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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礼貌地跟大家打过招呼。
时桉看上去比朱晓芬还高兴,他连夸了很多次“真般配”,还用手肘轻轻撞了下梁豫的胳膊。梁豫只能配合他,附和说:“确实很般配。”
时桉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
在来之前,江夏就听朱晓芬说过时桉和梁豫的关系,因此他也十分客气地说:“你们俩也很般配。”
“谢谢。”梁豫冲他点点头,对江夏多了几分好感。
几人正在寒暄,包厢门响了两声,商泽屿出现在门口。
梁豫刚好起来的心情瞬间消失。
“抱歉,学校临时有点事,我来迟了。”
他脸上挂着很和煦的笑,跟在座的所有人一一打过招呼,最终落座在时桉左手边。
时桉右手边的梁豫很不屑地“哼”了一声。
商泽屿看上去跟朱晓芬也很熟,刚落座就跟她叙起了旧,从猫聊到狗,又从狗聊到宠物店,聊到宠物店的时候,时桉也加入了讨论,整张桌上只剩梁豫和江夏融不进去,只能面面相觑,低头喝水。
好在中途,聊到朱晓芬最近摆摊的情况,江夏也顺利加入了聊天,只剩梁豫低头喝水了。
大概是察觉到这样会让梁豫觉得拘束,时桉悄悄歪到他身边,轻轻握了下梁豫的手,跟他解释:“晓芬姐上个月盘下了一家铺面,准备,准备开个小吃店。”
“哦”,梁豫挑了下眉,“跟江夏一起?”
“大概是的。”时桉说。
他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很认真地看着梁豫,让梁豫很想亲他,片刻都不想在这里坐了。
他凑到时桉耳边悄声说:“今晚可以回家住了吧。”
时桉把脸撇向一边,没说话,耳根红了一点点。
“对了”,商泽屿突然凑到时桉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
时桉脸上泛起一丝困惑,紧接着又跟商泽屿说了什么,两个人就这样一来一回交流了快一分多钟。
梁豫紧锁着眉头,一忍再忍,终于再也忍不住,趁着给时桉添水的间隙,“不小心”把茶水洒在了商泽屿袖口上。
“不好意思。”梁豫状似无辜。
时桉一脸懵。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抽出纸巾替帮商泽屿擦拭袖口。
“没关系,很快就干了。”商泽屿毫不在意,随意擦了擦袖口,两个人又开始旁若无人地聊天。
梁豫实在受不了,再次开口打断:“听说小商还在上大学?”
商泽屿被迫中断和时桉的对话,抬起头看向梁豫:“是的,大三在读。”
梁豫点点头,随意道:“最近我看了篇报道,说现在的小孩自从上了大学之后,就很容易变懈怠,每天净想着交朋友,出去玩,反倒忘记学生的本职工作。”
时桉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在桌子下用脚轻轻踢了梁豫一下。
梁豫瞥他一眼,没理。
“的确,有一部分学生是这样的。但是努力学习的也大有人在,我们不能以偏概全。”商泽屿还是那副笑相,回答得体又毫无疏漏。
梁豫继续问:“听说你已经大三了,毕业之后有什么规划吗。”语气很像个讨人厌的长辈。
“已经签了经纪公司,大概下半年就开始跑组了。”
梁豫表现得十分成熟且通情达理:“娱乐圈鱼龙混杂,有需要我帮忙的可以直接说。”
“谢谢。”商泽屿笑着应下。
一顿饭吃得梁豫满腹郁闷。回家路上,他也很少跟时桉讲话。
时桉也很安静地坐在副驾,目光一直流连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
直到回到家里,梁豫想起什么似得问他:“所以你最后给朱晓芬挑了什么礼物?”
“什么也没有”,时桉说:“晓芬姐说,一家人不需要在意这些。”
梁豫点点头,没再讲话,又把围巾解下来,放在桌子上。
整个屋子又陷入安静。
他和时桉坐在同一张沙发的首尾两头,恍若天各一方。
时桉低着头,表情看不太清,不知在想什么。
气氛变得有一点诡异,梁豫直觉感到某些地方出了问题,但他不知道具体是在哪里。
时桉坐得离他很远,让梁豫甚至开始懊悔为什么当初要买这样大的沙发。
他想坐到时桉身边,把时桉搂到怀里,可是今晚饭局带给他的不愉快并未消散,况且他已经退让了很多,不想在此刻又对时桉服软。
时桉应该主动来找自己,主动坐在自己身边,把脑袋靠在自己的胸口,像从前那样絮絮叨叨地跟梁豫说很想你,很爱你之类的话。
可是时桉没有。
大概是这样的气氛令彼此都感到不适,因此时桉轻轻咳嗽了两声,开口打破沉寂。
“晚点我要去店里直播。”
梁豫很轻地笑了下,笑声像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这么热衷直播,到底能挣多少钱?”
“上次告诉过你了”,时桉微微皱着眉头,显然不太理解梁豫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阴阳怪气。
一天中有24个小时,时桉有三个小时在直播,十个小时在宠物店,八个小时在睡觉,满打满算花在梁豫身上的时间仅三个小时。
甚至比梁豫还要忙。
赚着一点微薄的钱,却依然固执地让自己处于时刻都在努力的状态,看上去的确不是很聪明的行为。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大概是长久没有更换过灯泡,灯光变得忽闪忽闪,映得梁豫的表情晦暗不明。
时桉像是极力忍耐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说:“今天吃饭的时候,我觉得,我觉得你对我的朋友不是很尊重。”
朋友,朋友,又是朋友。
饭桌上商泽屿和时桉头抵头,小声交谈的画面再次浮现出来,梁豫变得烦躁,他三两步跨到时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对你的朋友又怎么了?”
时桉也站起来直视着他:“你对他讲话的态度,很高高在上,你自己不知道吗?”
“不知道”,梁豫否认:“我比他大很多,难道你让我把他当做同辈人?”
“我和猫猫只差了一岁而已。”时桉理智地指出。
“你和他有什么好比较的。”梁豫的眉头皱得更深。
“我跟你说过,他是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怎么了,难道比你跟我的关系更好,更亲密吗。”
“为什么这么讲话,你明明,明明知道不是这样的”,时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我跟你讲过的,猫猫在直播上帮了我很多。”
“到底帮了你什么?”
梁豫忍无可忍,终于失去耐心:“他是给你刷过梦幻城堡,还是在你直播间下单过几十种没用的宠物用品,还是做过你直播间的榜一大哥?”
“你以为谁都会像我一样,在背后默默支持一个收益惨淡的直播间这么久吗。”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立刻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第57章 我讨厌你
和梁豫理解的一样,时桉是个不擅长吵架的人。大部分情况下,他都是很温和,很软绵绵的,鲜少生气。
即使生很大的气,他也只会选择不跟梁豫讲话,但往往也坚持不到第二天。
今晚似乎与往日不同。
他看见时桉的脸色在听到自己话说完后立刻变得煞白,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再次跟梁豫确认:“我直播间那个,那个榜一大哥,是你?”
不知道是不是梁豫的错觉,他从时桉的声音里听出一点颤抖。
“是。”梁豫回答的很快。
客厅的灯在这时候突然变得明亮,时桉的脸变得很清晰。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微微张开,有一点粗重的呼吸声落在梁豫耳朵里。有那么几秒,梁豫看到他的嘴动了几次,以为他还要说些什么,但时桉什么也没有说。
大约过了很长时间,时桉的脚动了。他无视了梁豫在背后叫他,踏着沉重又急切的脚步上到二楼,接着主卧的灯开了。
梁豫跟着上去,途中看了一眼腕表,发现离自己最后一次说话仅仅过去三分钟。
梁豫的脚步停在卧室门口,门下的地毯仿佛变成一条警戒线,叫他一步都跨不进去。
时桉的表情堪称冷静。
他从衣帽间里抱出一堆衣服,有条不紊地开始折叠,然后依次放进他的黑色大行李箱里。
梁豫看清了,他整理的全是自己的衣服。
梁豫不想承认内心此刻有一点慌张,但他很快将这样的情绪按了下去,用很理智的语气开口说:“你在做什么,收拾东西去哪里。”
时桉的动作顿了一下,梁豫认为他大概是清醒下来了。
“我们都理智一点,用对话和沟通解决问题,不行吗。”他尝试用这样的话让时桉理智一点,至少不要在情绪上头的时候做冲动的事。
在这个时候,梁豫认为情况还是可以控制的。
时桉并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梁豫跟他好好讲道理,或者跟他道个歉,他大概会很快想明白,梁豫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
梁豫走进房间,走到时桉面前蹲下,摸了摸时桉的脸。
他用一种很诚恳的语气对时桉说:“向你隐瞒这件事,的确是我做得不对。但我也有别的考量。”
时桉静静地坐在床边,眼睛低垂着,没有应声。
梁豫还想继续说什么,却听到时桉说:“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声音很轻,很温柔,如果不是梁豫听得足够清楚,恐怕会以为他在讲一句情话。
外面下起了雨,雨丝打在窗户上劈啪作响,梁豫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感到心脏被某种东西拉扯了一下,有一点酸。
梁豫平静地看了时桉半晌,问:“为什么。”
时桉像是很轻地笑了一下,眼睛始终低垂着,“最近才发现,我们不太合适。”
这样的理由无法令梁豫信服,他皱着眉头很严肃地说:“没有天生就合适的两个人。”
况且,他和时桉并没有哪里不合适。时桉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因为时桉不够清醒,情绪上头了才会这样讲。
猜到时桉是因为自己隐瞒了“榜一”身份的事而生气,因此梁豫不疾不徐地解释:“之所以不告诉你我就是那个榜一,是因为我知道,一旦你发现那个人是我,就不会再让我给你刷礼物了。”
“我只是想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给你一点帮助,这样也不可以吗。”
时桉抬起头,眼眶看上去红红的。
“我只是想帮你。”梁豫说。
他的语气堪称温柔,说起话来也显得十分有道理,好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朋友。
“帮我。”时桉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很泄气。
“你只是在施舍一个收益惨淡的直播间。”他重复着梁豫的话。
“你从来,从来都没有尊重过我的工作。因为,因为在你眼里,它们都是不挣钱的,都是没有意义的。”
梁豫眉头锁得更紧,下意识出声反驳,“我没有这么想过。”顿了顿,像是觉得回答得不够严谨,因为他的确认为时桉的工作没有太大价值,于是补充:“至少我很尊重你的工作。”
“你没有。”时桉看着他,眉眼里有一点疲惫。
“你是因为这件事,断定我们不合适吗。”
梁豫握住他的手,却被时桉挣开。他有一点愠怒,眉头皱的很深,“我给你打赏的时候,你不也是很开心吗?为什么知道榜一是我之后你就接受不了?”
“我只是想支持你的工作而已,用哪种形式重要吗。”
“很重要!”时桉显然被他这样无所谓的态度激怒,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你不告诉我,恰恰是因为你根本看不上我做直播!在你心里,你根本就是觉得我很可笑!”
这么长的时间里,他在梁豫眼里到底是什么?
他像一个傻子,在无数个早上和晚上给以为是榜一的梁豫私信问好。又在无数个早上和晚上,给男友身份的梁豫分享日常。
而梁豫就这样毫无负担,毫无歉疚地享受着两重身份带来的优越感,冷静地看着时桉周旋在工作和生活之间,因他不断变化的身份而变得时而谄媚,时而黏人。
多么可笑。
梁豫看着时桉的脸因为愤怒而通红,忽然感到一阵头痛。他不知道时桉为什么这么清高,也不懂时桉为什么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时桉缺乏经商的敏感性,没有系统性学习过运营账号的知识,单单凭借对小动物的爱心,无论如何都是没办法把宠物店做好的。
现在这个经济环境对于一个普通的个体户来说,做生意稍有行差踏错,就有可能赔个底都不剩。梁豫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因此才会不停说服时桉将店铺迁到闹市去,这对安心宠物店是百利无一害的事,却屡屡遭到拒绝。
他怒极反笑,忍不住让时桉彻底看清成人世界残忍的真相,恨不得让他立刻幡然醒悟,从自力更生,努力就能获得回报的幼稚世界里醒过来:
“你难道不知道你的直播间营业额很糟糕吗?账号也做得一塌糊涂。如果不是我支持,你以为你什么时候能一天挣两万呢。而且我早就跟你提过,要迁地址,你为什么不同意?上个月你的宠物店营业额只够覆盖租金,你到现在都觉得按照你的想法做事是对的吗。”
“你这个自大狂!我讨厌你!”
时桉忍无可忍,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把将还蹲在地上的梁豫推开。梁豫猝不及防,后背撞上衣柜,发出一声闷响。
时桉不明白梁豫为什么总是这样,从一开始加错账号,到现在对自己隐瞒榜一身份,以及无法平等地对待自己的朋友等等,梁豫从来都不觉得它们是一件大事,永远都是那么轻描淡写,理直气壮,仿佛认定时桉是错的,而他之所以那样做,只是想帮时桉纠正错误。
时桉觉得梁豫那张帅气的脸在此刻也变得有些面目可憎了,眼前这个人自作聪明到了他无法忍受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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