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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没有暖气, 单坐着便让人冷得发抖。
姜雨跑进卧室,从柜子里翻找出一个大红色绒面的热水袋, 一转身,白应初不知什么时候跟着过来,靠在门边,视线落在他床上。
被褥一如既往叠的整齐,枕头下露出一个灰色毛线球, 和一小截编织品。
姜雨不动声色地挡住他视线, 说:“你衣服太薄, 我灌一壶热水袋给你回回温。”
白应初又被姜雨领回客厅, 怀里塞着热水袋,手捧热水杯,脚边是小太阳电暖炉, 领口缝隙被绵软的围巾裹的严严实实,周身寒气顷刻间被驱散,暖流四面八方往身上涌。
姜雨忙得像个小陀螺,处处照顾妥帖,又像是掩饰什么情绪,最后拿出温度计让白应初量体温。
量体温要先把围巾摘掉。
取下的围巾堆放在白应初腿上,低领毛衣口下,线条平直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冷白的肤色晃花人眼。
姜雨低头错开视线,匆忙拿起围巾帮他重新戴上,谁知白应初挡了下,似是很抗拒。
姜雨抿着唇,心想保持距离还是非常必要的,下一秒,就听白应初语气平淡,却十分挑剔地说:“太花哨了,不喜欢这颜色。”
“……”
他记得,这围巾是白应初高中时戴过,然后二手卖他的,他是很喜欢。
短短几年,白应初的喜好变化这么大?
姜雨语重心长:“这会儿就不要讲究好不好看了,先保暖再说,重感冒很难受的。”
白应初面无表情:“不戴。”
姜雨正要再啰嗦两句,忽然一顿,想起床头的毛线球。
计划给白应初织围巾的时候,他确实也考虑过颜色款式问题,最后选了和白应初日常穿衣搭配的深灰色,定的款式也比较简单,不确定他看不看得上。
其实白应初很多时候都不挑,姜雨给的他都接受,但是特别喜欢的瞧不出来。
不过现在都没这顾虑了,送围巾什么的,过分暧昧了,不适合他俩现在关系。
“那你要什么样儿的?”姜雨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嘴。
白应初:“纯色,深灰的。”
姜雨:“……”
“你床上有一条,送谁的?”白应初淡淡开口。
姜雨:“那是半成品,不送人。”
“织好了自己戴?”
“对。”
白应初指指腿上自己这条;“你已经有它了。”
姜雨心虚,费劲想出一条合情合理的借口:“那就再来一条,围巾不嫌多。”
白应初不吭声了,没什么表情的垂下眼,视线偶尔瞥向卧室。
姜雨双手搭在膝盖上,有些坐立不安,直觉白应初不是很高兴,他好似猜出来那围巾原本应该是他的,如今姜雨不打算送他。
送与不送,决定权在姜雨,可这会,心虚到心慌的也是他。
空气里的沉默让他后背都冒了点汗。
白应初仍然没有放过他。
“以前有成品送过别人吗?”白应初微抬下巴,看着姜雨,天花板的光线揉碎了,映在他眼里,像是漆黑夜空点缀的星星。
姜雨被他看的耳尖发热:“以前哪有闲工夫织这玩意儿,技术上也是第一次学。”
上学时他在班里见过许多女生抱着毛线球,下课就拿出来戳一戳,后来才知道都是想织成围巾送男朋友的。
姜雨一个大男生,还搞这一套,不免有些拿不出手。
温度计早就超时了,白应初体温正常。
“我来给你送试卷。”他从大衣口袋掏出一个不明纸团,“从高中老师手里要来的,想着你着急,就送过来了。”
一沓试卷皱巴巴的,不符合白应初平日形象,姜雨不嫌弃,注意点歪了:“你口袋真大,什么都能装。”
白应初瞥他一眼,“还很深,你要伸进来试试吗?”
姜雨一把摁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摇头说:“我看看试卷。”
试卷摊平,纸张上的折痕却无法复原,像刚从学渣抽屉掏出来的一样,姜雨有点迫不及待,又有些紧张退缩。
当初在学校,姜雨成绩算好的,但他们整个学校的水平太差,和蒋齐风的高中不能比,几乎没有参考价值。
只粗略扫了眼,姜雨就知道自己知识点忘了大半,再捡起来不知道要多久,但他也不怕。
从前他妈在世时,有人在身后托底,他不怎么踏实,学习上只比那些学渣好一点,喜欢偷懒,钻空子就去玩,脑袋里装的事少,更没有目标和方向。
但现在看着试卷,姜雨鼻头发酸,莫名对学习有了股冲动,好似过去的某种遗憾推着他,而前方又有他想拼命靠近的东西,必须要淌进学习的苦水,才能抵达。
宁高很漂亮,即使站在校外远远看一眼,姜雨就觉得那里满足了自己对最美校园的幻想。
一如当初在A大第一次见到白应初时,别的大学生再如何青春帅气也入不了他的眼。
“抽时间做,不着急。”白应初说。
姜雨闷声说:“好。”
“手机不会关机了?”
“修好了,新电池能待机很久。”
白应初:“后天验收,不准断联。”
交作业是差生最怕的事,姜雨挺直腰,听话道:“保证不会。”
白应初没待太久,他走后,姜雨塌下腰,舒了口绵长的气儿,想起先前白应初给他发的消息没回,于是算着白应初到家的时间补上。
有点补偿的心思,端着稳重沉着的脸,一口气给了三条小狗表情包。
调皮小狗的灵动几乎跳出屏幕,最后一个小狗躺进被窝,吹出一个大大的鼻涕泡,和白应初说晚安。
白应初幻视姜雨老实正经的外表下,藏不住的活泼和灵动。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隔空对着小狗的鼻涕泡轻轻一捏。
啪——
两人默契不提从从前的事,不约而同建立起了新的联系,看似没有实质性进展,实则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稳固。
姜雨和酒吧的人没什么深交,他要离职的事也没几个人知道,这其中排除那位消息灵通的兼职生。
姜雨一边擦杯子,一边心里默背英语单词,带回来的那一摞书就有高中生必备单词,上班前磕磕绊绊记了前二十个,在脑里温习。
他背的入神,徐致远挤过来,拿起他刚擦过的杯子,假装也在干活,姜雨白眼都懒得翻,只当没看见。
“姜雨,你这两天请假干嘛去了?”徐致远问。
姜雨眼珠都没转一下,心想徐致远把他名字叫的真难听,一丁点比不上——
打住。
总之,徐致远哪里都很讨厌。
徐致远又多说了两句酒吧的事,落在姜雨耳朵里就是:“嗡嗡,嗡嗡嗡。”
“白学长好几天没来这儿了,你知道吗?”
姜雨闻言拉下脸,冷冷道:“你家是不是住海边?”
徐致远:“……管得宽?”
姜雨没吭声,算是默认。
徐致远捂着肚子笑不停:“你好土啊,多少年前的老梗还在用。”
姜雨拎着清扫工具去扫垃圾,徐致远也跟着他做做样子,“土也怪不得你,你没读多少书,高中又没毕业,跟不上时代,肯定土土的。”
这种话跟蒋齐风的精神攻击比起来,实在太弱,姜雨根本没放心上,可他不得不承认,徐致远确实知道如何吸引自己的注意。
“我们学校表白墙,更新十条,其中五条都是对白学长表白的。”徐致远略显秀气的眉眼皱起:“崇拜的人这么多爱慕者,就很让人有危机感。”
姜雨不动如山,推车停在杂物区,拿起扫把往洗手间走。
“噢,还有很多白学长的照片,你要不要看?”
姜雨脚步停下,面无表情看他:“我要去厕所,你要不要看?”
徐致远笑道:“你去厕所还要拿扫把?这么勤劳呢,争当酒吧优秀保洁?”
姜雨说;“扫完马桶,再捅你嘴里。”
徐致远;“……”
赶走苍蝇后,姜雨还是走进了卫生间,这会没人,他打开手机,飞速搜索A大表白墙和论坛,越往下翻,脸色越不好看,自发过滤掉某些狂言浪语。
十分钟下来,姜雨收罗了几张战利品照片存进手机,然后在相册里放大,挨个看了好几分钟。
这或许是姜雨来上班以后摸鱼最久的一次。
没办法,他根本挪不开眼。
都是白应初的校园照,或是官方留存,或是偷拍,照片上的白应初从来不笑,冷峻的眉眼也不带丝毫情绪,看向偷拍者的眼神带着警告和驱赶,让人胆怯。
姜雨觉得这上面的白应初很遥远,却又不是那么陌生,日常相处中可窥见一二。
可他冷淡的眸子扫向姜雨时,却从来不是排斥和漠不关心。
姜雨抹了把脸,转身离开卫生间时,习惯性地瞥了眼镜子,发现自己脸红的跟发烧似的。
“……”
他心道:叫什么姜雨,干脆改名无语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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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应初早上醒来,收到姜雨消息,问他自己买的套卷和教辅书能不能用。
白应初说可以,下午给他带高中教材,对方没回。
这个点姜雨下了班,在补觉,没回很正常。
微光附近的一家咖啡店,白应初翻开久违的高中课本,在笔记本上写出流畅锋利的字迹
这本是物理笔记,也是最后一科,别的白应初前些天已经做好了
他高中时期没怎么做过笔记,偶尔记录下来的知识点也都是跳跃性的,别人看不懂。
现在边翻书边回忆,却将最基础的要点都罗列出来,放慢节奏,解析经典例题,他信手拈来。
白应初在咖啡店坐了一上午,午餐找了家店解决,下午又坐回原位。
咖啡店客人算不上多,没有学生,零星几个喝杯咖啡还要忙工作的打工人。
白应初视线没从展开的套卷上移开,端起咖啡杯递到嘴边喝了个空。小杯咖啡不知不觉已经喝光。
他放下杯子,前方径直走来一道身影。
“学长!”
那人喊了一声,有点惊喜的走到白应初身边,笑眯眯道:“我是大一金融系的徐致远,迎新晚会上我们见过。”
白应初扫了他一眼,点了下头,继续忙手头的事。
“学长,我在微光酒吧兼职,学长加个微信吗?以后有活动可以推送给你。”徐致远不自觉伸手按在白应初对面桌角,身体前倾,手机递出来。
白应初一顿,淡声:“不用。”
徐致远也不气馁,白应初的微信要是这么容易到手,他也不会放着清福不享,跑到酒吧兼职了。
“我在微光看见学长好几次了,这个酒吧氛围感很不错,以前我和同学也来玩过……”
说了许久,他眼睛才从白应初脸上,转到桌上的书本笔记,惊讶着开启了新的话题。
徐志远喋喋不休的声音让白应初感到厌烦,他对这人没印象,迎新晚会去了一次,参与度不高,在第一排当吉祥物。
他以前也遇到过难缠的,赶走很容易,只要一两句刻薄的冷言冷语,便能轻易打破他们对白应初的幻想。
正想着,白应初似有所感偏头,落地窗外,一抹熟悉的衣角从眼前溜走。
姜雨紧绷着脸,匆忙躲进路边一家店,脑里回放刚才那副画面。
中午他就睡醒了,赶在和白应初约定前的四个小时出门。
既然提了离职,离开学还有半个月时间,姜雨既要趁着寒假多复习赶进度,还要找份兼职,负担之后的生活费。
按照他的家庭情况,学费是减免了的,还有助学金,但也不能全依赖这些。
时间短,这类兼职工作不好找。
他问了电影院门口做爆米花和饮品的岗位,还有奶茶店小时工,因为各种原因都不合适,最后找上咖啡店。
没想到看见刚才的一幕。
徐致远这么能讲废话,大概会吵得白应初很烦,就算加上了联系方式,很快删了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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