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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应初说:“手机还有电吗?”
姜雨放下瞧了眼,“满着呢。”
“我拼一个,你记一个。”
白应初标准的英文发音从听筒流出来,姜雨挠挠耳尖,在白应初暂停的间隙,跟着念了出来,一晃两小时就过去了。
白应初不说安慰的话,姜雨也不需要听,他自我安慰的次数已经够多了,
老旧空调挂在墙上,费劲吹着暖风,姜雨在大年三十这天中午拎起一大包东西,往墓地的方向走去。
墓地在三里地外的一座山上,周围几个村里去世的人几乎都埋在这里,逐渐成了座墓山。
好在今年除夕不下雪,大年三十来祭拜的人几乎没有,山上凄冷寂寥,连个鬼影都找不到。
坟头火光烧着,幽冷的风不知从何处刮来,姜雨跪在埋葬坟头磕了几个头,火光照在他俊俏精致的眉眼上,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开怀,漂亮的眼睛和姜雨九分像。
姜雨像以前一样和他妈说自己过得很好,只是今年这话里,多了几分真,说话的时候,他在心里念了白应初的名字。
一串空灵的乐声突兀响起,姜雨浑身抖了一下,扭头左右看看,最后从口袋里扒拉出自己的手机。
是他给白应初设置的特殊提醒铃声。
视频中,白应初穿着一件黑色卫衣,站在落地窗边,深黑色瞳孔注视屏幕里的人,明亮的玻璃窗映出他的倒影,轮廓像艺术品般完美。
“白应初。”姜雨喊了声,给自己壮壮胆。
白应初打量了下他周围环境:“害怕吗?”
姜雨摇头:“来过好几次了,怕什么?”
姜雨脸凑近了些,没让身后大片墓碑出现在镜头里。
很多人对大过年的祭拜这事有忌讳,他家那几个不亲的亲戚,在他妈去世的头三年忌日里,一次都没来过。
姜雨能理解,喜气洋洋的节日,碰这些东西就怕新的一年染上晦气。
白应初:“帮我向伯母问好。”
姜雨慢半拍回:“好。”
白应初的目光静静落在姜雨眼角眉梢,看了很久,说:“她一定很漂亮,人也好。”
山上坟头多,充斥着暮霭死气,然而周围到处是野蛮生长的荒草,树木格外高大茂密,姜雨在这种森然的氛围里,显出和那些大树一样的勃勃生机。
姜雨听着白应初夸他妈,自己却有点脸红:“我妈年轻时是我们隔壁村村花,好看的。”
他点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给白应初看了眼墓碑上的遗照,然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下了山。
白应初的背景音有点吵,姜雨没多嘴问,大过年的,谁家不热闹,白应初能抽时间跟自己闲聊,姜雨舍不得打破这来之不易的时刻。
“我定了大年初二的车票,在镇上小旅馆住两天,这里有卖一些手工特产,要不要带点过去?”姜雨絮絮叨叨。
“都有什么?”
白应初穿着厚外套,在楼下花园散步,远处有个小短腿的跑过来,他眯了眯眼,认出是他两个便宜侄子。
手机里头,姜雨给他报了几样点心吃食,问他想吃那些。
白应初还没回答,冲过来的小侄子蹭地跳起来,打翻他的手机,趾高气昂:“我妈叫你,你怎么不理她。”
手机重重摔在地上,屏幕霎时四分五裂,闪烁两下,直接黑了屏。
小堂弟只有四五岁,被宠坏了,见惹了事,很怂的缩缩脑袋,“我不是故意的。”
白应初捡起手机,冷着脸揪着他耳朵把他拎起来,小孩鬼哭狼嚎,二婶着急忙慌跑过来,白应初把人塞给她,不远处多了嘈杂的人声。
小孩的哭声和大人的训斥声一阵接一阵,客厅内站着警方人员,白应初在接受问话。
许青礼眉头蹙得死紧,忍住了没开口,毕竟她和那一家人没有半分关系。
白应初从警方口中,了解了整件事。
大概就是他二叔欠钱不还,反倒嚣张地把债主打成重伤住院,大过年的肇事逃逸,二婶慌不择路攀扯上白应初,警察问什么都说不知道,最后又咬住白应初不放。
白应初跟着去了趟警局,做了详细笔录。因着最近他二叔往他手机上打过电话,他没接,手机里也没别的记录,十几年不怎么走动的亲戚,血缘再近也算不得什么。
至于他二叔惹下的烂摊子,他是个学生,爱莫能助。
警方找上白应初,也只是让他帮忙提供线索,倒没别的意思,。
除夕夜闹的鸡飞狗跳,白应初警局待到凌晨一点,回家后许青礼在等着他,坚持热几道菜作为年夜饭,潦草迎来了新的一年。
许青礼放下碗筷,擦了擦嘴,从口袋里拿出一只裂了屏的手机:“你手机没坏。”
白应初接过,后知后觉没给姜雨留个信。
许青礼一双冷淡的丹凤眼睨着他,语出惊人:“你小男友着急给你打电话,我说你在警局。”
白应初:“……”
“你会吓到他。”
他把手机塞兜里,收拾碗筷,放进厨房洗碗机,却见许青礼还在客厅。
“我要准备见面礼吗”许青礼好整以暇道。
白应初面不改色:“结婚贺礼也准备一下。”
许青礼:“……”
凌晨两点多,许青礼神色疲惫地上了楼,白应初回卧室后打开手机,犹豫两秒,还是拨通了姜雨的电话。
对面几乎是秒接。
“睡了吗?”
“没出事吧?”
两道声音重叠,姜雨声音沙哑,带着点喘,像灌了一嗓子的冷风,声线不稳。
白应初眉心一动:“你在哪?”
“在旅馆啊。”姜雨闷声说:“大半夜的,我还能去哪儿。”
“姜雨。”白应初淡淡喊他的名字:“别撒谎。”
远处有烟火升空,乍然绽放点亮身后浓黑夜色,姜雨沉默了会,吸吸冻红的鼻子,低低道:“我在你公寓楼下。”
“等我。”
801指纹锁解锁,姜雨亦步亦趋跟着白应初进门。
暖气上来的比较慢,白应初握住姜雨的手,似捧了一团沁凉的雪,他用手背碰了碰姜雨的脸,姜雨缓慢眨了下眼,却没躲开。
“先去洗个热水澡。”
白应初带着姜雨进了浴室,交代花洒开关和沐浴露的位置,然后接过他浸透寒风的外套,送了套睡衣过来。
姜雨扒拉睡衣里外看了看,红着脸问:“内裤呢?”
白应初一顿:“我去拿。”
姜雨想起之前被嘲笑的事,刻意说:“要最大码的。”
白应初一顿:“确定?”
姜雨淡定点头。
从浴室出来,姜雨撑开领口,小狗般嗅了嗅,用了白应初的沐浴露,身上有股清淡木香味,姜雨没忍住翘起嘴角。
他走了两步,忽而感觉裤/裆处有点别别扭扭,没在意,走进客厅,白应初从厨房出来,手里端了碗姜汤。
“有点辣。”白应初说,“放了糖。”
姜雨:“没事,我一口气干了。”
姜汤很烫,自然没法一口气喝完,姜雨吹一口啜一口,面不改色,仿佛喝的不是辛辣混杂着甜涩的姜汤。
“几点的车,没吃晚饭?白应初问。
姜雨摇头,后知后觉有点饿:“时间赶,没来得及吃饭。”
那时他们视频中断前,姜雨看的不太清,但知道白应初手机被人硬生生打翻,他怕白应初出事,着急的团团转,后来打过去是一个女人接的,说是白应初长辈。
听说白应初在警局,姜雨什么都顾不上,头脑发热,买了票就赶过来,压根没想吃饭的事。
白应初跟他大致说了家里的事,然后道:“我给你煮点粥。”
姜雨抓住白应初手腕,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吃泡面吧?”
白应初:“……泡面?”
姜雨腼腆小了下,“过年一起吃泡面,革命感情好。”
白应初摸了一下他脑袋:“前俩字去掉。”
农历新年的第一天凌晨三点半,万家灯火彻夜不熄,两人坐在餐桌,一碗泡面分成两碗,白应初放下筷,支着下巴看对面吸面条津津有味的人,眉眼是自己不曾察觉的柔软。
姜雨忽而抬头,舔了舔湿润柔软的唇瓣,眼睛弯弯:“白应初,我好像还没和你说。”
“什么?”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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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应初领着姜雨进了侧卧,柔软的羊绒地毯像是踩在云朵上,床上全新的被褥枕头摆放整齐,像是随时等着人来住。
书桌堆放着一些书本,赫然是视频中白应初给姜雨讲题时用的那张桌子。
两人一觉睡到翌日中午,白应初走到侧卧门口,轻轻推开了点缝,窗帘拉着,床上一个鼓起的包,被窝里的人从头到尾只露出一撮脑袋顶上的毛。
白应初关上门,进了厨房,不到一个小时,他脱下围裙,走到客卧前敲了敲门,然后推开,和坐在床边的姜雨对上了眼。
姜雨睡裤半褪到腿弯,埋头在裆里扒拉着什么,抬头对上白应初,呆愣一秒,慌不择路往床上扑,结果一膝盖跪在了地上,好在上衣衣摆长,没让他丢脸丢得太彻底。
白应初竭力压住嘴角,轻轻开口:“我来叫你起床吃饭。”
“马上马上!”姜雨脸红脖子粗地缩进被窝,希望白应初失忆一分钟。
“出什么事了?”白应初关切问。
姜雨非常不想提,鉴于他在人家里做客,保持了老实听话的本能,支吾了一会,从床上坐起来,承认说:“内裤有点大。”
磨裆。
白应初沉默两秒,没开口打击人,他什么都不说,反而比说话的攻击力还大。
白应初去衣帽间给他重新拿了条合适的,姜雨无暇去想白应初这里为什么会有适合他穿的内裤,因为他知道了自己身上的大号内裤是白应初的码数,脸又红了一个度。
白应初递给他内裤时,低头在他腿间看了眼,又关心了一句:“里面情况还好吗?”
姜雨脚趾把床单攥出了褶皱,红着脸说:“非常好,非常健康。”
白应初非常体贴地关上门,给人留了收拾的空间。
姜雨收拾完出来已经下午一点多了,吃掉白应初点的靠谱外卖,据说是新年当天加了配送费和服务费。
饭后,白应初随手打开客厅电视,重播春晚正在放映舞蹈节目。
“看么?”白应初问。
姜雨点点头,他已经换上了昨天衣服,坐在白应初身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他看得认真,像在看一步新上映的电影,时不时和白应初他讨论两句。
他们从重播中间段的节目看起,没先想到半个小时,就播完了,姜雨挠了挠耳朵,脸上不自觉染上了点焦躁。
“我去喝杯水。”姜雨说。
白应初让他自己倒水,他态度随意,没客气的把姜雨当客人招待,姜雨反而舒坦不少。
水喝完了,白应初低头刷着手机,姜雨站在他身边,有些手足无措。
一般留宿过夜后,第二天一大早就该走了,哪个正常朋友大年初一还赖别人家里。
“那个,”姜雨支支吾吾:“我……”
白应初扭头看他,姜雨低头抠手指,“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儿?”
“嗯?”
“我可不可以应聘你的短期家政?”姜雨鼓足勇气,语速飞快:“我可以做一日三餐,打扫卫生做家务。作为交换,你有空的时候帮我讲讲题,这样比较也方便,不用麻烦你去找我了。”
“住不住家都行,如果住家,房租我可以出钱的。”
他欲盖弥彰补充:“就主要为了学习方便,开学后我怕跟不上同学,拖班级后退。”
“你看怎么样?”
姜雨话毕,觑了白应初一眼。
他昨夜想了很多,又没想太多。
虽然白应初是他妈去世后,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虽然白应初一句话就能让他脸红心跳,
虽然白应初是个身材长相是堪称完美的顶级帅哥,
虽然白应初毫无预兆地亲了他……
但是……
没有但是,他就是喜欢白应初。
很喜欢。
也许在主动提出“包养”白应初的时候就心动了,也许更早,早到当初在宿舍楼下,看见他的第一眼。
他有种莫名的直觉,白应初对他是特别的,特别到他敢再赌一次。
白应初被他一如既往的直球打了个措手不及,狭长眼眸情绪翻涌。
本就在逼他着他靠近,却没想到这么顺利,他预想中的招数都没了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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