。”
会长点点头:“百蝶图,我见过不少。但双面绣的百蝶图,还是头一回见。”
她顿了顿,又问:“绣了多久?”
“三个月。”
会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凌夫郎,你这三个月,抵得上旁人三年。”
云笙愣住了。
会长转身,对着众人道:“我宣布,今年的‘江南绣娘’,是凌夫郎。”
全场响起掌声。那些绣娘们纷纷过来道贺,拉着云笙的手,夸他绣艺好,夸他心思巧。
云笙被围在中间,脸上红红的,心里却暖暖的。
凌岳站在人群外头,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
他的笙笙,真的不一样了。
从州府回来,天已经黑了。周婶带着三个孩子在门口等着,见他们回来,都迎上来。
凌峰跑得最快,一头扎进凌岳怀里。凌岚慢慢走过来,靠在云笙腿边。周婶抱着凌峻,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云笙弯下腰,将凌岚抱起来。
“岚儿,阿爹选上了。”
凌岚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云笙心里一暖,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夜里,三个孩子都睡了。云笙靠在凌岳怀里,轻声道:“凌大哥,我娘要是还在,该多好。”
凌岳揽着他,没有说话。
云笙继续道:“她会教我怎么绣,怎么配色,怎么把蝴蝶绣活。她会看着我绣完那幅百蝶图,然后笑着说,我的笙儿真厉害。”
他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凌岳将他揽得更紧了些。
“她会看到的。”他轻声道,“在天上。”
“江南绣娘”的名号传开后,云笙彻底出了名。
州府那边常有帖子送来,邀他赴宴、品茶、切磋绣艺。云笙推了大半,只挑几家相熟的、推不掉的去应酬。凌岳有时陪他一起去,有时留在家里带孩子,让他一个人去闯。
这日,云笙刚从州府回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眼中却有着光。
凌岳正在院里带三个孩子,见了他回来,便起身迎上去。
“怎么样?”
云笙在他身边坐下,接过凌岚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才道:“还行。今日见的是知府夫人,她看了我的绣品,喜欢得很,当场订了一幅。”
凌岳笑了。
“多少银子?”
云笙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两?”
云笙摇摇头。
“一千两?”
云笙点点头。
凌岳怔住了。
一千两,那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凌记几家店加起来,一个月也未必能挣这么多。
云笙看着他吃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我也吓了一跳。知府夫人说,她那幅绣品是要送给京城的贵人做寿礼的,一千两不贵。”
凌岳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笙笙,你现在比我挣得多了。”
云笙摇摇头:“那是运气好。人家看中的是‘江南绣娘’的名号,不是我绣得多好。”
凌岳握住他的手:“是你绣得好,才有这个名号。”
云笙低下头,没有说话。
凌峰跑过来,一头扎进凌岳怀里,仰着小脸问:“爹,阿爹挣了一千两?”
凌岳点点头。
凌峰眼睛瞪得大大的,掰着手指头数,数了半天没数明白,索性不想了,抱着凌岳的腿喊“爹抱”。
凌岳笑着将他抱起,又去看凌岚和凌峻。凌岚安静地坐在台阶上,手里捏着那片树叶,眉心那点孕痣在阳光下微微闪烁。凌峻在小床里睡着了,小嘴一嘬一嘬的,不知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云笙看着三个孩子,心里软软的。
从那天起,云笙更忙了。
知府夫人的那幅绣品,他要绣三个月。不是百蝶图那种复杂的,而是双面绣的牡丹图,正反各九朵牡丹,寓意“久久富贵”。
每日绣两个时辰,雷打不动。春杏和秋菊把香膏的活计全包了,不让他分心。凌岳也尽量多在家,带着三个孩子,让他安心绣。
第103章 再次被盯上,轻松解决
凌峰知道阿爹在忙,难得安静了些。他不再满院跑,而是搬个小凳坐在阿爹旁边,看阿爹绣花。看一会儿就困了,靠在阿爹腿上睡着。
凌岚依旧安静,坐在另一边,手里捏着那片树叶。他看得很认真,眼睛跟着阿爹的针线走,一看就是大半天。有时云笙绣得累了,抬头看他一眼,他便伸出手,轻轻碰碰阿爹的脸。
凌峻还小,不懂这些,只知道饿了哭、困了睡。他被周婶抱着,偶尔路过,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阿爹一眼,很快又睡着了。
云笙就在这满屋的安静与热闹里,一针一针地绣着。
三个月后,牡丹图完成了。
九朵牡丹,红、粉、紫、白、黄,五色俱全。正面看,花开富贵,雍容华贵;背面看,枝叶繁茂,生机勃勃。每一朵花都不一样,每一片叶都不一样,却都像是活的。
云笙捧着那幅绣品,长长地舒了口气。
送到知府夫人那里时,夫人看了许久,没有说话。
云笙心里有些忐忑,怕她不满意。
过了好一会儿,夫人才抬起头,眼中有着泪光。
“凌夫郎,你这绣品,比我想的还要好。”
云笙松了口气。
夫人当场付了银子,又拉着他说了许多话。她说这幅绣品是要送给京城的姑母做寿礼的,姑母是宫里的老嬷嬷,见惯了好东西。这幅牡丹图,姑母一定会喜欢。
云笙听着,心里也高兴。
从知府府上出来,云笙走在街上,觉得天都比往常蓝些。
凌岳在街角等着他,见他出来,便迎上去。
“怎么样?”
云笙笑了。
“成了。”
凌岳也笑了,揽住他的肩,两人一起往家走。
回到家,周婶正带着三个孩子在院里玩。凌峰跑过来,一头扎进云笙怀里,喊着“阿爹阿爹”。凌岚慢慢走过来,靠在他腿边。周婶抱着凌峻,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云笙弯腰将凌岚抱起,又伸手摸摸凌峰的头。
“阿爹回来了。”
凌峰仰着小脸问:“阿爹,你挣了一千两?”
云笙点点头。
凌峰眼睛又瞪得大大的,掰着手指头数,数了半天还是没数明白,索性不想了,拉着凌岚的手去追鸡了。
云笙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带着笑。
夜里,三个孩子都睡了。云笙靠在凌岳怀里,轻声道:“凌大哥,你说我这绣品,真的值一千两吗?”
凌岳低头看他。
云笙继续道:“知府夫人说,是要送给京城的贵人的。我总觉得……”
凌岳打断他:“值不值,不是咱们说了算,是买的人说了算。人家愿意出一千两,就值一千两。”
云笙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凌岳揽住他的肩,轻声道:“笙笙,你现在是‘江南绣娘’了。你绣的东西,就值这个价。”
知府夫人的牡丹图送到京城后,云笙的名声传得更远了。
那些日子,州府的贵妇人们争相来订绣品。有的要双面绣的屏风,有的要百蝶图的帕子,有的要牡丹花的衣裳。云笙的订单排到了半年后,他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苏掌柜建议他收几个徒弟,把一些简单的活计分出去。云笙想了想,觉得可行,便在村里招了几个手脚勤快的姑娘,开始教她们绣艺。
这一回招的不是帮工,是正经的徒弟。每日下午来学两个时辰,先从最基础的针法学起。云笙教得慢,讲得细,一遍不会就两遍,两遍不会就三遍。那几个姑娘学得认真,虽然刚开始手笨,但没人放弃。
凌岚也坐在旁边听。他虽然才四岁,但绣艺已经比那些刚学的姑娘强了。云笙有时让他帮忙示范,他便安静地拿起针,一针一针绣给她们看。
那些姑娘看了,都啧啧称奇。
“岚哥儿这手艺,将来肯定比凌夫郎还厉害。”
凌岚听了,也不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绣。
云笙在一旁看着,心里软软的。
这日傍晚,凌岳从州府回来,脸色有些凝重。
云笙正在院里教徒弟们绣花,见他这副神情,心里咯噔一下。他让徒弟们先回去,起身迎上去。
“怎么了?”
凌岳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京城来人了。”
云笙一怔。
“什么人?”
“郑明远的人。”凌岳道,“他不是被赶走了吗?但他在京城还有靠山。这回派来的人,说是要跟咱们谈合作。”
云笙心里一沉。
郑明远的事,他记得清楚。那个京城商人,表面客气,背地里使阴招,差点把凌记的名声搞臭。如今他又派人来,肯定没安好心。
“谈什么合作?”他问。
凌岳冷笑一声:“说是合作,其实就是想买咱们的配方。他们开出价了,一万两。”
云笙倒吸一口凉气。
一万两,那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凌记几家店加起来,一年也挣不了这么多。
“凌大哥答应了?”
凌岳摇头:“没有。我说配方不卖。”
云笙松了口气,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安。
“他们……会不会像上回那样使坏?”
凌岳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有可能。但这一回,咱们不是一个人了。”
云笙明白他的意思——产业联盟,李大人,陈文礼,还有那么多受过凌记恩惠的人。郑明远再厉害,也不能一手遮天。
“那咱们怎么办?”他问。
凌岳想了想:“先按兵不动。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从那天起,凌岳更警惕了。他让阿禄、阿福、阿桂都留意着,若有陌生人打探凌记的事,立刻报给他。他自己也常去州府,与陈文礼互通消息。
云笙依旧在家带孩子、教绣艺、做香膏,只是心里多了根弦。
半个月后,那个京城来的人终于露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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