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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什么?胆小如鼠的家伙。”胡显仲抓起一支毛笔掷向了幕僚,“二皇子出宫建府这么久了,手里不是也有兵马?再和西罗人说说,给他们点银两美人,让他们也出出力,我不信拿不下那个位置。”
“可,二皇子已多日不和咱们书信往来了,他能同意吗?”幕僚捂着发红的额头想阻止胡显仲送死,毕竟胡显仲要是真发疯了,他也得跟着送命。
胡显仲白了一眼幕僚:“二皇子筹谋这么久了,岂会轻易放弃。况且若他真的和我不同路,我也不是非要他去坐那个位置,本来就是我比他更适合。”
幕僚闻言已经呆滞,开始盘算自己跑路的可能性有多大。
半晌,胡显仲又道:“把管家叫来吧。”
不一会儿,管家战战兢兢地进了书房,恭敬跪下给胡显仲磕头。
胡显仲:“丽娘最近如何,可还听话?”
管家:“一直叫人盯着她呢,她从未离府过。”
胡显仲对这个答复很满意:“要不是她一年多前到处乱跑,我也不会对她如此狠心,走,去看看她。”
管家引着胡显仲去了柴房。
柴房里,丽娘衣衫凌乱地蜷缩在角落里,见有人来了,下意识环住双臂往墙角又蹭了蹭。
管家厉声道:“老爷来了都不知道行礼吗?”
丽娘半抬起脸颊,嘴角的淤青在光线的映照下格外刺眼:“要打要杀随你们。”
管家还要说什么,被胡显仲抬手制止,“丽娘,我可从未说过要你的命,是你自己不听话之前想去找姓韩的。只要你赔个不是,我依然会好吃好喝地供着你。”
丽娘冷哼一声:“好吃好喝地供着我?你疑心这么重,我百般解释你都不信,当初留我一命不过是因为我这张脸还有些用处,可以替你拉拢官员罢了。”
胡显仲冷下脸:“你明知我与韩靖川势不两立,去品百味吃茶也就罢了,偏还要去找他夫郎,不论你是想找他做什么,这就是踩我的脸!既然你知道自己还有点用处,劝你老实待着别老想着逃跑,不然我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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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年货都采买的差不过了,舒乐还是想趁着年前各商户没关门的最后几日再好好逛逛。
这次他拉上了韩月星。
“乐哥,天气这般冷,想买什么让下人买就是了。”韩月星捧着手炉瑟瑟发抖,冬日雪后的京城美则美矣,但实在不适合外出。
舒乐已经适应了这样的气候,他这几年跟着韩靖川坚持健身,养生调理也没落下,身体好了不少,气血足了就不会感觉太冷。
“你啊,就是应该多锻炼锻炼,让你和我一起打八段锦,就不会总是喊冷了。”
韩月星紧了紧披风,“日日都那么忙,回家了只想早些歇着,就懒得动了。”
舒乐:“那可不行,你还这么年轻,现在不好好强身健体,老了就后悔了。”
韩月星乐了:“你这口吻和阿爹好像。”
舒乐无奈:“阿爹是过来人,他都是为我们……啊!”
“好”字没说完,一辆马车疾驰而过,差点撞到舒乐。
韩月星急忙扶住舒乐:“怎么样乐哥,没伤到吧?”
见舒乐摇头,韩月星冲着远处的马车大喊:“赶着投胎吗?撞到人了都不知道下来道歉,信不信我们报官啊。”
舒乐惊魂未定,也十分气愤,道路这么宽,偏要往他跟前撞,太没素质,况且京城中是不允许马车这般速度行驶的。
许是车夫听到了韩月星的喊话,还真驾着马车回来了。
韩月星气呼呼道:“你们是哪家的,不知道京城的规矩吗?”
车夫开口道了歉,车内又传出一道冷硬的男声:“冲撞了二位不好意思。”
车夫转身从车内接过一个荷包,递给了韩月星。
是几两白银。
韩月星单手叉腰:“你们可是差点伤到人,给这点银子就想打发我们?道歉都不下车的,也太目中无人了吧,这是道歉的态度吗?”
片刻安静。
车里再次响起一道虚弱的女声:“实在抱歉,是我感染了风寒,不好见人,出门急着看病,身上没带太多银钱。或者您留个住址,我回头让人把赔礼送上门去。”
话说到这份上,即便舒乐觉得对方没说真话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拉了拉韩月星的手臂摇摇头表示算了,他们还要去采买年礼,不能因为这件事糟了好心情。
韩月星只得又数落了车夫几句便挥手让马车离开。
一阵寒风刮过,车帘被掀起一角,舒乐不经意侧头一瞥,愣住了。
韩月星把荷包塞给舒乐,见人没反应,又拽了拽舒乐的衣袖,“怎么了乐哥?是不舒服吗?”
舒乐回过神:“啊,没什么,咱们赶紧去成衣铺吧。”
韩月星半信半疑,再三确认舒乐没事,才放下心来。
因为出了这个插曲,原来计划的一整日逛街最终提早结束,用过午膳二人就回了韩府。
韩靖川刚陪年糕打完拳,见舒乐回来了,凑上前轻轻吻了吻夫郎的额头。
舒乐却没回应,拉着人快步回了卧房。
“宝贝,青天白日的,你这是要干什么。”韩靖川调笑着从后方环住舒乐的腰身。
舒乐转过身,把韩靖川按在座椅上,“你知道我今天看到谁了吗?”
见舒乐表情严肃,韩靖川也收起了笑容:“谁?”
舒乐:“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常夫人吗?”
韩靖川记忆了得,瞬间回忆起此人:“记得,你今日看到她了?”
舒乐点头:“不仅看到了,还发现她似乎处境不妙,我就瞥了一眼,她侧脸好大的淤青,一看就是被人打的,脸颊瘦的都有些凹陷了,而且听她说话很是虚弱,你说她是不是遭遇家暴了。”
“你想帮她?”
“如果可以,相识一场自然想帮帮她。她今日说是去看病,可是马车里似乎只有一个汉子陪着,瞧那样子也不像是她夫君,更像是监视她的,一般来讲若是哪家夫人去医馆,都是丫鬟陪着才对吧。”舒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韩靖川:“是有些奇怪,这么说她是失去人身自由了,后来才一直没再去找过你和温宁?”
舒乐:“很有可能,我看那马车虽然不是太华丽,但也不像是普通家境的人家可以买得起的,她夫家应该有点财力或地位,她一个弱女子在现在这个时代要是遭遇家暴恐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韩靖川:“既如此,就让文丙想办法打探一下。”
很快,文丙带回了消息:根本不是什么常夫人,而是胡显仲纳的小妾,且那日也不是去医馆,而是去另一位大臣的府上。
一个汉子的小妾去其他汉子的家中会遭遇什么,舒乐不难猜想。
“她不可能是自愿去的,胡显仲欺人太甚!”
韩靖川:“不过这样一来倒是一切都说的通了,她夫家还真是我对家,上次她想找你定是有什么大事要寻求咱们的帮助,后来恐怕是被胡显仲发现了,所以她就被看管起来了。”
舒乐有些懊恼:“你上次的猜测是对的,她一定是不想和胡显仲同流合污才想方设法找我,可我却没当回事。若是之前就让文丙去打听,恐怕她也不会遭遇现在这些事。”
韩靖川安慰舒乐:“不要自责,现在知道也不晚,咱们来想想如何把她救出胡家。”
腊月二十九,文丙把丽娘带到了韩舒二人面前。
还未等舒乐对人嘘寒问暖,丽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韩大人,胡显仲狼子野心,意图谋反,您一定要阻止他!”
作者有话说:
文丙大功臣!
第214章
韩靖川条件反射看了看房门, 幸好关严了,饶是猜测过胡显仲有不臣之心,亲耳听到仍是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舒乐也被丽娘的话语惊到了, 千想万想都没想到上来就是重磅炸弹,他把人扶到椅子上坐下,“到底怎么回事, 你慢慢说。”
韩靖川补充道:“从头说吧, 你究竟姓甚名谁,如何知道这一消息的。”
丽娘扯了扯裙摆, 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整洁些:“我的确姓常, 只不过胡显仲不知道罢了。我叫常秋丽,在胡家我只是丽娘, 是胡显仲的第9个小妾。之前我无意中听到胡显仲和他的幕僚密谈, 想联合二皇子谋反, 他话里话外都有弑君的打算,我就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给能阻止他的人,可我势单力薄, 您夫郎是我唯一认识的品级高的官老爷家眷, 我也听过您的大名,就想着试试看告诉舒院长。”
舒乐皱眉:“但你后来并没有去书院找过我, 也没再去过品百味, 是胡显仲发现了什么然后囚禁你了吗?”
丽娘露出苦涩的笑容:“一开始并没有,但胡显仲有了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后就变得疑神疑鬼,勒令府中人没有要事不得随意外出, 更不得随意接触其他官员或家眷。我想着还没见到你所以仍旧时不时偷偷溜出府, 去品百味门外等你,殊不知我的行踪早就被胡府的管家注意到了, 后来我鼓起勇气想去书院时被管家当场抓住,从此我就被关入了柴房,一关就是一年多。”
舒乐气得一拍桌子:“柴房?他竟如此心狠手辣。”
丽娘:“要不是您和韩大人相救,我恐怕永远都离不开那里,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说着她就又要下跪,被韩靖川拦住了。
“既然得救了,日后就好好生活吧,你的情报我会重视的。”
舒乐也道:“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想办法帮你安排新的身份,送你离开京城,去你想去的地方。”
丽娘却泪流满面地摇头:“没看到胡显仲被五马分尸前我不会离开京城的,不瞒您说,我其实是有杀父之仇要报,所以才会隐姓埋名含恨入了胡府,就为了有朝一日手刃仇敌,可惜这么多年了,我却没有找到机会,是我无能,对不起爹娘,对不起常家,不能报仇,我即便苟且偷生也毫无意义。”
听到常家二字,又看了看眼前女子的年龄,韩靖川想到此前查案时的线索,迟疑道:“你和当年的礼部员外郎常大人是什么关系。”
丽娘如遭雷劈般僵住,半晌才抖着双唇道:“常大人正是家父。韩大人,您为何会知道家父?”
韩靖川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见舒乐疑惑便解释道:“二十年前的舞弊案中常大人就是含冤而死的官员之一。”
丽娘恨恨咬着下唇,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急促呼吸了几下才继续道:“当年我爹明明是被冤枉的,他想阻止胡显仲却碍于官职低微无能为力,最终还被推出去做了替罪羊被判了流放,途中染疾而亡,我娘本来带着我艰难维生,两年后意外得知我爹过世的消息也一病不起撒手人寰,我当时才8岁。是仇恨支撑我活了下来,待我四处要饭好不容易长大成人,却发现连接近胡显仲都十分不易,更不用提报仇,无奈之下我只能想法设法凭借这张脸入了胡府。”
舒乐已经红了眼眶:“胡显仲一定会得到报应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丽娘抽泣着起身给韩靖川深深行礼,“韩大人,我已经走投无路,被关在柴房这一年多我曾想过一死了之,可又不甘心。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我还是见到了您,求您一定要阻止胡显仲,决不能让他得逞。”
韩靖川嗓音低沉:“我会尽力,包括当年的舞弊案,我也会还常大人一个清白。”
丽娘:“只要能让胡显仲死,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知道还能帮到您什么,但只要您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会犹豫。”
韩靖川思考片刻还是把刚才想到的问题问出了口:“当年舞弊一案发生时你才五六岁,对这个案子你可还有什么印象?”
本来他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并没有报什么期望,哪知道丽娘竟道:“您是在查此案吗?我一直保留了一封书信,是我娘去世时我无意中在家里发现的,那时太小,只知道这是爹娘留给我为数不多的东西,就好好保存了下来,直到我长大了读懂了那封信,才知道那封信说了什么。可我不知道应该把这封信交给谁,我谁都不信,也知道仅凭这封信没人会信我说的话。”
韩靖川不禁倾了倾身子:“那封信在何处?”
丽娘:“本来一直藏在胡府我的房间里,后来我知道胡显仲的想法后冥冥之中觉得信继续留在胡府不安全,就藏到了品百味里,现在应该还在那儿。”
舒乐情不自禁喊出声:“品百味?可是温宁每日都打扫店面,从未发现有什么信啊,不会被其他人拿走了吧,那就糟了!”
丽娘:“应该不会,我藏好后每次去品百味都会去看看,一直没动过地方,在一个很隐蔽的角落,我可以去找出来。”
韩靖川果断道:“事不宜迟,趁着还未宵禁咱们现在就去。”
几人带着文丙迅速去了品百味,店里已经不剩几个客人,舒乐同温宁打了声招呼,丽娘径直走向她此前经常坐的那个位置,在地上摸了摸,从一块地砖下取出了一封信。
韩靖川接过信迅速浏览了起来,虽然经过岁月的洗礼,墨迹已经褪去了一些,但还是能清晰地看出字迹。
丽娘在一旁道:“这封信我已经背下来了,如果您有哪个字看不清楚,我可以背给您听。”
“不用,看得很清楚。”韩靖川忍不住扬起嘴角,“回府再说。”
回到韩府后,韩靖川和舒乐又同丽娘聊了许久,直到夜深。
“有了这封信做证据,胡显仲是不是没几日好活了?”舒乐恨不得胡显仲今晚就被关进大牢。
韩靖川看了眼装着信的密匣道:“是个强有力的证据,但只能以此为由重启三司会审,后面还会有不少流程要走。”
毕竟是翻案,不是简单审判胡显仲,顺德帝想把此案做得力争让人挑不出错处。
舒乐:“明日就是除夕,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个证据呈给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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