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学的目光全部落在他们身上,都在看着这一出闹剧会怎么展开,是转校生压制校霸,还是校霸压制转学生。
暗地里被叫作“校霸”的男生叫江望,是岚星高中出了名的刺头,他本身成绩就不错,家里又有钱有势,不管在学校里惹出多大的麻烦家里都会给他平事儿,所以养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他是个滚刀肉的性格,如果被叫家长了就好声好气地道歉,然后背地里变本加厉地玩手段。而且他很擅长颠倒黑白,倒打一耙,让被欺负的学生有苦说不出。
不过现在校霸顶着那张蓝哇哇的脸,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件事不会善罢甘休。
骆明骄个子比他高,摆着一张冷脸垂眼看他,毫不在意地说:“不好意思,刚睡醒看错了。给您赔个不是,我下次注意。”
他说完就往自己的位置走,根本不在乎男生接不接受他的道歉。
“说句‘不好意思’就完了?”江望压抑着怒气问道。
骆明骄坐在位置上不耐烦地看过去,他的眼睛是很标准的桃花眼,双眼皮又宽又深,全部睁开时漂亮又清澈,所以他习惯微微阖着眼,带着些没睡醒的倦怠,也有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看了江望片刻,随后站起戳了戳方许年的肩膀,“同学,麻烦换一下位置。”
方许年反应有些迟钝,他慢吞吞地站起来,匆匆看了骆明骄一眼就再次将头垂下。
惊鸿一瞥,骆明骄看见了少年微红的眼圈和鼻尖,好在没有哭。
方许年皮肤白嫩,脸颊还带着微微鼓起的婴儿肥,像个皮薄馅儿大的白面包子,也像是在嘴里藏坚果的仓鼠。
一看就是个乖孩子,他从没接触过的乖孩子。
骆明骄挤开他坐到被泼了墨水的位置上,靠在椅背上跷着二郎腿,“现在就是你往我桌上倒墨水了,说说,你想怎么解决?”
他的态度实在恶劣,江望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反转,一时之间有些回不上话。
旁边有江望的狐朋狗友搭腔说:“你刚才已经动手了!”
骆明骄无所谓地“哦”了一声,看着那个“仗义执言”的男生说:“我已经道歉了。现在我们要解决的问题是,他往我桌上倒墨水。”
“你他妈道歉了我没接受啊,再说了,你那态度是道歉吗?我真服了,你他妈装什么呢,真他妈操了!”
江望破口大骂,从桌面上拿了方许年的课本就要动手。
骆明骄往前推了一下桌子将他撞开,然后站起来一脚将他踹开,力道很重,江望倒退两步重重跌倒在地面。
骆明骄顺手从方许年的桌箱里拿了一瓶蓝墨水塞给他,命令道:“打开它。”
方许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乖顺地将墨水瓶拧开。
骆明骄左手接过墨水瓶泼在江望身上,“不好意思,右手不太方便,不然还能帮你漱漱口。还有啊,说话就说话,别一口一个妈,你没爸没妈没家教,但是别人有。”
江望抬手挡着泼溅的墨水,不敢张嘴,生怕那些墨水洒进嘴里。
他挣扎着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听见老师的怒吼,“你们在干什么!”
年级组长带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体育老师出现在教室门口,一看就是有备而来,一看就知道有人通风报信。
骆明骄将最后一点墨水抖干净,空瓶子放在方许年的桌面上,小声说了句:“我回来再还你墨水的钱,地上我也会收拾的。”
说完他抓着江望的衣领拖着往外走,边走边说:“老师你好,我们发生了一些小矛盾,请问该去哪里解决?”
年级组长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他们骂道:“请家长!立刻把你们家长给我叫来!你们这些学生,真的是无法无天了。”
骆明骄松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家里人打电话。
他虽然不爱学习,但一直安分守己,从不打扰其他同学学习,所以这还是第一次被请家长。
逃课和上课睡觉不算,那些都是入学时和学校打过预防针的。
当事人被老师带走,闹剧散场,同学们凑在一起小声议论,也没人过来和方许年说话。
他们是高二的学生,虽然只有十几岁,但早已过了武力崇拜,意气用事的年纪。
高考、前途、档案……哪一项都比逞强和站队重要,权衡和退让成了少年人的必修课,这是他们第一次伸手触摸世界的黑暗面。
冷眼旁观、为虎作伥、身不由己,有很多词语可以形容他们的处境,也有很多文字描写他们的身份,他们是沉默的学生甲乙丙,是站在黑暗里的旁观者,是出现在霸凌者和被霸凌者学生时代的“小明”。
课本上按部就班的小明,教室里同样按部就班的小明。
其实回避冲突是人类的自我防护,因为冲突代表着危险。
一些有阴影的同学甚至会恐惧冲突本身,所以在骆明骄动手时他们就趴在桌子上开始装睡,从始至终没有抬过头。
岚星不是那些鱼龙混杂的高中,这里没有那么多肆无忌惮的刺头,也没有不在乎前途的混混。
能待在这个班的都是要靠高考谋出路的正常高中生,他们入学时带着父母的期盼和自己的前程,高昂的学费和排名的压力是难以摆脱的重任,所以在面临不公时,大多数人都选择明哲保身。
他们不是校霸,没有富裕的家庭和强硬的后台来托底,只能选择好好读书。
避其锋芒这四个字,普通家庭的孩子终其一生都在奉行。
只要毕业就好了。
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包括方许年。
方许年沉默着去厕所拿清洁工具,在洁具间拿了小桶、抹布和拖把,然后接了半桶水回教室打扫卫生。
他蹲着用抹布擦拭地面上残留的墨水痕迹,前方突然出现了两条细瘦的小腿,白色的袜子堆在脚踝处,黑色牛皮乐福鞋踩在深浅不一的蓝色上。
方许年不用抬头也知道来人是谁,所以他转身去小桶里洗抹布,没有主动出声。
“唉,方许年,你是灰姑娘吗?还用抹布擦地,真受不了。”
女生说完往前走了几步坐在他擦干净的课桌上,捻着手指翻看他那些被墨水浸湿的书本,语气做作地说:“天呐,我们大学霸的书都被弄脏了,要是这次考试考不好,可就没有奖学金咯,到时候该不会吃不上饭吧。”
她的校服裙自己修改过,将原本长到小腿肚的裙子改到了大腿中段,现在这样坐着的姿势让裙摆往上缩,大腿肉贴在黄色的课桌上。
夏季炎热,白皙的皮肤下藏着青色血管,细腻的皮肉紧紧贴在课桌上,很容易留下汗渍。
方许年一想到这些就浑身不舒服,他抿着唇,语气生硬地说:“不要坐我的桌子。”
女生撩了撩头发,歪着头故意说道:“嗯?你说什么?我没听到唉,你要不要大声一点再说一次。”
方许年大声说:“你别坐我的桌子!”
“哇哦,好凶哦~干吗呀,新同学可以坐我不可以坐,方许年你男同吧。”
女生说完从他桌子上跳下来,理了理裙摆走到他身边轻声细语地说:“你跟三班那个贺川,你们关系挺好啊。我昨天还看见你们一起去超市买水呢,有说有笑的。”
方许年捏着拳头,皱着一张包子脸气愤地说:“你瞎说,我们只是普通同学!你要是再这么造谣,我就去告诉老师。”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我好怕你告老师哦~”
女生说完用手指戳了他一下,她留着半长的指甲,戳人的时候有点疼。那张漂亮的脸靠近方许年,嘴角带着笑意,声音却十分阴森,“我不管你是不是同性恋,你最好离贺川远一点,否则我让你滚出岚星。”
“而且,要是让你妈妈知道,她又要生气了。”
女生走开了,她身上喷着香水,是甜甜的无花果味,那种香味出现在她的衣领上、裙摆上、发丝上,也出现在方许年的噩梦里。
女生的霸凌是带着香味的毒针,隐秘地藏在温声细语里,被扎过一次就会让人产生阴影。
方许年害怕那股甜香,闻到味道后立刻会联想到女生阴阳怪气的声音。
这种香味让他觉得烦躁,甚至开始厌恶所有喷香水的人,包括喷着百合香水的班主任和喷着桂花香水的母亲。
都说父母是孩子的依靠,但是他从未感受过什么是依靠。
他们只会让他忍,让他不要惹事。
忍一忍,到了初中就好了。忍一忍,到了高中就好了。忍一忍,到了大学就好了。
方许年羡慕新同学的性格,但也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变成那样。
他的勇气早就被母亲击碎,零散地落了满地,还掺杂着少年的自尊和骄傲。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校园(03)
江望妈妈是被老师约谈的常客,她进门后和校长简单寒暄了几句,言语客气,态度冷淡,随后就一直面无表情地靠在沙发上玩手机。
没有询问事情经过,没有吵嚷着要学校给个说法,甚至没有看一眼满脸墨水的江望。
年级组长将他们带到办公室后曾让江望去洗脸,但是江望拒绝了。
骆明骄觉得他或许是想卖惨,但好像没什么效果。
江望长相普通,方形脸三白眼,是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类型。
但他妈妈却很漂亮,黑色卷发用银色蝴蝶发夹盘起,耳垂上戴着珍珠流苏耳环,一条白色荡领连衣裙勾勒出曼妙身材,骨肉匀称,手臂线条带着明显的锻炼痕迹。
她的脸只有巴掌大小,五官小巧精致,整张脸上色彩干净,黑色的眉眼和淡粉的嘴唇,素颜也清纯靓丽,贴着夸张配饰的延长甲偶尔会碰触手机屏幕发出细微的响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游刃有余。
她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实在不像江望的亲生母亲。
那张沙发很长,能并排坐下四个成年人,在她落座后江望也走了过去,但是他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坐在沙发旁边的塑料凳子上。
垂头丧气,像是不被重视的廉价土狗。
他留着那一脸的痕迹,想要被母亲发现,又怕被母亲发现。
骆明骄也在玩手机,他在打游戏。
001控制角色走路,他左手拿着手机同时使用技能,人和系统的配合不能说是天衣无缝,只能说惨不忍睹。
001:“执行者,你这样算开挂吗?”
骆明骄看向屏幕左下角,那里已经被朋友的谩骂刷屏了。
他没忍住笑了一下,回复道:“不算,算洗车。”
001:“什么是洗车?”
骆明骄:“就是故意输游戏,把原本很高的段位往下拉。”
001:“哦。洗车不好吗?你的朋友们都在骂人。”
骆明骄:“没事儿,他们只是不知道我们在洗车。”知道了会更破防的。
不过这是他们应得的,但凡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不能找右手骨折的朋友打游戏。
“老师您好,我是明骄的哥哥骆明则。家父家母远在国外无法前来,就让我过来了解一下情况,稍后我留您一个联系方式,之后再有类似的情况直接找我就行。”
身形修长的青年穿着白色休闲衬衫,未经打理的头发搭在额前遮住眉骨,无框眼镜后是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
骆明则礼貌叩门,宽松的衬衫袖子往下滑落,露出手腕上的满钻手镯,菱形蓝宝石被璀璨的钻石包围着,在阳光下炫彩夺目。
“骆先生请进。”
骆明则进门后坐到骆明骄身边,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地说:“明骄,把手机收起来。”
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温和又体面,是最有“教养”的假面。
骆明骄将手机按灭后塞进口袋里,连余光都没有接触骆明则。
年级组长给骆明则倒了杯水,摆出一套圆滑的话术:“两个孩子之间有些矛盾,都是十几岁年轻气盛的孩子,最是心浮气躁的年级。而且现在天气燥热,情绪容易激动是很正常的,两个孩子第一天认识,彼此之间不熟悉,言语间说话就不太注意。这次把两位家长请过来是希望你们在家庭教育中能够正确引导孩子处理自己的情绪,改掉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习惯,毕竟家庭是每个孩子的第一所学校,长辈是他们的第一任老师。”
“当然,发生这种事情我们学校难辞其咎,在学生心理教育这一方面我们存在很大的纰漏,之后会加强学生的心理辅导工作,不让学业压力转变为情绪压力。”
“性格培养并不能因为年纪增长而停止,孩子在学校、在家庭里的每一天都是性格培养的关键时期。希望家长能和校方一起努力,共同为孩子的未来负责。”
骆明则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在年级组长说话时温和地注视着他,怎么看都是一位和善的家长。
但被注视着的年级组长却有些紧张,青年的目光让他感到一丝窒息。
那目光看似温和亲切,实则没什么情绪,他的专注并不是因为你是谁,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是谁。
家庭的教育让他礼貌谦和,优渥的出身让他高高在上,当两种特征揉杂时,就会变成骆明则。
年级组长说完后熟练地拍了拍江望的肩膀,“江望,你先说说当时发生了什么。”
江望垂着头避开他的手,混不吝地说:“有什么好说的,教室里有监控,你们看了就知道。”
年级组长:“监控提供的是客观事实,之后我们会去看的。但是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了解你们的主观情绪,这件事情在你眼中是如何发生的,这对老师和家长来说都很重要。”
江望依旧一言不发,他妈妈将手机收起来,皱着眉看向他,冷冷地喊了一声:“江望。”
男生抬头看着女人,嘴唇翕动着还是没有出声,在女人冷漠的目光中,他始终没能开口说话,只能再次将头低下,虚张声势地说:“我忘了,你们问他呗。”
骆明骄没等教导主任问,主动说道:“我上厕所回来看见他往桌子上倒墨水,我看错了,以为那是我的桌子,就把他的头按在桌面上……还踹了一脚。我以为他在给我下马威,就动手了,是我的问题。发现认错之后我道歉了,但是他一直在骂街,就又打了起来。”
20/148 首页 上一页 18 19 20 21 22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