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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是短短一天时间,却好像过得无比漫长,时桉的坏情绪仿佛拥有拉伸时间的作用,让梁豫在焦躁和烦闷的苦海中挣扎,好像只要时桉不开心,梁豫就永远无法解脱。
梁豫一只手贴在时桉的背上,很薄,好像比起昨天的手感来说,骨头更明显了些。时桉一定又没有好好吃饭。
梁豫捏了捏时桉的下巴,再次问他晚上想要吃点什么。
附近新开一家餐厅,梁豫看到很多情侣去吃,装潢和菜品都是时桉会喜欢的。如果时桉像往常那样回答,自己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那么梁豫就会在此刻拿出手机,拨出那个早就存好的餐厅号码。
事情的走向并没有如梁豫想的那样发展。
时桉的双手从他们密不可分的怀抱中插进来,固执地推开一点缝隙,将梁豫和他的距离再次拉开。
“不吃了。”
时桉认真地看着梁豫,“今晚我不回家住。”
语调依然那么柔软。
第55章 偌大的家
时桉实在很难哄。
不仅难哄,还格外倔强。
他固执表示今晚就在店里住下,怎么也不肯跟梁豫回家。
“我想,冷静一下。”他说。
梁豫没有问他还需要冷静什么,他认为时桉又在闹脾气,在做很幼稚的冷战行为,试图让梁豫进一步去哄他。
梁豫沉吟半晌,试图劝退他:“这里没有家里暖和。”
“也没有日常用品。没有你的睡衣。”
他认为时桉是在自讨苦吃。时桉宁愿选择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对付一晚,都不肯跟梁豫回家。
就算是闹脾气也应该有个限度,不可以拿“不回家”这样严肃的事开玩笑。
时桉看上去对梁豫提到的那些东西并不在意,他只是说:“没有关系,我,我之前也在这里睡过。”
梁豫也在气头上,自认为已经让步够多,却未曾想对方还不肯下台阶,于是丢下一句“随你”之后就走出了店。
直到孤零零地回到偌大的家里时,梁豫才发现,自己心头又涌上一种久违的挫败感。
从小到大,他都是在周围人的称赞中长大的。学习从不需要父母操心,待人处事永远有分寸,一毕业就创立的公司顺风顺水经营到现在......他的人生好像从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直到遇见时桉。
他在时桉身上体会到的挫败感,几乎是过往二十七年的总和。
如果梁豫足够精明,一定会知道这样的感受会让自己的情绪时刻处于波动状态,很不利于做重要的决策,而最好的解决方式是远离带给他这种消极感受的人。
可是梁豫也不得不承认,从第一次见到时桉开始,他好像就被某种东西勾走了理智,做出许多看起来很笨拙的,很不符合“梁豫”的行为。
时桉带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新奇和快乐的恋爱体验,时常让梁豫觉得幸福和梦幻,仿佛置身儿时动画片里才有的纯真世界。
明明时桉才搬来这里不到一个月,为什么却像在他心里扎了根。
梁豫坐在沙发上,恍惚间竟电视是个庞然大物,身下的沙发宽敞得像海一样没有边际。精挑细选的米白色窗帘被风带起来,以一种诡异的幅度轻微摆动,看上去像恐怖片里的画面,整个空间再也没有昔日的温馨。
这套房子原本就是这么空,这么大,这么安静吗。
他控制不住地拿起手机点开时桉的直播间,终于听到时桉在直播间用那个熟悉的,热络的语气说:“欢迎88大哥回家!”
梁豫的心仿佛被人揪了一把。他突然有点讨厌自己像现在这样,因为不能面对面和时桉亲密,所以只能躲在手机背后观察时桉,渴望隔着手机屏幕和时桉产生一点互动。
时桉的眼尾看上去红红的,大概在他离开之后偷偷哭过。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准时打开了直播间,强撑着笑意在带货。但是带货数据一如既往的惨淡。
梁豫并未多加思考,随手又送出几个大额礼物。
时桉总是喜欢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付出很多努力。梁豫跟他有意无意提过很多次,可以帮助时桉把店迁到闹市去,招聘更为专业的运营团队负责直播,所有的费用都由梁豫来掏。
时桉总是拒绝,说现在这样已经很好。
到底哪里好,梁豫从来都不懂。明明时桉可以依靠他,选择更轻松,更事倍功半的道路,为什么还要执着于现在那个门可罗雀的小店,守着除了自己以外,再无大额打赏用户的直播间。
甚至直到现在,梁豫也还是不明白,时桉为什么不要跟自己回家。
也许是他没有戴那条围巾。
虽然在这件事上,梁豫并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尽管他认为时桉有一点小题大做,但时桉因此表现出不开心的样子,时桉拒绝他拥抱的样子,都令梁豫感到焦躁。
梁豫在衣帽间里翻找了很久,终于找到那条围巾。他把围巾拿出来,在镜子面前很认真地系在脖子上,专注的样子很像在检查胜鼎的年度财务报告。
米白色的,颜色很容易搭配;质感柔软,摸上去也没有那么糟糕。
明天的室外气温是10度,戴这条围巾刚刚好。
但那也是明天的事了,今晚这里还是没有时桉。
梁豫躺在床上,摸到右手边空空的枕头,忽然又想到时桉的睡颜。时桉的睡相很好,从侧面看过去,鼻子又小又翘,嘴唇柔软润泽,看上去非常好亲。每天睡前和晨起,梁豫都会情不自禁地吻时桉的嘴和额头。
但今晚什么也没有,睡前亲吻时桉的习惯已经养成,再难戒掉,梁豫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亲了亲时桉睡过的枕头。
第二天一早,梁豫提前起床一个小时,开车到了安心宠物店。
宠物店已经开门营业,店里只有时桉一个人。他的眼下泛青,看上去未得一夜好眠。
梁豫推门进来,对时桉道,“早上好”。
时桉正坐在收银台后整理顾客档案,听见梁豫的声音吓了一跳。尽管今天预报有雪,但梁豫穿得比往日要轻薄,脖子上还围着那条他亲手织的米色围巾。
时桉有点意外,诧异梁豫在本应该去公司的时间出现在这里,也诧异梁豫为什么会突然戴上这条围巾。
还没等他说话,梁豫已经开口。
他说:“昨天我落下东西在这里。”
“什么东西”,时桉四下环顾一圈,“很重要吗,我找找。”
梁豫把围巾往脸上提了提,动作有一点刻意,“一支钢笔。”
时桉翻了一遍沙发,摸了一遍桌子,又蹲下身仔仔细细用目光搜索了一遍地面。
“没有”,时桉摇摇头,带着一点不解:“钢笔,很重要吗。”梁豫的办公室他去过,桌上有很多钢笔,到底是丢了多么贵重的钢笔,至于让他这么急切地来寻找。
“没有”,梁豫咳嗽了两声,“没关系。”
“好的”,时桉点点头,“今天我会再留意一下。”
梁豫静静地看了他半天,抬起手整理了一下围巾。
时桉不明所以,看了下手机,已经到了梁豫要去公司的时间:“今天,不用,不用去公司吗?”
“要去的。”梁豫说。
可是他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再次把围巾往上提了提。
时桉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地说:“围巾很适合你。”
“谢谢”,梁豫重新笑起来,语气比刚才轻快了很多:“是你织的好。”
他本就有一张很英俊的脸,笑起来更是迷人,让谁看了都会晃神。
虽然时桉一整晚几乎没怎么睡觉,精神状态十分萎靡,但看到梁豫戴着他亲手织的围巾冲自己笑的时候,还是会感到一阵温暖,很想要下意识去抱抱他。
“我该去上班了。”梁豫说。
也不知道这话是对谁说的,总之两个人都没有动。
“好的,路上小心。”时桉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只能如此回答。
梁豫的表情变得有一点古怪,又像是欲言又止。他朝时桉走近了些,目光灼灼。
梁豫低着头,温热的气息扑在时桉的额头,眼神像是忍耐许久。
“我想抱一下你。”他说。
时桉本就摇摆的心瞬间变成融化的软糖,再也对他生不起来气。他看着梁豫俊朗的眉眼和含笑的嘴唇,还是没忍住,伸出两只胳膊,轻轻圈住了他的腰。
梁豫的下巴枕在时桉的肩上,他感受到梁豫歪过头亲了亲自己的耳垂,温声细语地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有一家新开的餐厅,你一定会喜欢。下班后我来接你。”梁豫的语气带着一贯的自信,让人不能拒绝。
时桉还没有讲话,就听见梁豫继续说:“再抱两分钟我就去上班,你乖一点,不要乱动。”
“抱不到你,我很不舒服。”
几十个小时前的不愉快好像都是一场梦,眼泪,心酸和争吵变成飘忽不定的东西,抓也抓不到,看也看不清。
两分钟,120秒,不需要计时,梁豫精准地掐着时间,恋恋不舍地放开时桉。应该提前两个小时来这里,这样就可以多抱一会儿。
他刮了下时桉的鼻子:“不要不开心,好吗。”
时桉很轻地“嗯”了一声,脸颊有一点红,“快去上班吧。”
梁豫笑起来,知道时桉那点小脾气大概已经过去,他的世界又可以重归正常。
走进公司的时候,时针刚好指到上午十点,与梁豫平时的抵达时间分毫不差。
陈文步履匆匆,面色凝重敲开办公室的门。
“宏远在今天早上九点五十五分提交了报价,就比我们的预算高1%。”
“你觉得我们还有优势么”,梁豫抬眼看着他。
陈文皱了皱眉头,面露苦涩。
“好了,既然报价比我们高不了多少,就意味着他们的价格优势并不显著,综合来看,胜鼎并非毫无胜算。”
梁豫指尖点了点桌面,似在安慰:“所以不用这么愁眉苦脸,还没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
陈文目瞪口呆,丝毫没料到一向苛刻的老板今天竟然在宽慰下属。
梁豫见他半天没反应,忍不住敲了敲桌子以示提醒。陈文如梦初醒,忙不迭地应了声是,火速离开办公室。
一下午的时间,梁豫看了好几次手机,都没有等到来自时桉的讯息。
如果是平时,往往梁豫结束掉一个会议之后点开手机,上面已经躺着时桉发来的七八条消息。大多数时候是时桉的碎碎念,例如“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逛超市”,“淘淘今天又因为我没给它零食而冲我吼了”,或是“我很想你,老公。”
大概是今天宠物店很忙。
梁豫看了眼监控,发现时桉正坐在收银台玩手机。
大概是今天他们刚刚和好,情绪还没转变过来,因此时桉有一点别扭,还在使小性子,等着梁豫主动找他。
大概是早上那个拥抱让梁豫的心情恢复了许多,因此,对恋人格外大度包容的梁豫选择再给时桉递一次台阶:「晚上我来接你吃饭吧。」
过了好一会儿,时桉那边才回复:「今天我要跟晓芬姐和她男朋友吃饭。」
一起跟朱晓芬吃饭,却没通知他。
梁豫索性给时桉打了通电话。
他的用一种实在称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一点质问的语气问时桉:“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去。”
时桉回答得很理直气壮:“因为你说,你周末才有时间。”
梁豫说:“你总应该问一下我,万一我有时间呢。”
时桉说:“我问过你很多次,你总说没有时间。”
梁豫顿了一下,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今天刚好有的。”
虽然梁豫不喜欢无效社交,但由于他跟时桉刚和好,他很担心万一时桉跟朱晓芬吃了顿饭,又一时兴起住在朱晓芬那里怎么办。
时桉是他的恋人,三天两头不回家是什么道理。
时桉没有说话,梁豫紧接着说:“我可以安排餐厅,你们一共几个人?”
“大概......加我俩一共是五个。”
梁豫问:“还有一个是谁?”
时桉道:“商泽屿。”
梁豫顿时没了心情。
第56章 掉马
直到坐在餐厅包厢里,梁豫还是对“为什么一家人吃饭要叫上商泽屿”这件事抱有深深的不解和排斥。
来的路上他问过时桉这个问题,时桉只是说:“因为猫猫在直播上帮了我很多,也很照顾店里的生意。”
梁豫还没来得及表达反对,时桉又紧接着说:“而且,而且这个饭局是昨天就定好的,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并不知道你要来。”
好像在提醒梁豫,这是他们“一家人”的饭局,梁豫是上赶着来的。
梁豫心口像堵了团郁气,上不去下不来。
“桉桉——”
朱晓芬和她的男朋友先到,刚推开包厢门,她的声音就响彻整个房间。
时桉的眼睛瞬亮起来,笑得格外开心:“晓芬姐!”
朱晓芬揉了揉时桉的脑袋,又捏了把时桉的脸,开玩笑道:“看来最近我没去店里,你都累瘦了。”
梁豫咳嗽了两声。
朱晓芬客气地跟他打过招呼,梁豫颔首回应。
他不太喜欢朱晓芬动不动就跟时桉有看上去很自然的肢体接触,好像这样的行为在他们之间发生过数以万次,而梁豫才和时桉在一起不到半年,无论如何也赶不上这个庞大的数字。
朱晓芬身后跟着一个男人,看上去年龄不大,面容清秀,一脸的腼腆。朱晓芬跟时桉说话的时候,他就静静地站在后面看她,嘴角一直浅浅地扬起来。
”跟大家介绍一下”,朱晓芬挽过男人的手臂,笑得一脸甜蜜:“跟大家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朋友,江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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