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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进厨房,接好凉水,像一座冰雕一动不动在热水壶旁站着。
十分钟后,冰雕终于融化,内里的人惊醒过来,连忙端起水壶去倒水。
姜雨端起水喝一口,咕咚——
他表情一僵,再一看。
热水壶插头都没插。
一口冰水浇不灭胸口烧的正旺的火。
姜雨镇定发下水杯,双眼发直地摸了摸嘴唇。
白应初亲他了!
翌日八点,咖啡馆内,姜雨臊眉耷眼的模样口罩都挡不住,他神情恍惚,差点把咖啡豆当垃圾到了。
“姜姜昨晚没睡好吗?”女同事问。
姜雨点了点头。
女生好心劝了句:“听说你寒假过后转学,压力大,经常昏天黑夜地背单词,注意休息啊。”
姜雨心里虚,脸上淡定:“好。”
没背单词,昨天记的也全忘了。
“外面那个男生,是不是昨天找你的人?”
姜雨抬眼看过去,咖啡馆落地玻璃外是宽敞的人形走道,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树后靠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应初吃完早餐,接到姜雨的电话。
“今天蒋齐风在咖啡馆外晃荡,你先别过来了。”姜雨说,“我多做一套卷子,下次一起讲。”
“蒋齐风在我就不能出现。”白应初意味不明笑了下:“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姜雨就怕白应初嘴里再吐出那个惊人的词,连忙说:“我怕他迁怒你,你们同校,还在一个寝室,他对你发疯怎么办?”
白应初:“开学我不打算住校了。”
姜雨一愣:“啊?”
“既然你不让,我就不去了,最近也有点事。”
姜雨抿了下唇,建议道:“晚上打视频,也是一样的。”
下班后,姜雨刻意绕了一大圈,半小时后才回到住处。
晚上七点左右,姜雨和白应初开了视频。
白应初洗漱过后,坐在书桌前,举着手机,一手握笔在纸上演算。
许是暖气很足,他穿着一件宽松套头衫,领口露出大片锁骨,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莹白的光,镜头有往下的趋势,姜雨眼珠随着镜头缓慢移动。
“这题可以更简单,换个公式。”镜头轻晃,画面里的白应初被充满数字和公式的草稿纸替代。
姜雨回神,脸皮发热,屏息凝神,认真看解题步骤。
白应初声音好听,清冽中带着点不疾不徐的安心感,听起来舒服,不自觉继续听下去。
一道沉重的敲门声打断了温馨的氛围,姜雨这边的,敲门声毫不客气,堪比砸门,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了一个人。
姜雨往身后看了眼,眉头一皱:“不用管。”
他开始找耳机。
“你先处理,今天讲的差不多,剩下的你自己消化。”白应初说:“先挂了。”
不等姜雨应声,画面一黑,紧接着跳到安静的聊天界面。
门外声音越来越大,吵得人蹭蹭冒火,姜雨拿出手机报了警。
蒋齐风十分确定姜雨在家,拳头如雨点落在铁门上。“哐”的一声,门开了。
他一喜,却发现开的是背后邻居的门。
对门走出一个高个儿大汉,短卷毛,长得胖,乍一看满脸横肉,两人对上眼,蒋齐风气势先输了。
“神经病啊,再敲老子报警了。”
论身高,蒋齐风差不了他多少,却没想反抗,“大哥我不敲了,您赶紧回去休息。”
“对面住的是你前任?”大哥啧了声:“人家和现任感情好着,有本事拿刀杀进去啊,怂货。”
蒋齐风:“……”
门外没了动静,蒋齐风溜了。
蒋齐风脑子抽了风,真听了邻居大哥的话,第二天晚上拿了把菜刀,哐哐几下把铁门砍出几道印子,楼上邻居低头瞅一眼,吓得差点滚下楼,立即报了警。
两次三番威胁人,蒋齐风被带走,在警局一顿教育,被警告再犯拘留。
姜雨找房东赔了门的损失,解决掉蒋齐风这个幺蛾子,当天下午下班后就兴致勃勃告诉白应初。
白应初却是反应平平道:“那就好。”
姜雨:“……”
一切都恢复如常,然而白应初却不怎么来咖啡馆了,姜雨在店里做完作业拿回家,主动和白应初弹了视频。
对方态度没什么变化,姜雨稍稍安心。
两人没闲聊,白应初那边的镜头全程对着书桌。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他忽然说有事,等会把错题拍给他。
挂断视频,姜雨挎下脸,把书本一合,趿着棉拖走向卧室,一整个人栽进被子里。
这天傍晚,姜雨久违的在屏幕上看见白应初的脸。
似是刚洗了澡,在暖气房中,白应初穿了件清爽的短袖T恤,线条漂亮又流畅的手臂偶尔闪现在屏幕中,他领口沾了水迹,贴在锁骨下,隐约浮现出胸口的肌肉线条。
姜雨按了按指腹,忍住想把那点湿衣捻开的冲动。
白应初瞥了眼视频对面的人,说:“等会,我接个电话。”
姜雨小幅度皱了下眉。
线上联系总是断断续续。就这样差不多过了一周,这天中午,姜雨又一次主动给白应初打了电话。
“我明天不上班。”他仿佛随口一说。
白应初迟钝程度似从前未开窍的姜雨,闻言也只道:“明天晚点起床,睡个懒觉。”
姜雨半天没出声,丝丝缕缕的幽怨企图透过手机,传递至另一端。
白应初恍若未觉:“人呢?”
“还在。”姜雨抿了下唇,试探问:“你最近很忙吗?”
白应初那边沉默了一秒,“是有点。等会给你看。”
赶在挂电话前,姜雨不经意一问:“你没时间过来的话,我明天能不能去你那里找你?”
他又说:“有几道难题没听明白,省的你花时间往我这儿跑了。”
厨房内,白应初正用肩膀夹着手机,台面上是刚切好的西蓝花和葱段。
他挂了电话,开大火,把蔬菜一股脑扔进锅里,然后放一块未解冻的牛排。
白应初举起手机,将这副不忍直视的画面收入手机相册,点击发送。
不等姜雨回信,白应初说:“我做饭,先不聊了。”
姜雨:“……”
他揉揉脑袋,略显焦躁的把那锅乱七八糟的东西看了又看。
白应初将锅里的食材重新捞出来,起锅烧油,熟练的煎了个蛋,将西蓝花焯水,和虾仁一起翻炒出锅。
白应初抽空点开手机,看见姜雨发来六个点,笑了下。
他对蒋齐风来找姜雨的事没表面那么生气,只借此逼他一次,撬一撬他半开不开的蚌壳。
温水煮青蛙的法子,适用于前期,现在他想让姜雨主动走进他的领地。
走出电梯,姜雨站在801门口,按响了门铃,他背着书包,低头看自己脚尖。
他身上穿着白应初给的衣服,脚上鞋子是自己买的便宜帆布鞋,不保暖,但出门穿也不冷。
姜雨活的糙,某种时候也确实在他的承受范围。
门开了,身穿居家服的白应初映入眼帘。
他额前碎发随意下垂,英挺的眉眼带着懒散,浅色居家服和他平时穿衣风格不符,多了些罕见的柔软。
“进来。”白应初退开一步。
姜雨有点拘谨地跨入房内。
上次来去匆匆,也没心情打量白应初的房子。这里和他想象中相似,又有些微不同,整体色调是偏冷淡风的,但细节处看得姜雨睁大了眼睛。
沙发上的抱枕纯色系中夹杂了几个可爱风的小狗小鱼,玄关上摆着盆绒乎乎的仙人球,落地窗边的绿植沐浴着阳光。
姜雨匆匆瞥一眼就收回视线,白应初弯腰将棉拖放他脚边。
姜雨留意了下,是崭新的,而且和自己出租屋的是一模一样的款式和颜色。
白应初:“在客厅还是去房间?”
姜雨今天来是打着解决疑难问题的名头来的,他捏着书包袋子,眨了下眼说:“客厅。”
暖气很足,姜雨脱了外衣,露出里面的米色毛衣,乖乖盘腿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白净的脸蛋似被暖气熏红。
白应初单腿支起,一条长腿随意伸着,他目光瞥向身侧,手中笔一转,戳在姜雨手背上。
“回神。”
姜雨脸上微窘,没忍住挪挪屁股,换了个姿势。
白应初态度寻常,两人间没有一丝暧昧存在,仿佛那日楼道的吻,只是姜雨的错觉。
他坐在白应初身侧,靠着身后沙发,周身到处都是白应初的气息,勉强集中精神,撑过了一张试卷。
后来入神便忘了旁的。
不知过了多久,白应初放下笔,揉了揉后颈,说;“今天就到这了。”
姜雨甩甩发麻的小腿,把茶几上本子试卷都收了起来。
他收拾好坐在沙发上,白应初递了杯热牛奶过来,“喝了再走。”
姜雨接杯子的手一顿,“好。”
一杯牛奶下肚,他抱着杯子舔了舔出,没忍住问,“你这两天,都忙什么?”
“做饭。”白应初站在沙发另一侧,手掌撑在沙发靠背,言简意赅的说。
姜雨小声嘀咕:“……这有什么好忙的。”
白应初:“嗯。”
显然没打算多解释。
姜雨:“……”
白应初性子本来如此,淡漠话少,姜雨知道他对外人什么样,但这副态度对着自己时,他忽然感到不平衡,微妙的委屈,还有些难以言说的焦灼。
似即将走进一条柳暗花明的道路,结果那路尽头莫名堵了块难以攀爬的巨石。
姜雨不太甘心,“我看你那次炒菜的步骤好像不太对,最近才学?”
何止步骤不对,简直是一塌糊涂。
“家政阿姨家里有事,正好赶上过年,给她放了长假。”白应初扯谎:“魏涛最近经常来我这蹭房间,还要多做一个人的饭。”
姜雨皱着眉,抱着书包站起身,下意识看向卧室方向。
“他今天没来。”白应初脸上带了点无奈:“我不太会做饭,但勉强入口,能吃。”
姜雨:“不点外卖吗?”
“你没看新闻?”白应初淡淡道:“网上都在爆料外卖餐盒有毒,预制菜不健康不卫生,还有人吃出了老鼠苍蝇蟑螂,等等。”
姜雨:“……”
“短时间请个阿姨不划算。”
已经够磨蹭拖延时间了,姜雨动了动唇,白应初绕过沙发,拿起茶几上空牛奶杯,说,“我就不下楼送你了。”
逐客的意思很明显了。
姜雨没理由在待下去,白应初站在门边,姜雨换好鞋,打开门时欲言又止,某个强烈的念头蠢蠢欲动。
他神思不属:“那我走了。”
白应初:“嗯。”
姜雨磨磨蹭蹭挪向电梯,回头时,只听砰的一声关门声,干脆利落。
“……”
后来再打视频时,姜雨拐着弯打听魏涛的消息。
“你朋友……”
白应初:“谁?”
姜雨嘴角紧抿着,低头用小铲子拨了拨咖啡豆:“住你家,让你做饭给他吃的那个人。”
白应初:“今天腊月二十八,被他爹喊回家过年了。”
姜雨这才恍然发觉,马上就除夕了,他上完今天的班店里就要关门,年假有五天。
腊月二十九这天,姜雨回了趟老家,在镇上旅馆停留一夜,买齐了祭品,等到大年三十那天烧给他妈。
姜雨母亲是大年三十去世的,后来姜雨就没再过年,从小最喜欢的节日自此笼上了一生都无法驱散的阴霾。
除夕当天中午,姜雨收到白应初电话。
姜雨回老家的事和白应初说了,也简单提了句他妈忌日。白应初却比姜雨以为的知道的更详细,逢人祝贺的那句“新年快乐”便不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一天,白应初似乎很温柔,低沉冷淡的嗓音也让姜雨听出了缱绻的意味。
白应初问:“都买了什么?”
“纸钱,金元宝,鞭炮,我们这里能放炮。”姜雨坐在小旅馆椅子上,给白应初细数:“还有一栋三层高的大别墅。但这个比去年涨价几十块,真是奸商。”
白应初重复他的话:“奸商。”
姜雨抿嘴笑了下,他早就过了沉溺于悲伤的年纪,对这一天的释怀比想象中要早:“我这次没有带英语单词本,两天不背,会不会都忘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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