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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玄关门口,下意识想摸手机,才反应过来手机被他落在车里。
梁豫叹了口气,再次返回地下车库。
拿完手机走进家门,又发现外套还在驾驶座。
梁豫忍不住笑了一声,对自己竟还有这样愚蠢的时候感到稀奇。
如果时桉在这里的话,应该也会笑他吧。
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仿佛哪里都是时桉的味道,哪里又都没有时桉。
梁豫在黑暗里摸着左胸口,隐隐感到那里一阵酸痛。
*
天光渐亮,街道上陆续有了行人。朱晓芬停在一家店门口,拿着手机对照好几遍店名,确认地址无误后才推门进去。
梁豫坐在咖啡店的最里侧,朝迎面走来的朱晓芬颔首微笑。
“早上好。”他说。
“早上好。”朱晓芬落座,表情有些惶恐:“这家店看上去不便宜,你也太破费了。”
梁豫礼貌地笑了下,“毕竟有求于你。”
朱晓芬点了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撑着下巴,一脸好奇:“你要问什么呢?关于时桉的吗?可是你们已经分手了,你还要知道时桉的事做什么?难道你还喜欢他,想跟他复合吗?”
梁豫看着朱晓芬一张一合,不知疲倦的嘴巴,惊奇地发现这个世界上竟有比梁漪更健谈的女人。
他喝了口咖啡,耐心等朱晓芬把话讲完,看上去十分彬彬有礼。
“你说得对。”
他看着朱晓芬,目光坚定:“我喜欢他,不想和他分手。”
双倍浓缩,不加奶,不加糖。
按理来说应该很苦,但梁豫此刻却仿佛丧失味觉,只能感到心脏在跳动。
其实也没有那么难。
坦坦荡荡地说出“喜欢”,说出“不想分手”这样的话比想象中更容易,甚至令他感到一点兴奋。
朱晓芬微微瞪大眼睛,似是惊讶一向寡言的梁豫竟说出这么直接的话。
她问:“你想知道关于时桉的什么呢?”
“一切。”梁豫回答。
两个小时后,他们在咖啡店分开。
去往公司的路上,人行道狭窄,早高峰行人很多,梁豫被迫挤在他们之中,艰难地往前行走。
他是第一次步行走这条路去公司,往日都是一路开车,所有的注意力只放在车道上。他偶然听Annie提过,这条街是出名的“牛马专道”,大部分行人都在附近写字楼上班。
梁豫跟他们擦肩而过,目之所及有人脚踩恨天高,在路口奋力奔跑;有人左手笔记本,右手包子,睡眼惺忪;有人提着便当袋步履匆匆,一边打电话拜托家人照顾小孩......
走完一条街,仿佛得以窥探世上千种生活缩影。
一阵风吹过来,夹杂着各色路人身上的味道。烟味,香水味,早餐味扑到梁豫的脸上,让他忍不住皱眉头,又忍不住再次想起时桉。
“时桉,安心宠物店店主。23岁,梧桐镇人。父母早逝,17岁来平洲,和名叫朱晓芬的女人住在一起。”
这是陈文当时发来的关于时桉的信息。一张精炼的,不足百字的邮件内容,就这样匆匆概括掉时桉过往的二十三年。
而在这封邮件之外的,是时桉的聋哑人父母;是因为性格内向,不愿跟同龄人玩耍,因此只能跟村里的结巴讲话,跟小猫小狗玩耍的时桉;是17岁父母意外身亡后,失去所有倚仗,只能被迫辍学,来到平洲投奔朱晓芬的时桉。
在梁豫出现之前,时桉就经受了很多的苦难,但他从来没有跟梁豫提过。唯一的一次主动提起,却被梁漪打来的电话打断,而那之后梁豫再未追问。
朱晓芬家在时桉隔壁,她个子娇小,身材单薄,却像个无畏的勇士,总在时桉受欺负的时候冲出来保护他。
从梧桐镇到平洲,朱晓芬对时桉的照顾和关爱数十年如一日,从未输过梁豫分毫。
朱晓芬和时桉的关系为什么这么好。
这个问题曾经困扰了梁豫很久,甚至无数次因为看见他们太过亲密而醋意大发。
然而,真相令他无地自容,更感到无所适从。
他甚至有种迫切的渴望,想钻过时间的缝隙,赶在朱晓芬之前认识时桉,在时桉遭受更多痛苦之前,掏空自己的全部,伸手接住脆弱的时桉。
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由于每个人的生长环境,接受的教育,经历的事各有不同,因此才会拥有不同的人生选择,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
而自己却一直在残忍地苛责时桉,质问时桉为何不能像他一样,本就是一种很傲慢的行为,因此被讨厌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毕竟时桉也从来没有要求梁豫要像他一样真诚和善良。
电梯上行,“滴”声响起,梁豫如梦初醒,终于回到办公室。
一个上午,他已经把手机里和时桉的对话框反复点开几十遍,试图从和时桉的聊天记录里找到时桉并不讨厌自己的证据。
虽然分手后的聊天记录只有寥寥几条,时桉也不再给他发表情包,但梁豫还是从细枝末节中找到一个佐证:
时桉主动问他有没有到家,这是变相的关心,对吗?
时桉还关心自己,这就代表他没有那么讨厌自己,对吧?
第61章 同类
「招聘启事
因本店客流量较大,店主分身乏术,现招聘:
宠物美容师学徒一名
岗位职责:
1.协助宠物美容师进行洗澡,吹干,基础修剪等工作。
2.安抚宠物情绪,确保操作过程安全,舒适。
3.维护美容区域的清洁与工具消毒。
待遇:面谈
注:接受无经验者,前提是热爱宠物,对宠物有耐心,且愿意从零开始,系统学习宠物美容技能。
如有应聘意愿,可直接到店咨询,或联系店主本人。
联系电话:xxxxx」
“啪!啪!啪!”
时桉拍得手都痛了,很怕招聘启事从门口墙上掉下来。
“你这招人方式够老套的。”商泽屿在一旁说风凉话。
“下个招聘软件不行吗,保准你招到大学生。”
“招聘软件注册也要钱的。”时桉很不认可地说,“况且,况且店里现在人流量变大了,说不定就有人想来应聘呢。”
商泽屿笑了下,只好说:“那祝你好运。”
时桉很没有气势地瞪了他一眼,威胁道:“别嘲笑我,你可是,可是有求于我的!”
“哦”,商泽屿稍稍收敛笑容,“你不是说让我等你消息,怎么最近没动静了?”
时桉沉吟几秒,面带歉意:“可能,可能要暂缓。”
“为什么?”商泽屿问。
“因为我跟梁豫分手了。”时桉语速很快,很轻地讲完这句话,试图轻飘飘地略过这个话题。
商泽屿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确保时桉的状态还算正常,才又开口继续问:“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之前吧。”时桉把招聘文案输入在手机里,顺便发了条朋友圈。
几乎是一瞬间,「发现」栏亮起小红点,显示有人给他点赞。
时桉点开一看,忍不住把手机亮到商泽屿面前:“他点赞了。”
商泽屿看清点赞人是谁之后,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说:“直接把他推给我吧。”
时桉有点迟疑:“会不会不太礼貌?”
“不会”,商泽屿道,“我来跟他讲。”
“好吧。”时桉在手机上操作了两下,很快将「存在即合理」的名片推给了商泽屿。
“你可得跟他好好说啊”,时桉仍放心不下,“谢存很难搞的,不要,不要让他找我麻烦。”
“知道了。”商泽屿低头摆弄手机,估计正忙着加谢存好友。
时桉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商泽屿的手机,发现对方的屏幕已经到和谢存的对话框了。
时桉目瞪口呆。
这也太快了,才过去几秒钟啊。
“你就这么着急吗。”时桉忍不住问。
明明眼前站着一个刚失恋的人,商泽屿居然对他熟视无睹,完全沉浸在追谢存的氛围里。
商泽屿终于抬起头,见时桉面上有几分愠怒,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刚刚有点太开心了。”
时桉无奈地摇头感叹,“原来真的恋爱脑在这里。”
直到现在,时桉也无法理解商泽屿为何会对谢存产生兴趣。
那日在饭桌上,商泽屿拉着他神神秘秘地打探谢存的信息,还问他谢存是否单身。
当时梁豫还坐在时桉身边,屡次出言打断他们的对话,时桉完全没办法好好“审问”他。
只是上次他答应了商泽屿,会帮他打探谢存的口风,但那天回家后就经历了分手事件,加上最近自己的状态一直不好,于是这件事就拖到了现在。
商泽屿又在低头按手机,时桉好奇他们会聊些什么,忍不住凑上去看手机屏幕。
他问商泽屿:“他回复你了吗?”
“秒回。”商泽屿把手机抬高,方便他看清。
时桉眯着眼睛凑近,聊天记录显示一分钟之前,商泽屿问谢存:
「请问你有男朋友吗?」
「存在即合理:你有病吧,操」
时桉:“......”
“我都跟你讲了,他,他没什么礼貌的。”
“没关系。”商泽屿毫不在意,甚至脸上还挂着笑,“这不叫没礼貌,叫有个性。”
时桉听不下去,忍不住问他:“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商泽屿双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思考一会儿说:“他很有趣。”
“比如说?”
“没有比如说”,商泽屿朝他挤了挤眼睛:“这是我的直觉,知道吧。”
时桉不置可否,“但我听说他之前交往的都是女生。”
商泽屿直摇头,语气十分自信:“之前是这样,以后可不一定。”
时桉在这件事上经验稀少,的确没办法断言什么,虽然心里疑问颇多,但还是选择了闭嘴。
大概是谢存不搭理他了,商泽屿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到时桉这里。
“今天就只是吃顿饭吗。”他问时桉。
时桉点点头,“不然还能做什么。”
“生日,总得过得丰富一点吧。”
店里有客人进来,时桉忙着接待,转头对商泽屿说:“你来安排吧,我想不到。”
商泽屿无奈叹气。
他真是没办法理解,哪有人会连自己的生日都不在意。照旧起个大早开门营业,晚上七点钟去朱晓芬订好的餐厅一起吃个饭,这样就算庆祝了,实在是很简陋。
商泽屿身边其他朋友过生日,没有一个不是大操大办,恨不得发八百条朋友圈让全世界人都知道。
唯独时桉,一个对身边一切都很在意的人,偏偏对自己最不上心。
晚上六点半,在商泽屿的不断催促下,时桉才依依不舍地提前闭店,跟他前往餐厅。
两人走在路上,商泽屿还在打趣:“时老板,生日这天都不舍得给自己放假吗。”
“有客人嘛。”
“走了一个又来一个,你要是一直不关门,恐怕晚上十点也会有客人来,那饭还吃不吃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嘛,这不是,这不是已经关了吗......”
街道上车水马龙,两旁路灯一团团晕在天空。路口有轻微塞车的迹象,车辆拖着红色尾灯像蛇一样向前涌动。引擎声,鸣笛声,行人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在今天听来格外热闹。
空气里飘来浓郁的煎饼味道,混杂着一股不知名的植物清香。时桉和商泽屿并排走,听着商泽屿兴奋地帮他规划饭后的去处,以及发朋友圈的文案,忽然感到心被塞得很满。
在这样的热闹包裹下,他还是在饱满的心脏里找到关于梁豫的蛛丝马迹。
零点的时候,他收到了来自梁豫的生日祝福。出于礼貌,他回复了谢谢。那之后梁豫又发来消息,问他计划怎样度过。时桉不想跟他讲太多,只回复:「没什么特别计划」。
今天一整天的时间里,他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象,如果现在他和梁豫还没有分手,那他将会怎样度过24岁的生日。
“看路啊。”商泽屿忽然拽了他一把。
一辆电动车擦身而过,带起一阵不小的灰尘。
“想什么呢,命都不要了。”商泽屿狐疑地看他。
“饿了。”时桉岔开话题,快步朝前走,“快跟上,我急着吃饭。”
商泽屿在后面叫:“别装了,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时桉装没听到,走得更快了。
两人抵达餐厅包厢的时候,朱晓芬和江夏已经到了很久。
朱晓芬叉着腰,“质问”商泽屿:“不是让你督促他下班吗,怎么还是迟到了。”
商泽屿耸耸肩,一脸无辜:“你弟弟,你应该懂的。我尽力咯。”
朱晓芬瞥了一眼时桉,见他开始装作若无其事地东张西望,两只眼睛瞟来瞟去,就是不肯与自己对视,忍不住气笑:“你真以为我能跟你生气?今天你生日,你是祖宗,我不训你,行了吧?”
时桉“嘿嘿”笑了两声,放心下来。一旁的江夏笑得很温柔。
一桌人热热闹闹吃完饭,时桉早被撑得不行,却还是要被朱晓芬拉着许愿吃蛋糕,一个流程都不可以漏掉。
转场去酒吧的路上,朱晓芬悄悄问他许了关于什么的愿望。
“说了就不灵了。”时桉闭口不提。
“你要是偷偷告诉我,我说不定能帮你实现呢。”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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