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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表面应下来,实际却比谁都清楚,梁豫是一个无法喜欢上任何人的自大狂。梁漪曾经认真思考过,或许梁豫生错了时代,如果他在古代出生,很大概率会当上皇帝。
虽然跟梁豫是血脉至亲,但对梁漪来说,和梁豫一起长大的这些年里,她几乎从未感受过梁豫表露出任何对家庭和亲密关系的向往。
她这个弟弟目中无人惯了,做事从不过问任何人的意见,坚定地认为自己就是世界上最清醒,最聪明的人。
别说是她,就连远在他国的父亲母亲,梁豫也是一视同仁的对待。去年母亲兴起买了一些股票,却在不久后大跌,打电话给梁豫说起这件事,被梁豫严肃批评为:“做事不用大脑,全凭主观臆断。”
气得母亲跟她抱怨了一个礼拜。
大多数时候梁漪都很看不惯他这幅样子,因此总是贱嗖嗖地要去招惹一下梁豫,偏要看见他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才肯罢休。
很多时候梁漪都在想,如果梁豫一定要在这个世界上喜欢某个人,那对方一定是另一个梁豫。
可是,梁豫偏偏喜欢上了与他截然相反的一个人。
操作间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梁豫任由梁漪呆站在店里,丢下一句“待客区有小饼干”之后便开始给小狗们套胸背,做遛狗前的准备工作。
他的动作堪称熟练,几乎是一气呵成,转眼间就将五只牵引绳牢牢套在自己手里。
梁漪看傻眼。
“我要去遛狗了。”他对梁漪说。
梁漪稍稍缓过劲儿,跟着他走出店里。
平洲已经入夏,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梁漪今天出门没有涂防晒,一路上都拿手挡在额头,走得极为艰难。
梁豫看上去比自己轻松很多,仿佛遛狗这件事对他来说,比梁漪做的次数还要多。
几只小狗停下来撒尿,他们站在原地等。
“什么时候开始的。”梁漪终于问出这句话。
梁豫看了她一眼,坦诚回答:“不知道。”
“但是就是喜欢。”
梁漪欲言又止,想质问梁豫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喜欢”,但想到这样问之后,对方一定又会摆出那副“我这么聪明,我怎么会不知道”的傲慢神情就歇了火。
可梁豫大概真的很聪明,他从梁漪的复杂神情里看出了不少东西,于是又同她说:“一开始我并不确定那是喜欢,但后来他说我很自大,说很讨厌我,要跟我分手......”
他顿了顿,似是想到时桉说出那些话的场景,面上竟然露出一丝难过:“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真的喜欢上了他。”
梁漪喃喃:“没听明白。”
“你不会这样吗。”梁豫看着她,满脸求知若渴:“如果你老公对你说很讨厌你,你会是什么心情。”
梁漪想了一下,答:“心碎。”
“对”,梁豫像答中正确答案一样认可般点头:“就是这样,会心碎。”
“所以我喜欢他,这是毋庸置疑的。”
第67章 他喜欢我,我知道的
目睹梁豫在爱河里挣扎这件事对梁漪而言,比看见外星人占领地球还要难以置信。
听梁豫自己自省般的说出:“我实在是太目中无人,也难怪他要跟我分手。”的时候,梁漪简直怀疑今天发生的一切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他们走在回程的路上,两个人很有默契地没有再说任何话。
推开店门,一个白色团子立刻迎了上来,还附带着“嘤嘤”的撒娇声。淘淘已经大变样,脑袋修得格外圆润,像棉花捏成的小雪球,浑身上下蓬松又白净。
梁漪顺势抱起它,仔仔细细看了许久,感叹道:“时老板手艺还是很不错的。”
时桉站在门口,不好意思地笑。
梁漪看了一眼梁豫,对方已经径直走过她身边,去给小狗们擦脚了。
梁豫在她面前很自然地蹲下来,用湿纸巾把狗爪挨个擦干净,中间还被一只狗“突袭”般舔了下下巴。
梁漪心下一紧,以为梁豫要勃然大怒,或者沉着脸去清洗很多遍才肯罢休,可梁豫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
他只是用手背随意擦了两下被舔过的地方,然后继续给小狗做清洁。
擦完脚,接着就是擦屁股。
梁漪看得心惊胆战,她转头对时桉说:“谢谢你。”其实她想说,谢谢你让我弟弟接受劳动改造。到了这种程度,梁漪真的怀疑时桉是不是会某种巫蛊之术,否则怎么会把这么高傲的人给驯服。
“不客气,是我应该做的。”时桉以为她是在讲淘淘。
他说:“淘淘很乖,很配合我做造型,是我要感谢它才对。”
瞧瞧。
梁漪想。
人和人,差别竟可以这样大。
眼前的这个小老板,长得格外秀气不说,就连说话也总是温温柔柔的,看上去十分和气。可他在跟梁豫讲话时,却像换了个人似得,爱答不理又冷若冰霜。
梁豫究竟做了什么样的事,才至于让这样好脾气的人如此。
她想了想,悄悄掏出手机拍下了收银二维码的照片。
梁豫正在清理笼子,离他们站的地方有些距离,梁漪趁他不注意走近时桉身边,小声对他说:“谢谢你照顾阿豫。”
时桉睁大眼睛,惶恐摆手:“没有,我没有照顾他。”
“别谦虚。”
梁漪煞有其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弟弟,我知道。虽然脑子聪明,但手脚跟不上趟,这段时间应该毁掉你店不少东西吧。”
时桉默默点头。
梁漪余光看了眼梁豫,见对方已经走进操作间,离他们更远了,又忍不住对时桉多讲两句话。
她说:“我能看出来,阿豫很喜欢你。”
时桉愣住。他没想到梁漪会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而知道后还能这样淡然。
梁漪笑道:“你不要怕。我不是什么老古董。事实上,我很感谢你愿意跟阿豫在一起。”
时桉张了张嘴,带着一点歉意轻声说:“现在不在一起了。”
“是他的错。”
梁漪严肃起来,斩钉截铁下结论:“一定是他的错。阿豫从小被家里惯坏,在人情世故方面不够通达,对待感情也很淡漠。不瞒你说,如果不是看到你,我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别人。”
她说:“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让你伤心,你选择和他分开是明智的的选择。”
顿了顿,她朝操作间方向看了一眼,依稀能看到梁豫忙碌的身影。
“其实,其实没有那么严重......”
时桉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梁豫他......也有优点。”只是他们不适合。
梁漪眼睛亮了一瞬,随即装作不认可时桉的话一样:“哪有。你不知道,他从小就目中无人,对爸妈的态度也很恶劣......长这么大,能让他施以好脸色的人寥寥无几,别说你了,我们家没一个人受得了他。”
说完,她看了下时桉的脸色,见对方眉头微皱,似是有些不太开心。
“所以我没有想到”,她继续说:“你会愿意接纳他在这里做学徒。”
时桉明显怔了一下,他垂下眼,自欺欺人道:“是我店里太缺人了,没有办法。”
梁漪按下那抹笑意很快接道:“是的是的,现在大环境不景气,招到称心的员工不容易。”
时桉认可地点头,耳根微微发烫。
不多会儿,时桉也挤进操作间,对正在清洗美容剪的梁豫说:“梁小姐要走了,你去送送吧。”
梁豫刚想说不用送,让她自己走就好了。但是又觉得这样讲大概会拂老板的面子,于是乖巧应下来,推门往出走。
梁漪抱着淘淘站在店外,见梁豫出来时身上还围着小狗图案的围裙,忍不住调侃:“看来你这学徒当得很称职。”
梁豫没搭理她,“你要说什么。”工作还有很多,已经到了下午,他还没给预约到店的客户们打电话。
梁漪笑盈盈:“你打算在这里做多久?公司不管了?”
“不知道。”梁豫答。如果做学徒也没办法让时桉原谅他,他会想其他的办法。
“公司有人打理。”
梁漪沉默一瞬,又问:“爸爸妈妈知道吗。”
像是认为这个问题很荒谬,梁豫反问:“为什么要特意告诉他们。”
梁漪汗颜,心道你的感情有了动向,难道不应该知会父母吗,况且父母能不能接受你喜欢男的还另说呢,这些都不需要得到父母的认同和祝福吗。
但是梁豫的脑回路一向与常人不同,他在梁漪面色复杂正欲开口之前,又说了一句令人无法反驳的话:
“爸妈恋爱结婚的时候也没通知我。”
梁漪忍无可忍:“他们很关心你。”
“不觉得。”
梁豫这样讲:“真的关心,就不会在上班时忙于工作,连照顾我们的时间都没有。到了快退休的年纪,本以为有了和儿女相处的时间,结果拍拍屁股就去了国外。”
诚然这是一种非常新潮的生活方式,梁豫也从来没有因此怨怼过父母。但不得不承认,这些年里,他每每听到谢存因为那些家长里短跟自己抱怨的时候,也会偶尔生出一点点羡慕。
父母给予梁豫的,只有屈指可数的陪伴和成年前从不间断的金钱。梁豫并不认为在这样的亲子关系里,他们有权利对自己的感情生活指手画脚。
梁漪心口五味杂陈,再也讲不出劝告的话。
临走前,她对梁豫说:“那你好好追他吧,我看他对你应该还有感情。”
梁豫说:“这个不用你讲,他喜欢我,我知道的。”
说完,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礼袋,递到梁漪手上:“本店赠品,欢迎再来。”
第68章 新晋助播
梁漪走后没多久,时桉收到来自梁漪的一笔转账。
1000元。
下附留言:充个卡。
他看上去有些为难,问梁豫:“你姐姐家离这里远吗。”
“有些距离,怎么了。”梁豫停下手中的活看向他。
“她,她转了1000块,说在这里充卡....我担心她,她太远过来会不方便。”
“哦”,梁豫不假思索地改变答案,“其实不是很远,开车过来十多分钟。”
“她跟我说了,觉得你手艺很不错,把淘淘交给你放心。”
时桉笑起来,瞬间觉得这钱还算可以安心收下。
很快,梁豫趁时桉不注意,编辑了条信息发给梁漪「我说你家离这里很近,下次来别说漏嘴。」
像是不太认可梁漪给宠物店充钱这种自作主张的行为,他又嘱咐「下次充卡前要先告诉我,他对理由不充分的大额转账很敏感,你要学会尊重人。」
过了几分钟,梁漪回过来三个点。
宠物店的忙碌时间像南方的雨季一样淅淅沥沥没有尽头。从早上到晚上,客人到来的时间,休息和吃饭的时间都是不固定的,唯一固定的只有遛狗和喂食的时间。
在这里,宠物的地位是最高的,而作为高级动物的人类,只能往后排。
梁豫其实很怀念在写字楼里忙碌的日子,即使同样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但最起码可以不用像在宠物店这样,对着形形色色的客人笑脸相迎,对着无法用语言交流的宠物们施以全部的耐心。
梁豫越是这样想,就愈发想对时桉好一点,更好一点。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八点。
在梁豫的强硬要求下,时桉再次被迫和他共进了晚餐。
“你可以下班了。”时桉调试着补光灯,坐在镜头前确认效果。
他直播一向是一个人的。
一般到了七点左右,宠物店不会再有客人来,梁豫就可以下班。
但是今天梁豫并不想走,他往桌上的猫耳朵发箍上瞥了一眼,对时桉说:“我留下来帮你好了。”
时桉狐疑地看他,果断拒绝:“我直播,不需要帮忙....”而且他支付给梁豫的工资里只包含白天的学徒费用,并不包括晚上做助播。
虽然他的确很想要有一个助播。
这样起码会让他在直播中不那么手忙脚乱。
但如果那人是梁豫的话.....时桉想,还是不要了。
在梁豫面前带着发箍直播,他连想一想,头都忍不住埋进桌底了。
“你要组建直播团队”,梁豫从专业的角度出发帮他分析,“目前的直播赛道,光靠单打独斗是不行的,起码得配一个运营或者助播。”
这话挑不出任何毛病,因为梁豫说的是事实。
时桉还在冥思苦想怎样委婉地告诉梁豫,其实他不是不需要助播,只是害羞让梁豫做他的助播而已。
可是梁豫没有给他回绝的时间,时桉没有及时说不好那就是好,证明时桉还是很想让他留下来陪自己直播,只是时桉不愿意亲口承认而已。
于是梁豫自作主张地站在镜头面前,很认真地调试了一番。
“你调了什么?”时桉被他的举动彻底带跑偏。
“美颜”,他说,“全部关掉了。”
时桉有点不太自信:“本来也没有开多大,不用全部关掉吧。”
梁豫说:“相信我,你一点都不需要。”
明明是一句很暧昧的话,他却说得这样一本正经,反倒叫时桉不知作何反应。
做完这些,他又十分勤快地问时桉:“现在我需要做什么?”
时桉招架不住他这样殷勤,眼看着快到开播时间了也别无他法,只好自暴自弃跟梁豫说:“你就在旁边帮我递一下东西吧,不用,不用讲话,也不用出镜。”
梁豫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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