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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半,时桉准时开启直播间。
梁豫坐在他右手边的位置严阵以待。
播了不到十分钟,直播间的粉丝先发现了不对劲。
-「为什么桉桉总忘左边瞟?左边有人吗?」
-「桉宝今天终于放弃死亡美颜了吗,是谁给桉宝提的建议啊!」
-「感觉时宝今天很害羞啊,都不叫我们宝宝了(哭)」
-「因为身边有人所以放不开吗,是谁在陪桉桉直播啊,好好奇!」
眼见着公屏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加入讨论,时桉不得不放下手中讲解的宠物玩具,“是我,是我的助播,大家不要再猜啦。”
梁豫在镜头外静音看时桉的直播间弹幕。
他看见有人说「哦哦,原来是助播呀,还以为是桉桉的对象呢」,很快有人回复「上面的是新来的吧,时宝单身,之前在直播间讲过哦~」,更有甚者,大言不惭地说「唉,作为桉桉直播间的老人,我还是觉得桉宝和皮皮猫更有cp感一些」。
梁豫越往下看,越觉得这些人很可笑。
商泽屿那个黄毛混混,凭什么能跟时桉有cp感。
这些观众的审美终究还是被现在的短视频毒害了。
时桉正专注地讲解一款宠物零食,丝毫没有注意到梁豫的情绪变化。
下一款待讲品是袋10kg重的猫砂。时桉讲完手上的零食,正准备从梁豫手里接过猫砂,却被梁豫一只手拂开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时桉双手伸到了镜头外,用口型示意旁边的助播把猫砂递给他。
下一秒,一只大手出现在镜头前,把猫砂稳稳地放在桌面上。
“很重,我来拿。”镜头外的人这样说。
随即,时桉的脸“唰”一下红了,在没有一点美颜滤镜的清晰镜头面前格外明显。
公屏瞬间炸开了花。
-「等等等等!刚才递东西的是助播吗,手好好看啊!」
-「真的真的,我也看到了!手控狂喜!」
-「助播戴的表好闪,看上去比我命贵(哭泣),真的不是少爷来体验生活吗」
-「没人注意到他说话吗,声音也好好听啊(馋)」
-「助播小哥哥可以出个镜吗,想看!」
时桉打着哈哈:“下次,下次有机会再说啦,我们先看品哈......”
梁豫的心情稍稍好转一些,认为时桉直播间的这些小孩虽然讲话不知轻重,但也不算全无审美。
一向很讨厌镜头,拒绝像猴子一样在互联网中被人围观的梁豫,忽然有一点期待时桉说的“下次”是什么时候。
等自己出镜之后,这些人就会发现,梁豫的大手刚好可以包裹住时桉的小手;梁豫的体型刚好可以把时桉整个人拢在怀里;梁豫和时桉的身高差也完美符合人体工学,因为梁豫的嘴唇刚好可以平平吻到时桉的眉心。
等粉丝们看到这些的时候,他们就会相信世界上找不到比梁豫更契合时桉的人。他们就会毫不犹豫把那个该死的商泽屿从给时桉的配对名单中永远踢出去,然后把梁豫摆在唯一且中心的位置。
公屏上渐渐没有人再起哄,大家都很专注地听时桉讲品,陆续有人开始下单。
大概是今晚的营业额不错,时桉的开心溢于言表,两只猫耳朵也随着本人雀跃的心情而发生轻微的摆动。
梁豫手肘撑在桌上,安静地看着两只耳朵在他眼前晃动。有好几次,梁豫都想伸手摸一摸那两只耳朵,但想到那样的话时桉也许会不开心,只好生生忍下来。
而就在下一秒,那耳朵似有灵性,在时桉的脑袋上摇摇晃晃过后,忽然歪了一些。
梁豫没有犹豫几秒,伸出了手。
今晚的品已经讲完,时桉正在跟粉丝们聊天互动,忽然见镜头间又伸出一双手,小心翼翼地帮自己扶正了发箍。
“歪了。”梁豫声音很低地提醒,仿佛很怕打扰他直播。
但是这样微小的声音依旧被收声效果很好的麦克风精准地传到直播间的粉丝耳朵里。
公屏再次躁动起来。
-「等等,我刚看到了什么.....」
-「喵喵喵?助播小哥上手了???」
-「我看到了!!!他帮桉宝调整耳朵!!!」
-「《歪了》....我天,好暧昧的语气....」
-「我看不是歪了,是弯了叭(对不起)」
-「助播小哥哥跟你什么关系!桉桉如实招来!」
-「真的不能让助理小哥露个面吗,求求了,信女愿一生吃素!」
公屏上越来越热闹,今晚的出单率相当不错,这都多亏了直播间的粉丝们。
时桉并不想让在他直播间消费的用户不开心,因此大多数时候,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他几乎都是有求必应。
而现在,公屏上清一色地起哄叫梁豫出镜,这让时桉感到一点为难。
他知道梁豫是很不屑出现在镜头面前的,梁豫也说过,他其实不喜欢时桉被很多人看到,也不喜欢网上这些人口无遮拦的讲话方式。
“助播,助播小哥还没准备好,大家理解一下吧.....”
时桉结结巴巴地开口替梁豫婉拒出镜要求。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讲完,镜头之外,一只手悄悄搭上了他的手背。
视线往上是梁豫温柔的目光,他轻拍两下时桉手背,掌心的温度很安稳地落在时桉的每一寸皮肤上。
这一刻,时桉的纠结被梁豫一览无余,又瞬间得到回应——
梁豫用口型对时桉说:“我准备好了。”
第69章 什么身份?!
三分钟后。
在粉丝们的不断刷屏中,一张陌生又帅气的脸骤然出现在直播间。
梁豫今天穿得很随意。
在宠物店工作的这段时间里,他早就把往日那副一丝不苟的穿搭理念抛之脑后,主打“怎么方便干活怎么来”。
简单的蓝色条纹T恤让他一改平日的冷冽气场,看上去十分平易近人,很容易给人一种“是一位很好相处的帅哥”的错觉。
他和时桉的椅子紧紧贴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大家好。”
梁豫微笑正视镜头,“我是时老板新聘的学徒,我叫小梁。”
-「天,这么帅的男人,居然只是学徒??」
-「桉宝...哪里招的....我现在去还有吗....」
-「哥们儿,告诉我,几个月的学徒工资够买你戴的这只表(狗头)」
-「虽然但是,看上去真的不像学徒,倒像要来收购宠物店的总裁哈哈哈哈」
-「不是不是,你真是学徒吗?我看你是另有所图噢!」
-「加1加1!此事不简单!桉宝如实招来!」
在一个小型直播间里,同时出现两个风格迥异的好看男人并不是一件稀罕事,最让公屏们陷入混乱的,是他们之间那些暧昧到无比自然的下意识举动。
梁豫没有理会公屏那些猜测他们关系的弹幕,转而将脸侧向时桉,轻声征求意见:“可以讲实话吗。”
时桉拿下猫耳发箍,微微摇头。
梁豫点点头,抬起手很随意地帮他整理了一下头发。
-「我靠,在干嘛....」
-「整理头发...这是直男会做的事?」
-「这是助理会对老板做的事?」
-「没人注意到小梁对桉宝说话很温柔吗?不行了我先嗑了!」
-「啊啊啊时宝你耳朵红了....就这么害羞嘛啊啊啊」
-「真的只是助播吗?没有其他身份了??(疑问疑问疑问)」
时桉努力用鼻子深呼吸,长吐气,试图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些。
“真的只是助播。”
时桉的语气有一点虚,有种仓促逃跑的架势,“大家,大家看也看完了,那我们今天就,就播到这里啦,下次见——”
话音刚落,他就飞速按下结束键,长叹一口气,瘫软在座位上。
“怎么结束的这么突然,我还没有跟他们聊天。”梁豫意犹未尽,撑着脑袋看向他,笑意更盛。
时桉脸红得像熟虾,板起脸警告梁豫:“你,你以后,不可以再这样。”
梁豫露出困惑的神情,好像真的听不懂他在讲什么:“不可以.....哪样。”
“不可以.....”
不可以露出手,不可以露出声音,不可以离自己很近,更不可以再自作主张替自己整理发箍,整理头发.....
这些要求听上去很奇怪,大概会显得时桉是个脾气古怪又小气的老板,所以他犹豫几秒,还是没有把它们讲出来。
甚至对梁豫讲“不”这个字都是件难事。
时桉并不想为难自己,于是只是告诉梁豫:“辛苦了,你可以下班了。”
“好的”,梁豫说,“我可以申请送你回家吗。”
“我可以自己回家。”
他不懂梁豫今天怎么这样难应付,提出的要求一个接一个,偏偏还保持着那副彬彬有礼,看似在征求自己意见的样子。
被时桉拒绝的梁豫并没有气馁,选择退让一步:“那我们一起下班,可以吧。”
时桉拒绝了他第一个要求,就一定不会接着拒绝梁豫的第二个要求。这是梁豫从和时桉相处中得来的经验。
他这样说了之后,时桉果然点头同意。
夏日晚风吹在脸上,带来徐徐凉意。
他们在店外的分岔路口停下来,两条影子倒映在脚下。
“再见。”
“再见。”
“晚安。”
“晚安。”
梁豫看上去还想再说什么,但时桉已经逃难一样快步走远了。
没有办法再跟梁豫讲更多的话,没有办法再跟梁豫有更多对视的行为。只要梁豫露出温和的表情,讲出听上去很可怜的话,时桉的内心防线就会崩塌一些。
有时候他会觉得,梁豫是一个很会拿捏人心的人,于是一次又一次告诫自己要对梁豫狠心一些,不让他有可乘之机。可是就这样千防万防,还是让梁豫逮住一点缝隙钻了进来。
明明知道梁豫动机不纯,明明知道梁豫很多时候是装出来的可怜,明明知道今天的直播里,梁豫的一切行为都是故意而为,可他就是没有办法苛责梁豫。
巷道的路灯已经修好了,照得回家的路一片亮堂堂。
头顶传来树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响,几只蝉鸣声很突兀地响起来。
梁豫第一次出现在这里的时候,还是个隆冬。
时桉记得那晚的风刮得很大,他因为喝多了酒,大脑昏昏沉沉的。
梁豫体贴地把大衣披在他的身上,微凉的指节划过他的下巴。
后来他们确认关系,梁豫就格外执着给他买很多衣服。
“每次见你,你都是穿一身单薄的卫衣。”梁豫这样对他说。
冬天的衣服都很贵,节俭的时桉并不舍得买。
将就一下,这个冬天就过完了。
忍一忍,最冷的时候就过去了。
过去的几十年里,时桉就是这样过来的。
时桉反复澄清自己并不冷,并且他也有更厚的衣服,不需要梁豫再买新的,但是梁豫不会听。
他很严肃地对时桉说:“平洲的冬天很冷,你要学会爱惜自己的身体。”
就连时桉也没有意识到,一向很自大,很固执,高傲到令人发指的梁豫,在某些时候也会细心地察觉到时桉的小小谎言。
那些他为了遮住自己的窘迫,费尽心思想要证明自己过得很好的谎话,梁豫统统都没有拆穿。
梁豫也有滑铁卢的时候。
比如他送给时桉的那块手表。
他说手表的价格并不贵,大概跟淘淘项圈的价格差不多。
多亏了那位识货张小姐。
某次她来店里,看到淘淘的项圈,忍不住惊呼:“天,这是谁家的狗呢?项圈比我的包包都贵!”
直到那时时桉才意识到,原来盛怒之下毫不留情指出时桉的工作没有意义,讽刺时桉赚不到几个钱的讨厌鬼梁豫,也会有很努力想要维护时桉自尊心的时候。
他们彼此在恋爱里,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某种微妙的,不能言说的平衡。
时桉强装坚强,试图无视他和梁豫之前的原生距离;梁豫云淡风轻,将每一个好意包裹成漫不经心的样子,好让时桉毫无负担地收下。
虽然很多时候,时桉认为梁豫看不起自己,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其实他对梁豫也同样有认知误差。
梁豫没有他一开始想象的那样完美无缺,也没有分手时时桉以为的那样十恶不赦。
梁漪说,梁豫是一个永远不会爱上任何人的皇帝。
这是不对的,时桉认真地想。
梁豫也只是一个有点缺陷的普通人。
他会笑,也会难过,更会爱上人。
只是梁豫没有学习到正确的爱人方式,如果梁豫学会,时桉认定,梁豫会比世界上的很多人都要会爱。
时桉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自己在这时会想起梁豫,但是他不由自主摸了一下下巴。
现在已经是盛夏,不再需要厚重的衣服御寒,他却莫名有点怀念那个深冬的夜晚。
怀念那晚的酒精味,梁豫大衣的香味。
他们走在这条坏掉一半路灯的小巷里,梁豫双手扶着他的肩。
他和梁豫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树干和枝丫一样亲密。
-
梁豫在这边等了很久,谢存的电话才接通。
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往日那样有活力,反而显得病怏怏的。
“你昨晚又连夜泡吧了?”梁豫问。
“没有.....什么事啊,大晚上的。”
“其实没有什么要紧事”,梁豫说,“只是我想问一下你,直播怎样才能回看。”
谢存“嘶”了一声,问:“你知道这个是要做什么?”
“哦”,梁豫轻描淡写,“今天我在时桉的直播间里露了脸。粉丝们都说我们很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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