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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显然有备而来, 把舒乐在京城和定远府就开过学堂的消息打听得一清二楚, 恭维话像不要钱一般一句接一句,口口声声舒乐能开办招收女子哥儿的学堂实乃大善,希望也能给自家小子一个念书的机会。
对于糖衣炮弹舒乐有点招架不住, 可现阶段他的确没有招收汉子入学的计划, 前不久学堂又招了8个新学生,师资力量有限, 若招收汉子入学还要重新划分班级, 太过麻烦。他狠了狠心还是拒绝了这位母亲。
望着失望离去的妇人背影,舒乐心中很是挣扎。
“我是不是有点太狠心了?明明应该有教无类。”
宝兰全程在场,闻言安慰道:“叔么, 你只是想坚守你的立场而已, 女子哥儿的读书机会本就少,相比之下这些汉子还可以去其他书院念书, 你这么做相信老天爷也是支持的。”
舒乐看了看宝兰,觉得自己还不如半大孩子通透,“是啊,在学堂壮大前,我还是想把机会先留给女子哥儿们,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其实送女儿哥儿来学堂读书的家庭不全是为了孩子将来有更好的个人发展,有一大半父母是想着孩子读书识字或许就能说个好人家,还有的是家里开了小铺子但没有儿子,家族里也没有其他小辈男丁,将来家业总要传给女儿哥儿,怕孩子成亲后受欺负就让孩子多读些书长长见识。
在京城虽然不像在定远府开办了那么多厂子,但在学堂念书念得好的学生只要年龄够,一样会被舒乐推荐去品百味或琳琅阁做工,赚取不菲的薪水,这也是为什么有些穷人家省吃俭用要把自家孩子送到乐川学堂的原因,毕竟对于穷人来说女子哥儿没什么不能抛头露面的,赚银子才是第一位。
舒乐不论来念书的孩子们是什么缘由,他只知道要尽可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多传授知识,要让每一个孩子明白,只有读书识字才有可能改变命运,才会赋予未来多一丝可能。
读书不只是汉子们的特权,不只是为了科举,无论什么性别,读书都可以为自己为家人挣得更好的未来。
有人赞美舒乐,自然有人看不惯。
朝中近日就有大臣上了折子,言一个哥儿开办学堂太过荒谬,有违足祖宗礼法。
折子递到顺德帝手中时,顺德帝刚翻开便笑了。
“难得大学士们分歧这么大,每个人都写了意见。”
通常来讲内阁会对折子形成统一意见后再落笔,像这样四个人四个意见的哪怕在机要大事上都很少见。
文怀安自然双手赞成,胡显仲狠狠批判,崔尚书中立意见,廖大人字里行间虽不赞同但觉得无伤大雅。
顺德帝不是守旧之人,他还是太子时就勇于接受新鲜事物,税改是他做的第一项重大改革,这几年也在陆续尝试其他领域的改革。
后宫之人都饱读诗书,在顺德帝看来女子哥儿识文断字再正常不过,至于是去学堂念书还是请夫子去家中授课,他无意干预。
“律法从未禁止学堂招收女子哥儿,史书也有记载风气开放时甚至有女子哥儿入宫廷为官。现如今不过一个哥儿办的学堂,能招收几个学生,就把这些大臣吓成这样。况且女子哥儿也是朕的子民,开智有何不可?与其担心女子哥儿去了学堂会对汉子不利,不如多想想怎么给国库赚银子,汉子有能力朕自然会重用。这点小事也递折子,有些官员还是太过悠闲。”顺德帝合上折子颇感无奈道。
余公公弯着腰上前两步,“陛下,您都看了一上午折子了,该歇歇了。刚刚皇后娘娘命人送了咖啡过来,您可要喝一杯?”
咖啡作为定远府的贡品被送进宫中,顺德帝和太子都很爱喝,觉得提神醒脑效果比饮茶还好,太子还向韩靖川学了泡咖啡的手法,又教给了自己的母后。
顺德帝有些馋咖啡了:“既然皇后送来了就给朕倒上一杯。对了,太子的西罗语最近学得如何了?”
“这,老奴不知,陛下不如亲自问问太子殿下?”余公公把身子压得更低。
“正好朕有空,让太子过来吧。”
————
韩府。
“月星,你们可算到了,快进屋,爹和阿奶都在呢。”舒乐挽着韩月星的胳膊快步进了堂屋。
“阿奶,阿爹,爹!”韩月星站定,眼眶一阵酸涩。
阿奶颤巍巍握住韩月星的手道:“莫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柳竹怕阿奶太激动,忙搬了椅子过来扶阿奶坐下。
韩父:“瘦了些,但很精神。”
韩月星:“赶路就清减了些,但一想到能回到京城看见你们我就激动地睡不着觉。”
柳竹问:“康琪呢?”
韩月星:“他先去兵部报道了,晚些过来。”
“今晚是先住这儿吧?”柳竹不自觉用了期待的口吻。
舒乐立刻接话:“当然住这儿,是吧月星?”
韩月星笑笑:“我先在哥哥这里住几天,等夫君那间宅子打扫干净了再过去,这几日哥哥和乐哥不烦我们就好。”
“程大人那里住得下吗?”阿奶关切地问道。
“阿奶,都说了您叫他康琪就行。住得下,我和夫君也没什么下人,虽是一进宅子但宽敞得很,等收拾好了您和爹爹都过去住一阵。”
韩父:“你有这份心就好,我们过去住不合适,再说了,靖川这里比你们那里宽敞,我们住的挺好的。”
一家人笑作一团。
“说来康琪一个文弱书生,怎的分去兵部了。”柳竹感叹。
韩月星:“应是兵部有合适位置就去了,阿爹,夫君去了兵部也还是文官,不碍的。”
舒乐见韩月星偷偷捶腰,连忙开口:“阿爹,先让月星去洗洗休息吧,等晚上靖川和程弟回来了咱们再聊。”
阿奶:“对对,乐哥儿说的是。”
傍晚,程康琪独自回来了。
“回来了,哎,怎么就你自己,我哥没和你一起?”韩月星看了看程康琪身后,没看到第二个人影。
程康琪皱了皱眉,拉着月星进了堂屋。
“怎么了,神神秘秘的,还关门。”
堂屋只有舒乐在,见二人进来,下意识道:“回来了正好,马上开饭,我去叫阿奶他们。”
程康琪压低声音:“乐哥,月星,有点不太对,你们先别和阿奶他们说。我本想和大哥一起回来,结果等到六部都下值了也没见到大哥的人影,现在韩瑞还在六部门口等着呢。”
舒乐神情顿时严肃:“你有看到文大人吗,或许文大人知道靖川去了哪里。”
程康琪:“我先前去吏部报道时只有右侍郎在,大哥和文大人都不在,我当时也没多想,等我从兵部也报完道就去门口马车里等大哥了。因为一直没等到人我想办法和看门的小吏打听了一下,好像大哥中午进了宫一直没回来,文大人是下午进宫的,再多我就打探不到了。”
他只是个六品官,还没正式入职,即便其他大人有知道什么的也不可能告诉他。
“别慌,先别慌,可能就是圣上有什么事要和他们商讨。”舒乐深呼吸几次,冷静下来,“你们一会儿先陪阿奶他们吃饭,我带文丙去趟叶家。”
叶承泽也在吏部,定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程康琪拦住就要往外冲的舒乐:“我陪你一起吧,刚刚在六部时我不确定叶兄和孟兄在哪里办差,又想着他们可能已经回府了就没去找。”
舒乐:“不行,你和月星陪阿奶他们吃饭,不然他们会怀疑的,如果阿爹问起我就说温宁找我有急事,别等我”
说完,不等韩月星嘱咐他注意安全就跑出了院子。
匆匆赶到叶家,叶承泽一脸懵:“靖川没回家?我不知道啊,好像说是进宫了,现在还没回来吗?”
宫门酉时初落锁,除非遇到紧急政务,大臣必须在关宫门前离宫,现在已经酉时正了。
“如果有紧急政务,圣上应会允许大臣派人告知家里人,免得家人担忧,除非……”叶承泽说不下去了。
温宁一拍叶承泽的胳膊:“除非什么,快说啊!”
“除非是圣上有别的缘由把人留下又不让人告诉家里人。”舒乐沉声道。
“圣上为什么要这么做?”温宁左看看右看看,见叶承泽和舒乐脸色都不好,心中也渐渐有了猜测。
几人顾不得吃晚饭又去了文府,谢景岚同样什么都不知道,但他比几个年轻人镇定得多,文怀安自从做了尚书,晚归是常事。
有先生在,舒乐的焦虑减轻了一些。
直到亥时,文丙带着好不容易打探到的消息回来了──
太子涉嫌勾结西罗国,图谋不轨,大逆不道。韩靖川是太子少师,又教导太子西罗语,文怀安是太子少傅,二人被宣召入宫,顺德帝亲审。
作者有话说:
怎么能停在这里!
明天临时有点安排,不确定更不更新,如果不更新就顺延到周一。
第207章
“谋逆?怎么可能。”舒乐觉得很可笑, 韩靖川绝不可能参与这种事,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想试试能不能再穿越一次。
即便是太子谋逆,这个说法听起来也没什么可信度, 如果太子真有某些不该有的想法,韩靖川这么敏锐的人一定能提早发觉,不说劝诫, 至少不可能放任自己深陷泥潭之中, 早就有多远躲多远了。
而且从文怀安和韩靖川的口中可以听出来,当今圣上对太子很是器重, 这个皇位早晚是太子的, 太子完全没有谋反的必要啊。
舒乐狠狠咬了咬下唇道:“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靖川不可能参与这种事。”
温宁下意识上前一步扶住舒乐的手臂, 自己手心里却早已出了一层薄汗。
叶承泽觉得头晕目眩, 还没消化文丙带来的消息, 半晌才断断续续道:“勾结……西罗?可是西罗使团早、早就走了啊,即便太子真的想……又要如何勾结?”
谢景岚缓缓开口:“舒乐说得没错,定是有人设局, 想除掉太子、允嘉和子渊。”
“会是谁。”舒乐刚问出口心中就有了答案——
胡显仲。
叶承泽显然也想到了, 可是他乱糟糟的大脑想不明白胡显仲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和太子作对,“胡大人的确将文大人和靖川视作仇敌, 但他为何要把太子牵连进来?”
谢景岚:“不是把太子牵连进来, 而是主要想把太子拉下马,换个人坐上储君的位置。”
“这、这!”叶承泽语无伦次了,“胡大人难道想自己做太子?”
温宁都觉得自家夫君现在傻傻的, “怎么可能, 肯定是想扶持其他皇子吧。”
谢景岚对着温宁露出赞赏的眼神:“没错,胡显仲是二皇子的祖父, 这事你们应该都知道?”
舒乐蹙眉:“听靖川说起过,但是这个二皇子一直没什么动静,难道是以前隐藏得太好了?”
谢景岚说出了自己的理解:“越是这样越可怕。二皇子的母妃淑妃不受宠,导致二皇子本人也在诸多皇子中显得格外不起眼,他和太子也没什么兄弟情谊。
“自古以来皇子之间争夺太子之位不是稀罕事,只不过当今圣上的四个皇子中只有二皇子和三皇子临近成年,四皇子年岁尚小不足为惧,三皇子是贵君之子,又德才兼备,按理说也具备一争的实力,可他自小身子骨弱,贵君又和皇后娘娘关系极好,三皇子是不会争的,将来太子继位后也一定会善待这个皇弟。
“至于二皇子,他从小安安静静的,看似不争不抢,可他有胡显仲这个祖父,世家又一直暗中为他们提供支持,这样的成长环境下说不得就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即便他本人不愿,若胡显仲一意孤行,他恐怕也只能听从。”
叶承泽终于可以冷静思考了:“您说的没错,这些年圣上一直在暗中削弱以胡家为首的世家大族势力,胡显仲不可能坐以待毙。况且当首辅哪有当摄政王权力大,只要扶持二皇子上位,将来胡显仲就坐拥整个大晟了。”
“真是个疯子,我是说胡显仲。”舒乐攥紧拳头,恨不得把胡显仲暴揍一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对上舒乐求助的眼神,谢景岚叹气:“等。”
————
子时,皇宫宣和殿内。
顺德帝静静望着跪在下方的韩靖川和文怀安,不发一语。
空气似乎凝滞了。
殿内看似只有三人在,但韩靖川和文怀安都知道,定有看不见的暗卫在暗中保护圣上,就连余公公肯定也在外面随时候命。
太安静了,韩靖川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与呼吸声,似乎间或也能听到身侧老师的呼吸声。
该说的他们已经都说了,至于顺德帝信或不信,只能听天由命。
自证清白,谈何容易。
韩靖川不认为太子会做谋反之事,他自认洞察人心的功力还算不错,太子对顺德帝、对大晟的感情他看在眼里,且太子仁善,他甚至有时会觉得这样的性格不利于做一国之君。
说太子勾结外邦,还是那么遥远的西罗国,太过离奇。
可顺德帝不是听风就是雨的人,他又那么疼爱太子,不可能轻易相信太子会犯此大错。
昨日他还在早朝时夸赞了太子,现在却把太子禁足东宫,一定是昨日下朝后到今日上午之间拿到了什么对太子十分不利的证据。
而这份证据的指向恐怕和英语有关。
都不用猜,韩靖川断定这件事一定是胡显仲联合二皇子在背后捣鬼。
可顺德帝对胡显仲早已不满,对二皇子也不怎么上心,他应该不会轻信这二人的说辞或是拿出的证据,或许有深得他信任之人出来说了什么。
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就难办了。
正疯狂头脑风暴时,就听顺德帝冷声道:“你们可知是谁告发的太子。”
文怀安以额触手:“臣不知。”
“是佥都御史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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