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们的对峙我看见了,可是,你不希望我出现,我便不出现。”
“这样,你满意否?”
归楹沉默地摇了摇头,眉眼间尽是冷漠,他说:“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满意。你我是仇敌,我为何要满意?”
清珩叹了一口气,低低地应了一声,随后说道:“罢了,仇敌就仇敌吧。我给你备了些灵石,你收着吧,我便不打扰了。”
清珩将储物戒指放在他手边,然后让伞悬浮着为他挡雨,随后便在原地失去了踪迹。
归楹的手下意识地往前伸了一些,反应过来后就猛地将储物戒指攥住,想要扔进自己的储物袋里。但储物戒指品阶太高,储物袋装不下,归楹就反过来将储物袋扔进了戒指里。
那戒指也招眼得很,银色的戒托上镶嵌着一颗质地上乘,色泽罕见的碧绿空间石,那空间石足足有指甲盖大小,其分量做十个储物袋都用不完,但现在却只是用于镶嵌。
这样的豪横,识货的人只要看见了一定会不择手段地争夺。争夺那宝贵的空间石,也争夺藏在戒指中的,数之不尽的宝贝。毕竟储物空间的外观都能用上宝贵的空间石,那其中的宝物一定更多更稀有。
但,归楹只见过透明的空间石,并未见过异色的,所以他不知道那是空间石。反倒是认出了戒托的图案,那是一个由粗细不一的线条组成的“涧”字,设计得格外复杂华丽,但是细看就能清楚地看出那个字。
想必是氏族给弟子准备的戒指,所以才会印上名字。
管他的,不要白不要。他多用些,堂溪涧就少一些!
第128章 修仙(58)
碧绿的空间石停留在清瘦的指骨上, 手指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肉,如今被戒指禁锢着,总觉得有些不适应。
归楹来回换着手指试戴, 发现只能戴在食指上, 不大不小,正好合适。如果戴在中指和无名指上,那戒托繁杂的设计会挤压他的手指上的软肉,在上面留下一个“涧”字,那更是万分奇怪。
悬浮在他头顶的伞隔绝着零星的雨丝,却隔绝不了山巅凛冽的风。
风裹挟着湿土的腥气吹过他湿透的衣衫, 寒意不停地往他身体里钻,一阵接着一阵, 激的他打了个寒战。随后, 不知从何方飘来一件绿色宽袍,正正好地搭在他身上,还带着一股熟悉的暖香。
归楹装作没有察觉那衣裳上的味道,就那么披着,既不拢紧衣襟,也不将其扔下。
他身上早就湿透了,这干净的衣裳覆盖其上, 并未带来任何暖意, 只是挡了些寒风,聊胜于无。
他双手撑地站了起来,搭在肩上的宽袍便滑落了一侧,另一侧虚虚挂着他肩头, 摇摇欲坠。
要掉不掉的,真烦。归楹瞥了一眼, 耸了耸肩,想要将那挂着的一侧抖落,可肩上突然出现了一股力量压着他,一边阻止他耸肩,一边将垂落的宽袍提起来将他盖住,握着他的手腕塞进袖子里,将宽袍穿好。
手腕上暖暖的,那暖意顺着细瘦的腕骨钻进四肢百骸,全身都变得酥麻。
他隐身了。
归楹无措地眨了眨眼,然后猛地转过头看向一剑宗,有些慌张地自言自语,“宗主离开了,我要去禁地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使劲抽着自己的手,试图摆脱手腕上那温热的钳制。越是挣扎,握得越紧,那手掌上的茧子磨得他手腕越发痒了。
他拧着眉,刚想戳破那人的伪装,就感受到两侧的耳朵被捂住了。
暖意烘着他的双耳,风声销声匿迹,只有“砰砰砰”的心跳声越来越强烈。明明面前空无一物,但他好像看到了,看到了恣意张扬的少年,看到了他腰间那不安分的组玉佩。
喉结滚动一下,归楹轻轻咬着干裂的下唇,舌头舔舐着上面的裂纹。
脑子被心跳声占据了许久,等到那轰隆的心跳稍稍平息,他才找回了理智,哑着嗓子开口说道:“你把那半颗心还给我。”
捂住双耳的手下意识地缩了一下,随后慢慢离开。
一团晶莹的绿色光团浮现在他面前,散发着浓郁的木系灵力,光团不断跳动着,慢慢靠近归楹,没入他的胸膛。
那一瞬间,全身都变暖了,好像一个盛夏住进了他的胸膛里,告诉他往后再也不会冷了。
归楹笑了一下,捂着暖乎乎的心口缩着上半身,想要用收紧双肩的方式去靠近自己的心脏。哪怕它已经进入了自己的身体,他依旧觉得不够,还不够贴近,还不够安全。
他落入了一个怀抱里,一个温暖的,但是看不见的怀抱。强劲的双臂牢牢禁锢着他的身体,他的脸好像贴在那人的侧颈,能够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暖源越贴越近,禁锢越来越紧。他也想要靠近,他也想要贴近,他的身体叫嚣着要掌控这个怀抱,他的魂魄沉迷其中,毫不抵抗地沉沦。
归楹咬着唇,咽下了险些脱口的话,沉默地接受这个怀抱。这个意义不明的,不该在此刻出现的怀抱。
反正……反正没人看见,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此刻的亲近,而且他又看不见,看不见是谁的拥抱,看不见是谁的靠近。既然如此,就当不知道吧,不知道是他,不知道有一个拥抱。
“你还恨我吗?”
归楹叹了口气,这下没法儿自欺欺人了。
他紧紧闭了一下眼睛,睁开后眼中又是熟悉的漠然和恨意,“当然恨。你不过是将我的心还给我而已,难不成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是了不起的事?我当初是傻,是蠢,所以自愿剖心,往后再不会了。”
“若我将亏欠的一一还你,可否削减几分恨意?我等你,护着你,盼着你,也受天雷,也遭天火,也剖心给你,那样,能否不恨了?”
归楹嗤笑一声,将他推开,“你如今怎能剖心还我?你的心于我有用吗?我本体残缺,你的心于我而言,毫无用处。”
“可以的。”
一柄木剑出现在归楹面前,在一道灵力的引导下,那木剑化作灵力钻进归楹的身体里。那是他的本体,如此契合,又如此陌生,带着属于别人的气息与他融合,也将那气息融进了本体中。
“这是我的本命剑,能够吸收我的灵力,我助你恢复修为,补全本体。”
话音落下,磅礴的木系灵力化作汹涌的飓风将归楹团团围住,那灵力中混合着丝丝缕缕的金光,璀璨耀眼,是属于仙人的灵力。
已融进本体中的木剑疯狂吸收主人的灵力,贪婪地抢夺着,将抢来的灵气迅速分给周围干枯的木头,树干上长出嫩芽,嫩芽迅速长大变成枝干。
归楹被裹在灵力的飓风中昏昏欲睡,本体正在快速修复,他的肉身疲惫不堪,苦苦支撑了一会儿,终于撑不住了,变成一棵小树扎根在山巅,枝叶伸展,惬意地摇晃着。
清珩这才显露身形,摇晃青铜铃召出蔓意,将一朵黑色莲花扔给她,说道:“将这莲花炼化后引入归楹本体,001,你将之前我交代你的灵植准备好,听蔓意的安排加入炉中。”
001抱着一个储物袋冒出来,飘在清珩身边郑重其事地答应,“好!我一定听安排!”
蔓意双手捧着那朵莲花,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这是天外天的功德莲花,你若将它炼化用来补全归楹的本体,天道更不会放过他。届时又是天雷,又是天火,不过周而复始,又一轮的循环。”
“无妨,我会护着他。你快炼化吧,尽早助他修补本体,他也能少受些气,不至于随便来个人就能伤他。”
蔓意劝不动便不再劝了,抬手祭出一只巴掌大的银色小鼎,那是她的本命法器万物鼎,是旃极特地寻来的神器,能够炼化一切生灵。
黑色莲花被扔进鼎里,灵力围绕着鼎的四周飞速转动,用纯净的灵气将其炼化。
她不停报出灵植的名字,001在听到名字的一瞬间就能找到灵植将其扔进鼎里,下手干脆利落,说一片叶子就是一片叶子,说一根须子就是一根须子。
至纯的灵气从鼎中流向归楹,枝丫生长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几日,清珩已经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蔓意,蔓意也说了些他们之间的往事。
清珩这才知道,原来蔓意是一株借着归楹灵力开智的藤蔓,从小便长在归楹身上,不过在此之前,归楹一直沉睡着,所以不知道她的存在,也没有在意过这个微弱的生命。
一颗藤蔓的种子被鸟雀遗落在归楹的本体上,他的本体遮天蔽日,枝桠间的凹陷处长着厚厚的青苔,种子藏在青苔里悄悄生根发芽,慢慢将他的枝丫缠住,一缠就是上百年,随后借着灵力开智,逐渐成精。
后来堂溪涧来到了峻岭,他吵醒了归楹,也吵醒了树上那株藤蔓。
彼时蔓意还不能化形,就默默地看着他们,也小心藏匿自己的存在,生怕归楹发现后将她扔出去。这虽然是归楹的本体,却是她住了上百年的家,她不想离开家。
堂溪涧意气风发,恣意风流,归楹孤僻毒舌,蛮横霸道,两人之间总有争吵和摩擦。
柔情蜜意少,争吵斗嘴多,也时常说要分开,但是分分合合地纠缠了那么久,从未有一次真的分开过,最多不过一年,双方就都在想方设法地求饶讨好,两个人别扭地凑在一起,甜蜜上一段时日后又故态萌发。
归楹一生气就躲回本体中不出声,堂溪涧也不甘示弱,转身就走,实则掐了隐身诀躲在一旁,等到归楹气势汹汹地出来准备写信骂人时,他便从旁冒出来,说上几句讨打的玩笑话,换得归楹本体的一阵抽打。
这么打一通,两人也就和好了,又开始卿卿我我,搂搂抱抱。
若是堂溪涧生气了,就坐在原地不吱声,闭眼打坐修炼或布个小结界发狠地练剑,恨不得将那空气当成归楹劈。
归楹在外面急得团团转,他也不闻不问,只顾着练自己的剑。
归楹性子硬,从不肯说半句服软的话,烦了就坐在高高的树枝上,将自己气红了眼,憋出来一身的气之后抖落一阵树叶雨,全部打在堂溪涧的结界上。
那结界也有意思,外物碰上后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归楹抖落树叶本想砸他,但好几回都玩上瘾了,控制着落叶在那结界上敲出不同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有她在峻岭听过的雨声和风声。
峻岭上的日子那么乏味,一个结界就能让归楹玩个不停。为了玩那结界,他还时常故意惹堂溪涧生气,偏偏他嘴硬,就是不直说喜欢玩那结界。
“春枝”是归楹摘下自己的本体给堂溪涧炼制的剑,那是那年春天新长出的枝丫,带着清澈的灵气,充斥着归楹的气息。堂溪涧夸赞那枝丫生得好看,笔直细长,像是一柄细细窄窄的剑。
归楹听进去了,悄悄摘下枝丫给他炼剑,炼制的法子还是堂溪涧教他的。
可那剑炼好后还未送出,他们便开始吵架,原因是什么蔓意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风很大,将归楹的眼泪吹过来打在她身上,凉凉的,一点也不快乐。
那时他们相爱不久,正是亲近的时候,这次争吵是一把双刃剑,将两个人都割得浑身是伤。暴露了他们相似的性子,一样的要强,一样的不肯低头,好像那么的不适合。
归楹将“春枝”扔给堂溪涧,还将蔓意也扔给了堂溪涧,说此后分道扬镳,再不往来。
堂溪涧气急,扔下厚厚一沓往来的信件,带着剑和蔓意转身就走。
这是第一次争吵,所以他没有隐身在旁等待。
蔓意被迫离开家,离开归楹,来到了泠石峰。还好最后遇到了大师兄,悉心地照顾她教导她,否则她迟早变成一根废藤。
蔓意还记得他们发现自己的那日……
那日晴空万里,阳光明媚。
堂溪涧被罚抄门规,便带着厚厚一本门规来找归楹,让归楹帮他分担些。两人便并排坐在桌案前开始抄门规,从天亮抄到天黑,那门规还有一半有余。
堂溪涧放下笔,撑着脸看着归楹发呆,不知看了多久,终于忍不住凑了上去,将头搭在对方的肩膀上,哼哼唧唧地乱拱着,也不说话,就那么乱拱,扰得归楹笔下的字弯弯绕绕不成形。
归楹沉着脸有些生气,语气不善地说:“你别烦,还有那么多没抄呢,专心些!否则明日你师尊要打你手心了,丢不丢人。”
堂溪涧不答话,就一直用头拱他的肩颈,双手环抱着他不松手,缠人的模样像极了不懂事的小孩儿。
归楹撞了一下他的头,气鼓鼓地问道:“你到底要干吗?”
堂溪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笑容格外灿烂地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归楹突然没了话说,薄薄的耳朵变得通红,还突然调整坐姿,端端正正地坐着,红着脸矜持地点了一下头。
他们接吻了,蔓意没想到会看到这些,吓得从树上掉下来,被当场抓包。
堂溪涧立刻警惕地回头,看着那细细的藤蔓,冷不丁地说了句:“小树,你生了一条藤蔓。”
“胡说八道!你才生藤蔓!”
蔓意尴尬地装死,想要趁着他们吵架的时候悄悄溜回家,也就是归楹的本体。可刚攀上树就被提溜起来了,堂溪涧拽着她恶狠狠地说:“你这小妖,一言不发就要往我的小树上爬,我可没同意!”
归楹便反驳他,“我的本体,何须你同意!”
堂溪涧就说,“那你同意她往上爬?”
归楹:“那自然是不同意的!你,姓甚名谁,从哪儿来的,什么时候来的,快从实招来。”
蔓意颤抖着,小声问道:“我说了就让我回家吗?”
归楹顺口答应,“当然,只要你说了,你就自己回家去吧,我们不会为难你。”
蔓意全部交代后,就挣脱了堂溪涧的手往树上爬,一边爬一边小声嘟囔,“这就是我的家,你们说过我可以回家的……”
他们确实没想过为难她,就连归楹也只是抱怨了一句,“你这小妖,安家安到别人身上,真是冒昧又无礼。”
此后,她和归楹就一直生活在峻岭上,时常品鉴一下雨水和阳光,也会悄悄议论那些总是飞来玩耍的鸟雀。蔓意能离开峻岭,就会往山下去,给归楹带来一些有趣的种子,可那些种子都没能在峻岭活下来。
直到他们吵架,归楹气急了将蔓意分给堂溪涧,从那一刻开始,蔓意才正式踏上了修行之路。先前她和归楹在峻岭上,成日里都是玩,所谓的修炼也就晒晒太阳,照照月光,一心等着修为自己提升。
112/148 首页 上一页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