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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说完了,他才想起来这是旃极的徒弟,并不是自己的徒弟,他尚且没资格帮他作出决定,便补了句:“你觉得如何?”
寒临伸手去触摸测验石上透明的冰,很凉很凉。
他又想起了清珩收回功法和秘籍的动作,一时间,答案已经出现了。
“我都听师祖的。”
清珩皱眉,有些不悦地说:“你已筑基,该有自己的判断与决策,怎能事事都听我的。”
他严厉的样子寒临没见过,所以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悻然将手收回来,低着头嗫嚅着不敢吱声。
越是这副样子,清珩眉头皱得越深。
此时,房门被推开,风雪灌了进来,那抹红色的身影便如一朵鲜艳热烈的花,闯进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
旃极转身关门,挡住汹涌的风雪。
他手里还拎着东西,笑吟吟地将东西放在桌上后坐在寒临身边,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搓了搓他的脑袋,嬉皮笑脸地和清珩说:“师尊,你要给我徒弟吓傻了。他还没满十五,依赖长辈是天性,何必如此严厉。”
说罢他弹指击碎了测验石上厚厚的冰霜,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跟寒临说:“别怕,师尊给你看个有意思的。”
黑色的测验石上升腾着猛烈的火焰,那火焰顶端竟是一层黑色的焰,在火势的炙烤下,测验石的边缘逐渐融化,变成了金黄色的岩浆。
旃极收回手,那岩浆逐渐冷却变黑,又缓慢地复原成测验石。
001吓得连忙把测验石搬回芥子空间,防备地盯着旃极,生怕他给测验石玩坏了。
清珩捏着001扔进芥子空间,让它继续去里面整理,这小玩意儿还挺好用,整理起来利落又整洁,比他自己还上心。
旃极说:“有意思吧,那测验石被烧熔后会变成一滩岩浆,即便恢复了也是扁扁一块,可难看了。”
寒临内敛地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有意思。”
旃极摸着他的头,朝着清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离开。
第102章 修仙(32)
眼下他们师徒俩明显有话要说, 清珩从芥子空间选了柄剑放在桌上当寒临筑基的贺礼,随后就打算离开。
旃极突然手疾眼快地抓住莲花台的花瓣,觍着脸说:“师尊, 你将‘澄明心’给寒临吧。”
清珩眼睛微微瞪大, 震惊过后有些无奈地说:“贪婪的狗崽子,天外天的佛子还没死呢。‘澄明心’是他本命剑,你贪心也该有点分寸。”
旃极讪笑,小声念叨着:“都下落不明几百年了,生死未卜的,谁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
清珩咬牙, 忍无可忍地将他的手从莲花座上拍下去,“那是本尊挚友, 再胡说就滚回芥子空间受罚, 蠢货!”
那莲花座也生气,伸出一枝莲蓬狠狠抽在旃极身上,莲蓬袭来的破空声像是杂乱的脏话,喋喋不休地骂着这个敢对佛子不敬的小贼。
“‘澄明心’是天外天耗费无数天材地宝花费三百年为佛子量身打造的本命剑,本尊是他挚友,所以代为保存。可一旦落入他人之手,天外天不会善罢甘休, 你死了那条心。”
清珩拂袖而去, 旃极浑不在意地靠在桌上用手指推了推那把剑,对着寒临耸肩:“凑合用吧,等眼前这些琐事了了,我亲自给你铸剑。”
“好, 多谢师尊。”
旃极摸着他的头,“我知道你是乖巧孩子, 但是光有乖巧是不够的。往后师祖再问你的意见,你便将心中所想直说,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因何而愿意,又因何不愿意,一一说清即可。若你的意愿与他的相悖,他会好言好语地劝你,若实在劝不动,便会依你……是对是错,他会给你兜着。”
“你要敬他,不要怕他。”
寒临有些踌躇,便说:“因为我想着,在师祖开口询问之前,他心中已经有了判断。师祖的选择,总比我的选择要好,我只要听从就是了,师祖总不会害我。”
旃极弹了一下他的脑瓜,数落道:“笨,选择正确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意愿。他选东边你选西边,他劝你,你觉得可以那就同意,你觉得不可以就拒绝,因为你想走西边,即便勉强往东走了,之后的每一步你都会想象着西边有什么。”
“带着这样的幻想,这样无法重来的幻想,你只会越陷越深,之后的每一步,稍有不顺,你就会懊悔,责怪自己当初的选择和旁人的干预,即便一切顺利,你也会想着自己错过的选择。而修士一生最怕的就是悔,恨有终结时,悔却没有。所以万事随心,你只选自己想选的,若是错了,我与你一起承担,咱们师徒一心,共同进退。”
“我师尊是个极好的人,但他生于氏族,小小年纪便背负家族的期望进入云里舟,向来严于律己,严于律人,他虽严厉却不固执,就是看着唬人,实际上很溺爱小辈,只不过他自小离开家人,所以不知道该如何和小辈相处,如何与旁人亲近。”
寒临和所有徒弟一样,讲起修炼昏昏欲睡,提起长辈私事这些与修炼无关的内容就精神百倍。
他好奇地问道:“云里舟是一个宗门,师祖为何会不知道该如何和徒弟相处呢?师尊待我极好,这样不对吗?”
旃极装模作样地抖了抖,夸张地说:“云里舟是个教养仙人的地方,是没有人味儿的,等以后你去了我再跟你细说。你只需要知道,师祖是个好人,嘴硬心软,耳根子也软,有些事说一两遍没用,就多说几遍,说得多了,他厌烦了,也就同意了。”
寒临点头,“好,我下次胆子大一点。”
狂风卷着雪粒子到处乱飞,清珩在门外站了许久,他知道旃极和寒临有话要说,所以才避出来让他们俩单独说话。
但是他还有事要问寒临与旃极,所以就在门外干等着。站在风雪里,风是利的,雪是冷的,他好像和身后的房屋一样,融进了风雪里,属于天地,不属于自己。
院墙那边架起了梯子,穿着新冬衣裹着旧斗篷的女孩儿扒着墙沿对着清珩大喊:“那位老爷,劳烦你和屋里的叔说一声,今日城主府门口可以领粮食和冬衣,让他带着符牌去一趟。”
这是爹一早就交代的事情,但是她光顾着扫雪,竟将这么大的事抛之脑后,好在及时想起来,没让叔错过了领粮食。
清珩侧目,微微点头。
风太大了,女孩儿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进他耳朵里,不知道在风里拐了多少个弯儿。
“老爷,家里有件新斗篷,我拿给你穿会儿?风雪太大了,站在外面要着凉的。”
清珩失笑,不知是笑女孩儿的淳朴善良,还是笑她的天真随性。
自己站在风雪里,她不劝自己回屋去,反倒问要不要披件斗篷。
他摇头,说道:“不必了,你快回屋吧。”
“好嘞,老爷你记得要跟叔说啊,可别错过了。”
清珩点头。
符牌是元州城百姓的户籍证明,寒临一个外来者,哪里会有那种东西。
而且他现在是筑基修士,已经可以试着辟谷了。
人间就是好,即便是偶然遇见的路人,也是鲜活的。
热烈、悲愤、痛苦、愁闷、不甘、挣扎,各种情绪在他们身上绽放,在听到名字和看到样貌之前,先感受到的是丰富的情绪。
清珩喜欢人间,喜欢喜怒哀乐鲜明的凡人,他们的人生短短几十年,却拥有修士近千年都没有的情绪和爱恨。
凡人几十年便可经历爱、恨、悔、悟,可修士却在漫长的生命中,爱不明白,恨不明白,悔不明白,悟不明白。
长生好像是一种诅咒,给修士套上了有恃无恐的枷锁,总想着时间还长,就这样又爱又恨地纠缠着,似爱似恨地惦记着,总会有守得云开的一日。
可现实却是,在长生路上,悔比爱更弥久。
那些初露端倪的爱,那些若隐若现的欲,在长生的加持下变成了不可言说的纠缠。
太过漫长的一生,无穷无尽的时间,仿佛什么事都比爱重要,修为更重要,宗门更重要,师恩更重要,秘境更重要……
等到将所有重要的事做完了,回头一看,哪还有爱,哪还有欲。
爱欲就这样散去,甚至难以回忆当初的心动和期盼。
未修成道侣,未恨成仇人,只成了无情无欲的陌路人。所以悔,所以怨,悔错过的爱意,怨旧日的狂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推开,旃极探出个头来,笑得眯起一双眼睛,像狐狸似的。
“师尊,我们说完了,你进来吧。”
清珩应了一声进门,寒临看到他后站起身来,正经地说道:“师祖,我先前错了,不该在师祖训话时不言语。我想过了,我愿意剔除冰灵根,正如师祖所言,不稳定的极其危险,我也恐惧这种危险。”
而且,寒临怕冷。
雪乡是故里,也是纠缠他病体的沉疴,在那日复一日的寒冷中,他随时徘徊在死亡边缘,于家族而言,他是累赘是负担,是娘亲无尽的眼泪,是难以托付的废物。
所以他眷念故乡,也厌恶寒冷。
感受过温暖的人,越发厌恶冷。
若是没有遇见师尊和师祖,他会为了变强去迎接寒冷,用最厌恶的冷来惩罚敌人,也惩罚自己。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师尊,有师祖,有了可以同进退的师门,所以不必用痛苦囚困自己。
这才像点样子,清珩满意点头,又问道:“今日有人来找你了?故人吗?”
说到这个,寒临就开始头疼,“我不知道他是谁,他突然出现,提醒我小心身边人。他说‘如今出现的,皆是有所图者,你当小心,莫要交心’,可是我对雪乡的秘密一无所知,对那什么宝物毫不知情,这样的我,交心与否根本不重要。”
“我觉得他是知情者,至少比我知道得多。他穿着一件白熊皮的斗篷,身形高大,脚上是兽皮靴,脸上围着黑布,这样的装扮,是雪乡特有的。”
清珩问他,“此人,你想杀还是想留?”
你是想将雪乡的秘密埋葬,一心只管报仇,不去理会其中乱七八糟的关系,报完仇后轻松地离开。还是知晓一切,明白那些隐秘,将最亲近的人一一剖开,看其中藏着何等阴私与龌龊。
你选择愚昧,还是明晰。
寒临说:“我要留他,我要知道一切。不管真相如何残忍,我都要知道。”
清珩:“好,我将人给你抓回来。”
只要人还在元州城,就藏不住。
他若想逃,最好现在就逃,逃得远远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清珩瞥了一眼旃极,语气不善地问他:“问道楼那边,你欲如何?”
旃极笑得狡黠,脸上全是作恶的兴奋感,“我向来擅长火上浇油,既然他们陷入僵局无法打破,那我便推他们一把。我在问道楼布置了一下,做出被劫走的表象,等他们遍寻不到,就会开始内斗,我只需坐收渔翁之利。”
“还请师尊将我和寒临放入芥子空间中,里面灵气充裕,好让寒临潜心修炼,稳固境界。”
清珩点头应了一声,吩咐道:“我将你们放在森林与海域的交界处,森林中有妖兽和精怪可以助寒临锻炼,海域中水系灵力活跃,能使他灵力恢复速度增快。云中宫殿里有一只小精怪帮我整理杂物,你需要什么材料就问他,尽快将‘淬体丹’炼出来给寒临服用。我给你列个单子,上述的丹药也一一炼制,在前往九霄之前将寒临的冰灵根剔除。”
洗髓伐经是个漫长的过程,并非一两颗丹药就能完成的。
淬体只是最开始的步骤,按周期服用“淬体丹”将体内杂质清除,略微改善体质,之后才可以服用更为高阶的“洗髓丹”,那是高阶丹药,肉体凡胎受不得,所以需要多次淬体加强体质才可服用。
清珩抬手想将二人收进芥子空间,但是突然想起什么,就叮嘱旃极,“不要带他去洞穴里,蔓意和三子都有了意识,最怕吵闹。”
旃极点头:“师尊放心,我知轻重。”
屋里空荡荡的只剩清珩一人。
他吹灭油灯,拿起挂在架子上的斗篷披上,又从墙上取下挂着的旧伞,就这样出门了。
走到邻居家门口,叩响院门后留下一篮子食物和金银,还在其中塞了张字条,只说这几日不必送饭了,归期不定。
院里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清珩掐了个隐身诀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将篮子拎回去,过了一会儿女孩儿穿着冬衣跑出来,爬上搭在院墙上的梯子,对着隔壁喊:“叔?叔?你还在家吗?”
喊了好几声,她往下退了两步便直接从梯子上跳下来,顶着风雪用钥匙打开隔壁的院门后跑进去敲门。
敲了许久都没有回应,正好窗框被风吹得“呜呜”响,她便来到窗边,打开没有上锁的窗子往里看。
冷冷清清的一间房,整洁也空荡。
她很少往屋里看,所以不知道这屋子里原先是不是也这么空,不过桌椅板凳都好好的,桌上的油灯也放得规整,不像是有过争执的样子,看起来真是自己走的。
将窗子合上,从院里捡了块石头将其挡住,这样就不会被风吹得开开合合。
她跑回家,进了自己院子就扯着嗓子吼道:“爹娘,叔真的走了,他家里没人。”
高壮的男人走到门口接她,问道:“是不是被你口中说的富贵老爷劫走了?”
“应该不是,屋里整整齐齐的,院子里也只有一人的脚印,真是自己走的。”
“那便好,许是被富贵的亲戚接过去过好日子了。快进屋吧,你娘煮了肉汤……”
在他们的对话声中,清珩越走越远。
元州城在他的“视野”中变得一目了然,那个拜访过寒临的人身上有一层白色光芒,那是穿过清珩留在院子里的结界后留下的,那人身上有,隔壁那一家身上也有。
第103章 修仙(33)
微微泛黄的白熊斗篷被挂在架子上, 兽皮靴子散落在床边,高大的男人赤脚踩在地面,将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堆冻僵的尸体放在屋内, 让那颗通体血红的人头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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