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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一股无力感压了下去。
时桉发现,他丧失了和梁豫玩情感游戏的底气。
经过一系列的事情之后,他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和梁豫之间的差异。梁豫可以肆无忌惮,游刃有余地招惹他,但他没有和梁豫打成平手的能力。
他太脆弱,太敏感,太渴望得到认同,太渴望被爱,因此始终会落于下风。
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怎么相爱,他不明白。是让他一辈子踮起脚尖,努力伸手去够梁豫的高度,还是让梁豫这样的精英始终弯下膝盖,笨拙地游走在时桉的平凡世界里。
梁豫没有再继续说话,大概在等待时桉的回答。即使没有看梁豫,时桉也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从未从自己这里转移过分毫。
博美在笼子里发出“嘤嘤”的声音,时桉像终于获得拯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在梁豫的目光下打开笼子,把哼哼唧唧的小狗抱在怀里安抚。
“它,它有点分离焦虑。”他这样跟梁豫解释。他希望他们仍有默契,可以在彼此心照不宣的情况下,状若轻松地揭过上一个话题。
“分离焦虑?”
梁豫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摸了下狗脑袋。
“怎么形成的?”他问时桉。仿佛刚刚他们谈论的内容真的已经翻篇。
“它,它的上一任主人经常,经常打它,后来又把它遗弃了。”
时桉说:“也许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心里阴影。它,它只要看不见人,就会很焦虑。”
梁豫微微皱着眉头,在心里谴责着前任主人的不负责,“一辈子都好不了吗。”
“也不是”,时桉笑了下,“只要现在的主人一直对它好,不叫它想起从前的痛苦,它会慢慢恢复如常。”
梁豫放心下来。
他问时桉:“那你呢。”
“我......什么?”
“如果我不再像从前那样,从现在开始学会尊重你,对你好,我们的关系能不能恢复如常?”
第65章 不称职的学徒
很多时候,时桉都觉得梁豫是个近乎冷漠的人。也许是众星捧月惯了,又或许天生一颗拥有过于聪明的头脑,他身上总有种超脱众人的疏离感,仿佛对大多事物都不屑一顾。
可是现在,当梁豫站在他面前,用一种极度真挚的表情讲出这些话的时候,时桉恍然发现,梁豫在感情上原来很单纯。
遇水架桥,逢山开路,也许是梁豫在处理事业难题中的执拗,因此他大概认为恋爱也是如此。
他们的感情有了问题,他会努力解决;如果问题出在自己身上,那他就会像现在这样,让自己改变。只要问题被解决,他们又可以重新在一起。
他认定的关系,不会因为任何困难而中断。
不得不承认,梁豫在感情上比他更勇敢,他愿意解决问题,而时桉更倾向逃跑。
时桉无端感到一阵羞愧,仿佛自己才是这段感情里的过错方,因为他当了逃兵。
“先工作吧。”他这样讲。
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再对梁豫讲出“不可以”,“不好”,“不行”这样干脆利落拒绝的话,不仅因为梁豫会伤心,还因为时桉自己也会感到难过。
梁豫笑开了,说:“好的,老板。”
他很默契地不再追究时桉的回答,他愿意给时桉充足的时间重新接纳自己。
时桉怀里的小博美舒服得阖上了眼睛,梁豫醋意上来,把它从时桉怀里拎了出来。
小博美睁着一双又黑又圆的眼睛无辜地看着梁豫。
“我来练习一下怎么抱狗。”他这样对时桉解释。
时桉略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坦白来讲,梁豫变了很多。以前别说抱狗,就是被小狗蹭一下裤腿都会皱眉。
而现在,看到梁豫在照顾宠物这件事上倾注耐心,甚至摒弃了洁癖的本能,毫无负担地把小狗抱在怀里,时桉是有一点开心的,虽然他不愿承认。
有客人推门进来,店里微妙的气氛戛然而止,还没等时桉开口,梁豫已经换上友善的微笑,对来人说:“欢迎光临,张小姐。”
时桉一边给金渐层洗澡,一边忍不住透过玻璃望向外面。张小姐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上,梁豫贴心地帮她倒水,拿小甜点,看上去聊得很开心。
虽然做事有点毛手毛脚,但梁豫似乎很适应学徒这个角色。只要客人不是狗,他都能招待得周到妥帖。
时桉发现这位女士在梁豫来店工作之后,几乎每天都会光临这里。有时是购买一些小猫玩具,有时是买猫砂,而今天是给猫咪洗澡。
梁豫总记不清那几只狗的名字,却能准确喊出她的姓氏。
张小姐今天化了很漂亮的妆,大概她本身就长得不错,稍加打扮就很容易吸引人的视线。
“我从前没见过你哦,是这两天新来的吗。”她笑眼弯弯看着梁豫。
“是的”,梁豫看了眼操作室方向,时桉迅速垂下眼睛。
他忽然笑了下,本打算进去问时桉需不需要帮忙的,但现在他决定改变计划。
梁豫在张小姐殷切的目光中走近,坐在她对面。
“我是老板新招的学徒。”
“哪里找你这样帅的学徒?看来我要向时老板讨教下经验。”张小姐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睛快要长在梁豫身上。
“是我自己送上门的。”梁豫帮她添了点水,举止绅士。
操作室的水流声很大,时桉完全听不见他们在聊什么。
梁豫笑得那样开心,应该和张小姐聊得很投机吧。
时桉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水流声减弱,外面断续的谈笑声漏了进来。张小姐的声音清脆愉悦,梁豫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听上去十分和谐。
他关掉水,用大毛巾裹住湿漉漉的金渐层,开始仔细擦拭。猫咪性格温顺,只是在他略微走神,手指不小心重了一下时,才不满地“咪呜”一声。
“需要帮忙吗?”
时桉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梁豫不知何时已靠在操作室的门框上,正看着他。外面的张小姐独自坐着,低头翻看着手机,嘴角仍噙着笑意。
为什么对着手机笑得那么开心,是他们还交换了联系方式吗......真是的,明明说自己来这里是为了追他的,结果转眼就和漂亮姐姐搭讪上了。
小狗名字记不住,跟客人套近乎倒是很有一套。梁豫这个学徒,真是不称职得很。
“客人不用陪了吗。”时桉低下头,看上去很漫不经心地问他。
“水和甜点已经上过了”,梁豫莫名笑了下,忍住了伸手捏时桉脸蛋的冲动。
“我来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没有。”时桉的声音闷闷的,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你去陪她好了。”
“这怎么行”,梁豫憋着笑,“我的老板是你,又不是她。”
见时桉不搭理自己,他径直挤进来,厚脸皮凑到他面前:“你想不想知道我们刚刚聊了些什么。”
“不想......你让一下,挡到我的路了。”
梁豫异常听话地斜开身子,吝啬地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供时桉经过,他们的胳膊不得不有几秒钟的时间撞在一起。
错开身的瞬间,他伸手拉住了时桉的臂弯。
“张小姐想向你请教,在哪里找我这样的帅学徒。”
时桉没来由地觉得他很烦人,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跟她讲,我可以让给她。”
梁豫的笑容肉眼可见淡了下来,拉着时桉胳膊的力道也大了几分。
“别开这种玩笑。”
他语气严肃起来:“我又不是物件,怎么能由得你随便给谁。”
时桉抿着嘴,没讲话。
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梁豫很快软了下来:“你想不想知道我怎么回答的?”
“不想。”
“不想我也告诉你。”
梁豫凑到时桉耳边,轻轻说:“我说,是我自己送上门来的。”
他注意到时桉的耳垂因为这句话而迅速红了起来。
梁豫笑得很得意,继续说:“我还告诉她,我正在追你呢。”
“什么?”时桉惊愕地看着他,“只是一个客人,你对她讲这些做什么?”
“不能讲吗?”
梁豫眨眨眼睛,一脸无辜。
“我还以为这样讲你会开心。”
“你不是一直偷偷看我们吗。”
“胡说......”时桉用胳膊肘把他顶到一旁,脸颊绯红地走出了操作间。
张小姐和梁豫聊了什么,时桉最终也没能问出口。只是从那之后,张小姐就不再来了。
第66章 皇帝的青睐
梁豫通过了试用期考核,正式成为安心宠物店的学徒。
这样的结果并不令人意外,梁豫很自信自己拥有超凡的工作能力,无论是在哪一个行业和岗位,他都会做得很出色。
尽管时桉没有当面对他这段时间的工作能力表达认可,但梁豫笃定这只是因为时桉嘴硬。
尽管在试用期间,他给动物梳毛用断了三把梳子,遛狗时因为胸背扣的不够紧而导致雪碧脱离了绳子差点走丢,以及直到现在仍然对几只寄养犬的名字有轻微的混淆,但就学徒对店长的忠诚度而言,梁豫自认为比谁都不会输。
事实上,被迫将梁豫转正,只是因为宠物店实在是招不到人,而时桉最近又极其繁忙,不得已之下做出的决定。
如果有第二个人选,时桉认为,梁豫一定会被淘汰。
虽然有一颗聪明的大脑,但梁豫在宠物工作上却极其笨拙,时常让好脾气的时桉丧失耐心。
尽管如此,但好在梁豫的态度很诚恳,也表现出了愿意虚心学习,任劳任怨的态度,因此时桉还勉强可以接受。
当然,不赶走梁豫,这其中大概还有一些他不愿意承认的理由。
梁豫转正的第一天,在午休间隙跟梁漪打了通电话。
他在电话里告诉梁漪,自己正在安心宠物店做学徒,让梁漪有空来照顾一下生意。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满腹困惑的梁漪牵着淘淘再次来到宠物店。
彼时时桉正在准备半个月之后的宠物美容师大赛,正在操作间对着一只狗狗模型练习剪毛。
梁豫在前台正襟危坐,很像这家店的主理人。
梁漪推门进来,淘淘的叫声瞬间响彻整间屋子。
梁豫已经对这样的声音司空见惯,不再像从前那样觉得刺耳。他冲梁漪颔首,这就算打过招呼。
“什么鬼啊。”梁漪松开牵引绳,任淘淘飞扑向梁豫腿边。
多日未见,梁豫看见这只蠢狗,心里竟生出一点怜爱,于是伸出手摸了摸它毛乎乎的脑袋。
“如你所见。”
他说:“我正在这里工作。”
梁漪问:“你把这家店盘下来了吗。”
“不是。”
梁豫微皱眉头,烦梁漪听不懂自己讲话,“我说了,是学徒。”
梁漪张大嘴巴四下环顾一圈,很担心地问:“胜鼎破产了吗。”
未等梁豫说话,她很快又说:“我那里还有钱,你要多少。”
梁豫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是破产”,他强调,“是我主动选择来这里工作。”
梁漪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惊恐。
“主动?”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主动?来宠物店?当学徒?”
“有什么问题吗?”梁豫认真看着她。
操作间的门打开一道缝隙,淘淘很快挤了进去,几秒后时桉抱着它从里面走出来。
“梁小姐?”
他站在原地看着一脸惊恐的梁漪,又看了看神色如常的梁豫,还有怀里扑腾躁动的淘淘,有点摸不着头脑。
“是来,来给淘淘做美容吗。”
“不是......”梁漪否认的话刚说出来,却在瞄到梁豫暗示的眼神后立刻改口:“......是的。”
时桉的眼睛弯起来,像遇到救星一样兴奋:“好的!请问,请问我可以自由帮它修剪造型吗,不收钱。”
有梁豫的眼神施压,梁漪别无他法,只好点头答应。
时桉于是喜滋滋地抱着淘淘进了操作,临关门前还不忘叮嘱梁豫好好招待客人。
梁豫乖巧地答好。
操作间的门再次关上,梁豫重新面对梁漪时,又恢复了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什么鬼。”梁漪耸起肩膀摊开手,朝梁豫投去探寻的目光:“什么鬼?”
梁豫轻描淡写:“我老板最近在练习修剪宠物造型的手艺,今天刚好缺模特。”
张口闭口“我老板”,看上去很适应学徒的身份。
梁漪更困惑了。
“你有把柄在他手上吗。”她这样问梁豫。
“有的。”
梁漪的心悬起来。
“我喜欢他”,梁豫问她:“算不算把柄。”
没等梁漪回答,他兀自说:“应该算吧。否则我怎么会坐在这里。”
他的语气十分稀松平常,仿佛刚刚只是在跟梁漪讨论天气。
梁漪的下巴像脱臼,久久无法合上。
她想问梁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比如何时发现自己喜欢男人,比如何时发现自己喜欢时桉,又比如何时决定来这家店当学徒。
但是由于对现在的状况过于震撼,又或者想问的实在太多,她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回国前,母亲曾向她打探过梁豫的感情状况,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梁豫的年纪已经不小,到了该成家的时候,让梁漪多替他操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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