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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的那天也是一个盛夏,跟现在同样燥热憋闷,一想起来就是每个人身上擦不干净的汗水。
那天许文秀休假,雇主给了她一袋子虾带回来吃,她记着姜平的好,就打电话让方许年请姜老师回来吃饭。
那天是周日,方许年在姜平家写作业,回来的时候穿了一身不属于他的衣服,单薄的衬衫沾了汗水变得透明,白色长裤在光线明亮的地方能看见皮肤的颜色。
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露出来的皮肤被夏日的热水蒸得发红。
许文秀看他那副样子有些奇怪,就问他衣服是谁的。
他进屋后灌了一大杯水,笑容灿烂地说:“是姜老师找给我的。他宿舍的风扇坏了,屋子里特别热,我写完作业就出了一身汗,后来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杯子,衣服裤子都被打湿了。”
他说完不好意思地抠了抠手指甲,“我记得杯子里的水我都喝光了的……”
“衣服和裤子都是姜老师没穿过的,他说买来之后长胖了就穿不下了。嘿嘿,我马上脱下来洗干净,现在天气热干得快,明天去学校的时候就还给姜老师。”
许文秀去看姜平,对方依旧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样子,笑容腼腆地说:“不着急,这身衣服我也穿不了,你什么时候还都可以。”
许文秀心里觉得不对劲,下意识地打断了有关衣服的话题,伸手推了方许年一把,催促他去洗澡换衣服。
他们家只有一个卫生间,在两个房间的中间位置,装的是老式的印花玻璃门,能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所以外面还有一道帘子用来阻隔视线。
方许年在卫生间洗澡,许文秀在厨房做饭。
因为厨房太狭窄,即便开着油烟机也会有油烟跑到客厅去,所以她是关着门炒菜的。
用热油爆香辣椒的时候厨房里充斥着呛人的气味,她就打开门想来客厅躲一躲。
门一打开,就看见姜平站在卫生间外面撩着帘子用手机紧紧贴着玻璃门。
开门的动静吓了他一跳,手机没拿稳摔落在地。
许文秀立马冲过去捡起手机看,发现他在录视频。肉眼看不清的景象在镜头里清晰了些,隔着一层朦胧的水雾和玻璃门上的水蒸气,依旧能看清一个赤条条的人影。
姜平跑过来抢手机,许文秀抬手扇了他一巴掌,将人打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后,她立马钻进厨房锁了门,颤抖着用自己的手机拍下了那些照片和视频,然后删除姜平手机里的记录。
这个对他来说无比煎熬的过程,只用了五分钟不到,太多的视频和照片,除了一开始的那些,她都不忍心打开看,所以只能匆忙拍照留证。
五分钟后,她一只手举着菜刀,一只手举着手机出现在姜平面前,威胁他离自己的孩子远一点。
姜平很平静地跟她道歉,让她冷静一点。直到那种时候,他还是面带微笑的书生形象。
许文秀歇斯底里地让他滚,并且威胁他以后再接触自己的孩子,就杀了他。
谁知姜平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地说:“你不敢的,你一旦留下案底,方许年就毁了。你舍得吗?那么聪明的孩子。”
许文秀怕被方许年发现,也不跟他争,急急忙忙地将人撵了出去。
后来姜平再也没来过他们家,但是在她的追问下,方许年说姜老师还是会带他去办公室休息。
许文秀要疯了,她闹到了姜平的家里,在他家里撒泼打滚,用各种污言秽语辱骂姜平是个没用的男人,一边隐瞒已婚的事情欺骗她的感情,一边想让自己的儿子给他养老送终。
她将污名贴在自己身上,想要用流言蜚语让姜平就范。
殊不知这样的流言对男人来说并不是罪名,反倒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说姜老师饥不择食,什么样的女人都要。
她在姜平家闹了三天,又哭又吵,又骂又打,她性子泼辣,姜平家被她闹得不得安宁。
姜平老婆骂她不要脸,她也不回骂,就说自己命苦,姜平不是人,骗自己已经跟老婆离婚了,要娶她回家。
又说姜平天天在她面前骂前妻生不出儿子,生了个丫头片子也是药罐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
姜平在家她闹,姜平去上班她也去他家里闹。
那家人威胁她要报警,她就说要把姜平光屁股的照片洗出来贴满学校,让他丢工作。
她闹了一个多月,姜平搬家了,离婚了,妻子带着女儿走了,家里只剩下他跟年迈的老母亲。
姜平找上门来威胁,许文秀把菜刀拍在桌子上,泼辣地说:“我孩子是我的命根子,你但凡动他一根手指头,我就跟你同归于尽。我贱命一条,带上你一起死不算亏。而且你放心,我动手之前一定会告诉所有人,你姜平是个下三滥的畜生,同性恋,恋童癖,觊觎自己的学生!”
“你个狗杂种,老娘大不了带着孩子一起死,但是我死之前一定带上你全家!你那个会生不会养的妈,你这个烂心肝的畜生,你老婆孩子,谁都别想跑!”
那段时间许文秀辞去了保姆的工作,只为了报复姜平。
在姜平的一次次威胁之下,她强硬得像一只会吃人的老虎,从未露出半分怯懦和恐惧。姜平越是威胁她,她就越是疯癫。
只要姜平一接触方许年,她就去他家里闹,就去姜平女儿的学校盯梢,见缝插针地给她一颗抹了辣椒水的糖果,或是放了胆汁的饼干。
小姑娘哭声尖锐,白胖的小脸哭得通红,但是唤不醒许文秀的同情心。
姜平的老婆对她破口大骂,在学校门口扯着她的头发不放。
路人的眼光像刀子一样慢慢将她凌迟,她本该感到屈辱痛苦,但是没有,那一刻,她的脑海里全是孩子的照片。
他的孩子毫不察觉地出现在自己最依赖的老师的手机里,以各种各样偷拍的角度,偷窥着少年青涩的身体。很多很多时候,他脸上是带着笑容的。
她的许年,是个很内敛的孩子,在她面前都很少笑得那么高兴。那些笑容是刀刃,一点点凌迟着许文秀的心。
姜平这些该死的男人,对着她的孩子生出那么龌龊的心思,就是该死的。
她发疯一样尖叫着,扯着那个女人的衣领阴狠地说:“姜平欺负我的孩子,那他的孩子也别想好过!我警告过他的,离我儿子远一点,但是他不听,那我就让他尝尝这种痛苦!你放心,我也不会放过他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女人的目光从嫌恶转到震惊,她手上松了力,喃喃道:“所以,不是你……是你的儿子对吗?”
许文秀笑着露出一口白牙,眼神狠毒地说:“你知道他的毛病?算了,知不知道都不重要。你守好你的孩子吧,要是姜平再乱来,下次糖上面涂的就不是辣椒水了。”
姜平是阴暗的变态,许文秀是泼辣的疯子。
在这场变态和疯子的战争里,疯子获胜了。
可没人知道,疯子并不是想争个输赢,她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孩子,又实在没办法了,才被迫成为一个疯子的。
公平和正义距离她们太过遥远,在找寻公平的道路上,到处都是阻碍。那样的名声会让她的孩子更加被欺负,他身上的欺凌已经够多了,许文秀舍不得再给他添上一分一毫。
可那个变态卷土重来了。
那天她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夜里风大,她就去楼顶收晾着的衣服。
在楼顶遇到了关系不错的邻居,就坐着聊了一会儿,直到浑身发冷了才抱着自家的衣服下楼回家。
她站在楼梯上时看见有人从自己家里跑出来,随后急匆匆下楼了。
一开始还以为是小偷,回到家后看了一圈,屋里没有翻动过的痕迹,门口柜子上的零钱也没有丢。
她粗略地看了一圈,发现只有方许年的房间有翻动痕迹。
一个名字出现在她脑海,她想着那毫无撬锁痕迹的门锁,还有对方熟门熟路进屋的事情,怒火中烧,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就追了上去。
她从小区侧门追的,出了侧门拐个弯就能看到刚从小区跑出来的姜平。
那一瞬间愤怒值达到了顶点,她握着水果刀就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校园(39)
姜平在逃跑途中发现许文秀在追他, 就将人往河边引。
相遇后两人发生了几句口角,然后许文秀愤怒地握着刀冲了上去,他们经历了一番打斗, 许文秀因为头晕落于下乘, 水果刀也被姜平夺去了。
或许是长期以来的怨恨,又或是一时上头,姜平用刀捅了许文秀。
鲜血涌出来的时候,姜平也慌了,他拖着许文秀找到了一个垃圾坑,试图将那里当成抛尸地点, 他在垃圾坑里找到一床脏兮兮的被子,想用那床被子将许文秀裹住然后逃离, 这样许文秀因为失血而死亡, 他还有时间去别的地方为自己捏造不在场证明。
但是许文秀拼命反抗,甚至捡石头重重地砸了他的头,两下,每一下都下了死手。
后面是许文秀晕过去了他才有机会逃走的,他太慌乱了,看到许文秀晕了就觉得人已经死了,匆匆用脏被子裹着人往垃圾坑里一扔就跑了, 然后因为失血过多倒在河边。
说完后, 病房里沉默了很久。
许文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问:“姜平死了没有?报警了吗?”
她心里清楚,自己是带着刀去的,而且也率先动手了, 所以这件事她有很大的责任,不管姜平死没死, 她的责任都很大。
骆明骄摇头,“没死呢,也没报警。阿姨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办,不会出事的。”
他说完就离开了病房,两间病房隔得很近,但是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如果他没有出现,昨晚方许年会看到自己相依为命的母亲和曾经很照顾自己的老师双死的场面,他不知道姜平的真面目,只知道一夜之间,对自己很好的人都离开了。
他会怎么理解这件事?会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吗?
或许会的,所以他才会痛苦,才会需要贺川那样的人帮他摆脱痛苦,用堕落和自我放弃来消解痛苦。
正因如此,骆明骄认识的方许年才会和故事里的方许年有那么强烈的割裂感,也解释了方许年行为异常的原因。
他明明知道贺川不是好人,和他走得太近不是什么好事,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将他当作救命稻草。因为除了贺川之外,他找不到一个地方逃避那些噩耗。
骆明骄伸手推开姜平病房的门,他母亲已经走了,病房里只有他,床头柜上放着一份没动过的午饭,姜平像木偶一样,呆滞地盯着天花板。
伸手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骆明骄冷漠开口:“这件事我们决定私了,除了你住院的费用外,我们会赔偿五十万。”
一直像木头一样的姜平嗤笑一声,侧过头面色发狠地盯着他,语气阴森地说:“私了?不可能的。那个疯女人,我要她付出代价。”
“行,那你们报警吧,我们不怕打官司。但是你曾经做过的事也会被抖搂出来,你想要的公平,方许年也想要。”
姜平扯着脸皮笑了一声,毫无畏惧地开口:“你们敢吗?敢让人知道方许年遭遇了什么吗?敢让许文秀那个疯子坐牢吗?许文秀因为故意伤害罪坐牢,方许年的人生就毁了,他以后都没办法考公……”
他东扯西扯的,骆明骄听不下去了,出声打断了他。
“你想多了,他的人生并不会因为母亲有犯罪记录就被影响,他的人生也并不是只有考公这一条可以走。在这个世界上钱可以解决大部分的问题,恰巧我很有钱。”
骆明骄傲慢地审视着姜平,想要从他身上找出任何一点优点,但是没有,这就是一个十分普通的变态男人,仗着老师的身份侵害年幼的学生,懵懂无知的学生们尊师重道,孩童的崇拜是他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事情。
他人生最大的成就也就是老师。
贬义的,利用自己的阅历坑害学生的老师。
“几十万的赔偿费只是我的零花钱,我有时间和金钱陪你耗,打官司而已,我家有两支法律团队,几十个人可以专门研究你的案件。许阿姨伤人这件事我们理亏,但是结合你的行为,她未必会受到多重的惩罚。”
“你这样的人渣就不用担心方许年未来会怎么样,他的未来一定比你好过千万倍。好好养伤吧,你应该很快就能收到学校的解聘通知,到时候没了工作的牵绊,好好准备打官司的事情。”
他说完就要走,但是还没出门就被姜平叫住了。
“我同意私了。”
紧接着他又说了第二句,“不要影响我的工作。”
骆明骄嘲讽地勾起嘴角,他就说,这种人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在讲台上对着一群年幼的孩子指点江山。在现实生活中他是失败的,他的人生是普通的,但是在讲台上,他觉得自己是神圣的。
当老师久了,他把学生眼中那个高大全能的自己当成了现实,自欺欺人地觉得所有人都会像学生那样,对他无条件地崇拜顺从。
骆明骄:“行。”
姜平:“我要一百万。”
骆明骄止步,他转过身看着躺在床上的姜平,饶有兴趣地说:“保住工作和一百万,只能选一个。”
姜平犹豫了很久,才不情不愿地说:“工作。”
骆明骄当场打电话给家里的法务,让他们全权负责这件事,要保证之后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他能随手给出五十万,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钱,当场就能给,但是在给之前要将所有的问题处理好,姜平这个人,以后不能再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离开病房后,骆明骄给骆明则打了个电话,他想让姜平调离A市。
骆明则答应了,甚至没有询问原因。
站在姜平的病房外,骆明骄不甘心地犹豫了一会儿才离开,对待那样一个人渣,这样的态度已经是他的极限,他能忍住不动手已经很顾全大局了。
下午方许年来了,他来医院之前回家了一趟,给许文秀收拾了衣服和生活用品,还做了饭带过来。
带了两份饭,许文秀和骆明骄都有。
还有一罐用高压锅压出来的排骨汤,他坐在床边喂许文秀吃饭,顺口说了一句待会儿要去看姜老师。
许文秀被呛到,一边咳嗽一边捂着被扯到的伤口脸色痛苦。
她极度抗拒让方许年接触姜平,但是又不想把真相告诉他,因为方许年从姜平身上感受到了太多的善意,许文秀不希望戳破姜平好老师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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