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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日葵的颜色很罕见,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香气。时桉忍不住埋头嗅闻了两下,真诚地称赞:“很漂亮,很香。”
梁豫的烦躁,郁闷和微妙的愧疚在看到时桉笑容的一瞬间,仿佛一扫而光,世界又恢复了往日的明亮。
他开始为车子半路抛锚这件衰事翻案,认为这一定是冥冥之中如有神助,才会让他的车在一家花店门口坏掉,才能让他有机会被门口的向日葵吸引。或许还应该感谢那位称职的口若悬河的店员,如果没有她的极力推荐,梁豫也不会买下这束花。
梁豫趁机解释:“杯子的事,是我的疏忽。”
听到“杯子”这两个字,时桉表情僵了一下,但还是很温柔地求证:“杯子,杯子是你助理买的,对吗?”
“对”,梁豫毫不犹豫回答,“因为那天我很忙,抽不出身去买礼物,所以吩咐他去代买。”
这甚至称不上是一个过失。
他每天要处理的事那么多,不可能每件事都亲力亲为,在准备礼物这件事上,只要梁豫明确需求,那么交给助理去执行也非常符合情理。
况且,时桉在收到礼物的时候很开心,这难道不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当然,他没有及时告诉时桉礼物并非自己亲手准备,但这样的小纰漏也是可以被忽略的吧。
时桉抱着花,静静听着。听完梁豫的解释后,他低下头,又深深嗅了一下怀里的向日葵,额头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将脸埋到花里,很轻地“嗯”了一声,情绪不明。
梁豫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慌张,这种感觉比他坐在会议室里听董事会宣布重大决策时更令他感到不安。
时桉重新抬起头。他抿了下嘴角,像是纠结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其实......其实,我可以理解你很忙。”
梁豫赞同地点了点头,时桉果然还是很懂事的。
时桉继续说:“杯子的事,我已经不难过了。”
“只是,只是我还有几个问题,可以问你吗?”
“可以。”梁豫脱口而出。
他很讨厌看到时桉失落的样子。时桉如果不开心,那梁豫的心情好像也会跟着受到影响,工作效率也会大打折扣。因此,他认为只要时桉能重新开心起来,哪怕时桉问他一百个枯燥的问题,他也可以忍受。
“贺卡,贺卡也是助理写的吗?”时桉问。
“是我自己写的。”
时桉点点头,“那块表......”
“是陈文去拿的的。”
梁豫严谨补充:“但是我提前挑好了款式,并且亲自打了款过去,陈文只是帮我跑腿拿货而已。”
“哦哦。”
时桉眨了眨眼睛,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我送的礼物,你有好好保管吗?”
梁豫的眉头皱起来,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意义。
他困惑地看着时桉,“这是什么意思?”
“你做的蝴蝶酥我尝过了,我说过很好吃。还有你送的围巾,我也称赞很漂亮,我很喜欢,不是吗。”
“是的”,时桉垂下眼睛,神情有一点落寞:“可是,可是围巾,你一次也没有戴过。”
不仅没有戴过,还被梁豫塞到衣柜里最不起眼的角落,跟很多条围巾摞在一起,一看就是梁豫从不会拿出来戴的。
关于围巾,时桉也是前几天整理衣柜时才发现的。
虽然当时有一点小小的失落,但想到梁豫日常的出入场合大概需要很严肃,很有质感的穿着,因此他亲手织的那条用料普通的围巾迟迟派不上用场也情有可原。
但是,由于紧接着又发生了“杯子”事件,时桉不得不开始思考,也许他和梁豫在“礼物的重量”这件事上存在明显的认知偏差。
他对梁豫送的礼物视若珍宝,也曾经暗暗期待梁豫可以和他共用那对情侣杯,可是直到现在,梁豫的那只杯子仍然被放在橱柜里,从未拿出来过。
如果把这些小事全都拿出来质问梁豫,也许会显得时桉有一点斤斤计较。
人们常说,恋爱中要“抓大放小”,不纠结细节,两个人才能走得长远。时桉也曾试图遵循这样的规则,对这些微末的小事视而不见。
可是,他喜欢上梁豫,明明也是因为无数个轻飘飘的瞬间和看上去不值一提的“小事”。
梁豫十分不解,为什么刚刚还那么善解人意时桉在此刻又开始无理取闹了。
他语气变得不太好:“这有什么问题吗。我送你的手表,你也一次都没有戴过。”
他们在接受彼此礼物的瞬间,互相表达了对礼物的喜欢,这已经是一个完美的流程。因为种种原因,造成了“礼物零使用率”的结果,这也是双方共同造成的,实在没有办法判定成一人的过错。
显然,现在不是和时桉争论对错的时候,因为时桉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一点受伤。梁豫不太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大概是他不应该在此刻跟情绪不太好的时桉讨论“公平”。
急切的,非常想要和时桉恢复到原先正常相处模式的梁豫,压下了心里那一点烦躁和不解,极具耐心地开口:“当然,如果你很介意这件事,那我明天会戴上那条围巾。”
时桉垂着头,梁豫看不清他的表情。
梁豫等了半天,始终没见时桉应答,于是伸手去摸时桉的脸,将他的下巴托起来直视着自己。
时桉的眼睛泛起一层雾,他听见梁豫又问了一遍:“我明天就戴,好吗。”
第54章 今晚不回家了
时桉垂在腿边的手攥了好一会儿,勉强把眼里的酸意憋回去。
梁豫的手很温暖,看着他的眼神也充满期待和耐心。仿佛只要时桉点点头,他们就又可以恢复到从前那样甜蜜的,没有任何隔阂的生活。
梁豫大概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难过,也不懂他为什么对一只围巾和一对杯子这样在意。
梁豫有一个柜子,是专门收纳手表和领带的。它们看上去精致又奢侈,和梁豫的气质很匹配,就连存放手表和领带的玻璃柜面都一尘不染。
梁豫不是不知道要将自以为贵重的东西妥帖安置,而之所以随意处置时桉亲手做的围巾,大概是认为它不够重要。
时桉偷偷地想过,如果他送给梁豫的礼物是一只价值不菲的手表,或是专人订制的胸针袖口,是否会得到梁豫的青睐,被他放进那个精致的,一尘不染的柜子里。
是什么都好,唯独不能是一条廉价的围巾。
梁豫像是失去耐心,凑上来亲时桉的嘴角。他的嘴唇也是冰冰的,刚吻到时桉嘴角的时候,被时桉微微侧过头,避开了。
时桉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办法说:“好”。
梁豫第一次索吻被时桉拒绝,有点不悦地皱起眉头,还是用那种很不解的眼神看着他,“到底还需要我怎么做?”
他已经提出了解决方案,为什么时桉还是不开心。
时桉吸了下鼻子,没有说话。
梁豫继续说:“我不想看到你不开心。”
他固执地捏着时桉的脸,再一次凑上去亲了下时桉的鼻尖,带着一点从未有过的,撒娇的语气对他说:“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直接告诉我。只是不要拒绝我吻你,可以吗。”
亲吻时桉带来的幸福程度,可以排进梁豫心中的top3。和时桉在一起的愉悦情绪能带给他满分的满足,虽然直到现在,梁豫才愿意在心里承认这一点。
时桉认真地看了他半晌,很不争气地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办法完全不理梁豫。
虽然梁豫轻视时桉送的礼物,令他有点受伤,但时桉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梁豫对自己好的那些画面,以此对冲掉梁豫带给他的难过。
于是,当梁豫再一次吻上来的时候,时桉闭上了眼睛。
一吻作罢,梁豫的心情舒畅了许多,他转而又去吻时桉的额头,温柔地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淘淘的嘤嘤声在脚下断断续续地传来,时桉张了下嘴,刚准备说话,却被门口机械的“欢迎光临”声打断
“时桉。”
一个男声自门口传来。
梁豫看过去,发现那里站了个黑色卫衣。灰发,双手插兜的男孩,右耳上是一枚醒目的黑色耳钉。
是那个直播间的黄毛。
时桉很快调整好情绪,走到他身边打招呼:“猫猫,你来的好巧。”
商泽屿在梁豫和时桉之间来回打量了一番,嘴角弯了下,“是吗?我怎么觉得现在来的不是时候呢。”
梁豫很认同他这番话,如果不是这个黄毛突然进来打断他们,恐怕现在他已经和时桉重归于好了。
实在是一个很令人讨厌的黄毛。
梁豫瞥了他一眼,转而对时桉说:“我在这里等你结束,我们一起去吃饭,好吗。”
时桉沉吟一会,还是拒绝:“你先回家吧,今天我会,会忙到很晚。”
说完,他就去烘干机里抱出那只猫,把它送到商泽屿怀里:“时间刚刚好,miumiu正好吹完毛呢。”
他帮商泽屿把miumiu装进猫包,两个人的脑袋几乎快要碰在一起。
“你知道吗,花卷它们在新家过得可好了,肥了一大圈。”
“是呢,我,我有看你给我发的视频。你朋友把它们照顾得很好......”
梁豫靠在收银台前,安静地看着时桉和黄毛聊得热火朝天。
某一瞬间,他觉得这样的时桉很陌生。
他带着焦躁的情绪,像飞速运转的机器,压缩一天的工作量,火急火燎下班,买花,道歉,真诚地表态......做了这么多事,却换不来时桉的一个笑容。
而此刻,仅仅是一个直播间认识的,底细都不清楚的所谓“朋友”出现,时桉竟可以笑得那么开心。
梁豫不喜欢时桉推开自己,不喜欢时桉像现在这样背对着自己,更不喜欢听时桉用那副柔软的声线跟黄毛讲话。
许是察觉到了来自梁豫的视线,商泽屿中断和时桉的聊天,对梁豫友善地笑了下,调侃时桉:“你跟我聊了这么久,是不是冷落另一位客人了?”
“我不是客人。”梁豫昂起下巴,眼神轻蔑,“我是时桉的男朋友。”
时桉脸色变得不太自然,他轻轻咳嗽两下,有点不好意思:“对,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梁豫。”
“你好。”商泽屿朝梁豫伸出手,“我叫商泽屿,很高兴认识你。”
梁豫依旧昂着下巴,双手放在大衣口袋,没有要跟他握手的意思。
“梁豫。”时桉轻轻叫了他一声,像是提醒。
梁豫看了一眼时桉,还是伸出手,虚虚跟商泽屿的手触碰了一下,以示礼貌。
商泽屿还是笑,临走时拍了拍时桉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说:“下次你俩再吵架,提前给我发消息吧,我可不想再被你男朋友针对哦。”
时桉耳根红起来,“不好意思,他......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你不要介意。”
商泽屿摆了摆手说没关系,背着miumiu离开了店。
时桉目送他走远,刚转过身就听见梁豫说:“他刚刚离你很近。”语气里充满了不快。
“是吗”,时桉回想了一下,“应该还好吧,是正常社交距离。”
“正常社交距离?”
梁豫眉头皱得更深,“正常社交距离需到贴着你耳朵边说话?还有,他走之前为什么要搂你的肩膀,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在说什么啊”,时桉头都大了,“他只是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哪里,哪里就算‘搂’了呢?”
梁豫“哼”了一声,兀自开始不满:“对我没有一个好脸,对那个黄毛倒是笑脸相迎。”
“我哪有对......”
时桉顿了顿,“你刚刚叫他什么?黄毛?”
梁豫还在气头上,语气很冲:“有什么问题?他之前难道不是黄色头发?”染完黄的又染灰的,吊儿郎当的样子,跟个混混有什么区别。
“那是栗色....等等,你,你怎么知道他之前是黄色头发啊。”
时桉满脸困惑。
梁豫迟疑了一瞬,很快就找到借口:“刷到过他直播。”
“虽然如此”,时桉抿了下嘴巴,“但是,但是你这样称呼我的朋友,我觉得,很不尊重人。”
“下次可以不要这样叫他吗。”
“你现在是在为他鸣不平?”
梁豫向前走了一步,眉眼间已经有了怒意。他觉得自己今天已经足够退让,可时桉非但没有软化的迹象,反而为了一个外人责怪他。
“我不是......”时桉叹了口气,一阵疲惫感涌上来。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他和梁豫的矛盾会进到一个无限循环中,怎么也解决不完?
“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应该尊重彼此的朋友。即使,即使你不喜欢他,也应该正常称呼他的名字。”
梁豫深呼吸一口气,认为此刻实在不适合再和时桉争吵下去,当务之急是让时桉消气,重回从前的样子,这样自己的生活就又可以回到正轨。
“好”,他有点生硬地答应下来,“但是你也答应我,以后别和他那么近说话。”
“也别和他有肢体接触。”
时桉欲言又止,大概认为这样的要求有点过分。
但梁豫很快找到让时桉放弃争论的方法。
他说:“看见你们那么亲密,我很难过。”
果然,本欲反驳梁豫,说自己只是正常交友的时桉,在看到梁豫的态度软下来,语气也变得有点可怜兮兮的时候,所有辩驳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会注意的。”时桉垂下眼睛,低声说。
梁豫满意地勾起嘴角,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尖。他将时桉抱得更紧一点,下巴靠在时桉肩膀,舒服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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