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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再挖一口井,院子里有井,总归是安心些。”
缪省连连点头,“好,我明日跟陈师傅说,多挖两个地窖。”
宁妄:“还有一事,家中两个孩子不宜太早成亲,至少得年满二十,而且女孩儿要招赘在家,否则会早早丧命。若他们定亲时我还在此地,就将人带过来让我看看。”
章氏立马上了心,连连答应。
宁妄带着缪苒回家的时候还有些风,缪苒一直在咳嗽,也有些喘。
宁妄想帮他把脉,被他推开了,双手背在身后说:“没注意被风呛了一口,你别担心。我身子骨还是不错的,这几个月长了不少肉,应该是变胖了,身体有点重,走路都开始喘了。”
宁妄捏了捏他手臂上的肉,笑着说他:“不胖,还是太瘦了。再过些时日天气更冷,你跟我去县里住吧,山里湿冷,寒气太重了。”
缪苒想了想,还是点头了。
宁妄见他答应,安心了些,温声道:“那你再看几日盖房子,等新鲜劲儿过了,我们就去县里。明日一早我们一同去县里,顺便去县里采买些东西准备过冬。”
“好。”缪苒应了一声,微微皱着眉不说话了。
“在想什么?”
他的表情太忧愁了,宁妄总觉得心神不宁,他捏了捏缪苒的手腕,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他在想什么?他在忧虑什么?他在害怕什么?
缪苒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没想什么。只是觉得日子真不容易啊,好不容易舒心些,总有新的磨难在后头,一重接一重,仿佛一辈子都在熬磨难。”他顿了顿,终究没把心里话说出来,转而问道:“明日去县里,要买些什么?”
“先给你添置几身厚实的冬衣,再买两床的棉被,红糖、鸡蛋、红枣、花生都要买一些,你熬甜汤喝。你受不住凉,这段时间脸色惨白惨白的,身上也凉,得好好补补。”
缪苒却连忙拒绝,说什么:“不必了,别浪费……”
“唉,”宁妄出声打断他,语气有些严厉地说:“胡说什么,怎么能说是浪费,开春后把新衣新被好好收进箱子里,放上防虫防潮的药材,明年照样用。都是必须购置的东西,怎能说是浪费。”
缪苒还想说什么,宁妄已经皱着眉揽着他的肩捂住他的嘴了,“村里最穷的人家都知道要攒些银子天冷了购置冬衣棉被,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是浪费。别想那么多,于我而言金银只是俗物,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缪苒,你我的心思各自都明白。有些话,你我之间不该说,别叫我寒心。”宁妄说完掐了掐他的脸颊肉,稍微有些用力,“别说我不爱听的话,知道了吗?”
缪苒点头。
夜风更急了些,卷着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
缪苒往宁妄身边靠了靠,几乎半边身子都倚着他。宁妄感受到他的靠近,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他圈在怀里,为他挡住那无孔不入的寒气。
回到竹楼,宁妄倒了杯温水递到缪苒手里,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手背,眉头便蹙了起来。“你的手怎么还这么凉?”他不由分说地将缪苒的双手拢在自己掌心,反复搓揉着,将自己手上的热量传递过去。
缪苒任由他暖着手,指尖传来的温热感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心口,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也壮了他的胆子。他微微向前倾着身,额头抵着宁妄的下巴,小声说:“我夜里睡着更冷,第二日起来脚还是凉的,你能不能也帮我暖?”
宁妄的动作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帮,我往后都帮你暖。”
缪苒笑得格外明朗,露出那颗长于其他牙齿,顶端冒了个小尖的犬牙。
宁妄俯身贴近他,轻轻说:“别吓到。”
缪苒:“嗯?”
下一刻,温软的唇贴在他的鼻尖上,一直往下,贴在唇上。
紧紧地贴着,两人的唇瓣被压扁。
宁妄感受到他的僵硬,哼笑一声,咬住他的下唇慢慢研磨。
缪苒的呼吸骤然停滞,身体绷紧,越发僵硬了。缓了片刻后,他因脊背升腾而起的酥麻感受想要后退,却被宁妄伸手揽住腰,牢牢箍住,动弹不得。
宁妄搭在他身上的手轻轻捏着他的腰侧,唇上研磨的力道渐渐轻缓停止,转为一种更轻盈、更频繁的吮吻,他的舌尖试探地描摹着缪苒紧闭的唇缝,带着灼人的热意。
他在品尝一颗莲子,清甜、白嫩的莲子。
缪苒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呜咽,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回应。僵硬的手指犹豫地、试探地揪住了宁妄腰侧的衣料,将那平整的布料攥出深深的褶皱。
心爱之人的吻是冬日的炉火,只会靠近,不舍远离。
夜风把竹楼的窗棂吹出细微的吱呀声,为这隐秘的、青涩的缠绵奏乐。
那点不规整的奏乐被两人激烈的心跳声盖过,这一刻,世界只剩下这方寸之地,只剩下彼此唇齿间交换的,带着对方气息的滚烫呼吸,还有裹在唇上的蜜糖和浓烈的欲望。
良久,两人才分开,他们额头抵着额头,将自己的呼吸尽情喷洒在对方的脸上。
缪苒急促地喘息着,被吻得红肿的唇微微张开,茫然地“望”着前方黑暗的虚空,睫毛颤抖得厉害,他刚从一场惊心动魄的幻梦中惊醒,带着失重的眩晕感。
这个绵长的吻没有解渴,反倒勾出了更深的欲望,更浓烈的情感。他嘴笨,他的情爱和欲望说不出来,所以想靠近,想亲吻,想拥抱,被灼热的呼吸烫伤,想被用力的怀抱勒断骨骼。
所以,他踮脚去够宁妄的唇。
宁妄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气息拂过缪苒的唇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和温柔:“不着急,我们上楼。”
缪苒猛地吸了一口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颤抖着抓住宁妄的衣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从口中出来的声音又轻又飘,带着明显的颤意:“你怎么咬人……”
话还没说完,先下意识舔了舔被咬磨得有些发麻的下唇,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宁妄的眼神瞬间又暗了几分,咽了口唾沫将他抱起来往楼上走。
“嗯,我的错。我是小黑,我咬人。”宁妄从善如流地认错,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歉意。
缪苒靠在他胸膛上,伸手搭在他的心脏前方,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你的心跳得很快。你心悦我。”
夜风穿过竹楼的缝隙,送来清冷的草木气息,却吹不散宁妄身上蒸腾的暖意。
宁妄收紧手臂,将缪苒紧紧贴在自己身上,低头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咬了两口,“嗯,我心悦你。”
一夜风声呼啸,拍得窗棂吱吱响。
夜半,宁妄起来关窗。他随意披着一件白衫,露出赤裸的胸膛和肩头上的牙印,齿痕齐整,咬得破了皮,微微红肿。
站到窗前,单薄的白衫被夜风撩起,带有几分缠绵的流连,白衣像缥缈的云雾,要载着尘世外的仙人回到尘世外。
他抬手关窗,转身欲走,就看见001坐在窗框上叉着腰控诉他:“你你你你,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宁妄一把捏住它往回走,姿态懒散,风流惬意,“既然有一道情劫的事实无法更改,那便选个称心合意的人,反正,我总得渡情劫,他也正好在……”
话音未落,他看见房门口站了个人,细瘦的手扶着青色的门框,那双手如此苍白,像一层乳白色的竹膜包裹着血肉,森白的骨骼是架子,撑起这具瘦弱的躯体。
他站在那儿,双眼无神,却定定地凝望着宁妄的方向。
名字都是有具体意义的,正如此刻,他凝望着,从未属于过他的宁妄。
不是他的宁妄,他也没有凝望。
他望不见。
此时,他们都知道,那些话都听见了。
他自己听见了,缪苒听见了,001听见了,被隔绝在外的夜风听见了。
好像也不是多么难听刻薄的话,但,不该出现在这个夜晚,这个爱欲爆发的夜晚。若是在别日,这些话会像细密的刺,慢慢扎进听者的耳朵里,顺着经络进入心脏里。可在今晚,这些话是削薄的竹片,锋利地划过听者的咽喉,徒留一条被割成两半的气管。
竹片进不了心脏,因为心脏被爱短暂地填满了。今夜,除了爱的余温,那里什么都没有。
001抱头尖叫,慌乱地挥舞着它五六七八九十根触手,“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听见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以我丰富的经验,你肯定完蛋了,他肯定生气了!”
“我要走了,再见吧,变得很陌生的执行者大人。”
说完,它瞬间就消失了。
宁妄垂着眼,拢好衣襟,轻轻说了一句:“不会的,他不会生气的。”
这一句那么轻,随着风就离开了。
恰恰好,没飘进缪苒的耳朵里。
多遗憾,没飘进缪苒的耳朵里。
僵持的有点久了,缪苒收回扶在门框上的手,缩进衣袖里,捏着衣袖,对着宁妄露出个笑,“我脚很凉,你忙完了吗?”
“嗯。”
宁妄走过去揽着他,入手一片冰凉。他把人抱起来贴在怀中,试图将胸膛处的温度共享两人,但他的身体还是冷,好像怎么暖都无济于事。
第二日,宁妄和缪苒去县里采购。
先是去成衣店买了好些新衣裳,又定做了十条新棉被,铁锅、铜壶、浴桶、木盆、铜盆、背篓都定了全新的两套,一趟下来把缪苒绕得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自己把整个县城都走遍了,该买的不该买的都买了个遍儿。
宁妄说:“这些东西做起来煞费功夫,提前定好,等到新房盖好后就能用上了。”
采购结束后第二日,宁妄就动身离开蒲阳郡了,去外头采买粮食和油盐。
宁妄离开的那天,章氏带着缪仪搬到竹楼里陪着缪苒。
缪仪每天都有数不清的问题,一会儿问这是什么,一会儿问那是什么,缪苒总在耐心地解释。
安静的小楼变得热闹,放在库房里已经落灰的器具也被章氏拿出来清洗晾干,整齐地堆在大竹筐里,竹筐底部铺着一层木炭,木炭上垫着一层厚厚的茅草,然后再把那些器具放上去,这样能除湿防潮,最后盖上盖子收回库房里。
章氏还找出了许多帘子,堆叠好随意扔在箱子里,有的已经褪色了。
应该是按照季节和天气准备的帘子,用来挂在阳台外和竹楼间,又厚又薄,花纹也各不相同,一上手就知道是极好的料子。
在天气晴朗的日子,五颜六色的帘子挂了满满一院子。
三人坐在檐下喝茶,听着竹楼里特有的,回荡徘徊的风声。
章氏突然说:“韫玉,你十六岁生辰的时候想养一只狸奴,我当时担心狸奴娇蛮扰了你念书,便没有允。等新屋建成的那日,我送你一只狸奴好不好?”
缪苒:“娘,不必了。”
章氏眼里泛起泪光,假意咳嗽,歪着头拭去眼角的泪。
缪仪好奇地问:“大哥,为何不要啊?养一只吧,多好玩呀,以前巷子里有一只,总是跳到我们墙上,灵巧极了。”
缪苒说:“阿鲤喜欢的话就自己养一只吧,大哥养不了了。”
章氏:“胡说!什么养不了,你娘还在这儿呢,你什么都做得,什么都养得!孩子啊,别说这些话了,你在剜娘的心啊……”
“好好好,往后不说了,往后都不说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古代(17)
距离蒲阳郡千里之遥有一安陵郡, 此地土地肥沃,粮食上乘,每年往来此地的粮商络绎不绝, 将上好的安陵粮运往大昭各地。
宁妄租了一处小院, 买了一架马车,每日在不同的粮铺收粮,从稻米到白面,一袋一袋地往马车里搬,然后运回小院里收进空间。除此之外,棉花、布匹和糖盐都收购了不少, 如此往来几日,已购置了能够堆满整座小院的物资。
他在宝器阁寄卖了两样宝物, 换回成箱的金银, 那些金银拿出一些,又换成了堆成小山的粮食。
001跟在他身边摸不着头脑,站在粮袋上问他,“为什么要买这么多粮食?如果不开铺子的话,这么多粮食你一辈子也吃不完,就算加上缪家人,也能吃几十年。可是你手里有银子, 你可以买新粮吃, 不用年年吃陈粮。”
宁妄将它弹开,并没有回话。
城里的粮铺都走遍了,他就往村里走,去村里收粮食和蔬菜。
庄稼人家中反倒没有余粮, 家家户户都是正好留下了一家人往后一年的粮食,这些粮食吃完就能收获新粮了, 至于其余的粮食,一是交了税,二是卖给了粮商。
年年如此,只有新粮刚出的时候,会有粮商来村里收粮食,若那时候不卖,就要自己想法子找牛车运到城里去卖,而且一定会被压价。
这些粮商都是人精,他们是对手也是盟友,而辛苦种地的庄稼汉则是站在他们对立面的奴隶。
每到一个村里,他就在村口坐着,等那些村民相互告知后带着蔬菜过来。
村口这个地方,在大部分村子里都是闲聊的场所。
即便天开始冷了,也依旧有不少人坐在村口聊些东家长西家短的琐事,他们坐在村口观察着进出村子里的人,交头接耳地说着小话。
谁家去镇上买了一堆东西回来,一看就是今年攒了不少银钱,可以过个富裕的冬。谁家难得去一趟镇上却两手空空地回来,一看就是去镇上卖菜或卖绣品的,怕是拿不出多少银子过冬。
宁妄听着他们闲聊,出神地望着天边缥缈的云,明明没有风,却将那云朵吹散了,好像人间的炊烟升到了天上一般。
他叹了口气,拢紧衣襟,捏紧手中的钱袋。
也不知缪苒身体好些了没。
“……陈家婶子身子好了?那大夫果真厉害,陈家没白花银子。”
“陈婶子寡居三十年缩衣节食把那几个孩子拉扯大,如今老了染上那等怪病,花了数不清的银子,总算是最好了。都说年纪大了不该叫家中费银子治病,得把银子留给孩子吃用,可陈婶子劳碌一辈子了,如今花点银子是应该的。”
“唉,老嫂子过了半辈子节俭日子,不舍得吃喝,结果老了还要遭这些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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