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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云怔住了。
她原本就不好使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当机。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运行过快,直接烧坏的电脑主机,整个人张大嘴巴愣愣地看着她。
向云的大脑里甚至还不受控制地放起了烟花,自己这是走了狗屎运么。
她明明还没有成为最优秀的哨兵,还没有表白和她正式确定关系,就连脸上丑兮兮的疤都还没有消呢。
她们就只在在匹配中心登记了一下啊。
她竟然……竟然连这样的我,都愿意喜欢?
她是疯了么。
向云急得直挠头,她不会真的也喜欢我吧?
她今天怎么……怎么这么主动?
向云就像是接不住福气的猴子,猛地捂住自己的嘴,脸唰地一下红到耳根,急得往后直接缩到了墙角,“啊啊啊不要不要!”
“我没刷牙!这药喝得我嘴巴都口臭了!”
向云连忙从她手里面抢过药和水,对着水瓶子就吨吨吨灌起来,生怕自己的动作慢了一秒,徐羡就直接生猛地亲上来。
她一边灌水一边“呸呸呸”,嘴里的味道实在是太苦了,胶囊还好死不死正好卡在喉咙里,她可不愿意给徐羡留下坏印象啊。
徐羡看着她,终于按耐不住,笑得前仰后合:“骗你的啊小姑娘,你怎么这么容易上当啊?”
向云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她的喉头滚了一下,水没咽完,直接呛进了气管里。
她顿时咳得厉害,肩膀一颤一颤的,连眼泪都呛了出来。
“咳咳咳!”她控制不住剧烈地咳嗽,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徐羡一惊,赶忙凑上去想替她拍背:“别急啊,又没人和你抢……”
可她的手刚伸过去,向云突然侧过身去,徐羡就只摸到了她身上厚重的白色绷带。
向云固执地斜坐着,把缠着绷带的肩膀对着徐羡,不让她碰自己。
昏黄的烛光下,向云鼻头和眼眶都泛起了红,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低头不说话,只死死握着手里的水瓶。
她第一次这么讨厌徐羡喊自己小姑娘。
哪有人……会老叫自己对象“小姑娘”?
向云沉默着咽下卡在喉咙里的胶囊,突然觉得自己的模样很蠢。
也只有她这个笨蛋,会把轻飘飘的玩笑当真了。
徐羡看着她的反应,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却一时想不明白到底错在了哪一句上。
她感觉现在的气氛很怪,于是慌乱地从包里翻出包可乐味的小熊软糖,把包装撕开一道口子后递了过去。
徐羡像是在哄小孩一样,语气尽量放柔,轻声细语地说:“吃点糖就不苦了,吃完了赶快睡觉,听见没?”
向云听到这话后笑了笑,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垂着眼帘看着床单的一角。
过了好半天,向云才慢慢抬手接过。
徐羡连忙冲她讪笑起来。
愿意吃糖就好,愿意吃就说明她没生气。
向云没有看她,而是一颗接一颗地把糖往嘴里塞,没过一会儿腮帮子就鼓了起来,像是一只因为没有安全感而屯粮的仓鼠。
徐羡静静看着她,心里忽然浮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和不安。
小姑娘这是生气了?
自己对她挺好的啊,她有什么好生气的。
徐羡半蹲在床边,没懂向云为什么会突然产生这样的情绪。
难道自己真的说错话了么。
她不断地回忆,想久了以后觉得自己说的每句话都不对。
是“小哨兵”三个字太轻佻了么,还是不该对她开玩笑?
她想不出来,但感觉自己似乎的确做错了什么。
向云还在把糖往嘴里塞,徐羡忍不住开口劝:“别吃这么快啊。”
向云点点头,嘴巴一动一动地机械性咀嚼着。
过了好半天,向云吞下了嘴里的小熊软糖,憋出了两个字:“饿了。”
“饿了?”徐羡连忙站起来,“那我给你煮碗面好不好?或者你有什么其它想吃的东西吗,要吃糖或者零食吗,我……”
糖?零食?这不都是给小孩吃的东西吗?
向云轻笑出声,打断她的话,冷冷问了一句:“你真当我是小孩子吗?”
这是她第一次做这么没礼貌的事情,向云有些难为情,但又憋不住心里面的话。
“你不是吗?”徐羡双手插兜反问。
向云顿时无言。
她很想说不是,但缺少社会阅历的污染区人,在安全区居民眼中,的确就如同不谙世事的孩子一般,什么都要别人教,什么都要重新学。
沉默了半晌,向云才接着开口:“刚刚……真的是骗我的吗。”
“什么?”
徐羡有点懵。
“……没事。”
向云主动结束了对话。
她放下手里的红色糖袋子,安安静静地靠回枕头上。
“那你要吃什么吗?”徐羡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遍。
向云沉默了好几秒,嗓音闷闷地传出来:“……帮我煮碗面吧。”
“行。”
徐羡点点头,轻手轻脚地端起空碗,走出房间时顺手带上了侧卧的门。
门合上的一瞬间,屋内安静了下来。
床边的老式衣柜上贴着一面镜子,镜面略有些模糊,玻璃边角处有细细的裂纹,周围包着的金属框已经锈迹斑斑。
向云下意识地偏头望了一眼,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才好不久的身上又缠满了绷带,锁骨和肩膀被白色纱布包裹着,显得愈发瘦削突兀。
脸侧被树枝划伤,现在上面贴着一块很大的乳黄色胶布。
向云看了一会儿,眼神渐渐黯了下去。
她想要吹灭蜡烛,但又怕徐羡回来时看不清脚下的路。
她试着抬起右臂,下一秒却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缩回了被子里,生理性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了下来。
向云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球,突然之间她竟然完全失去了探出被子,再看一眼自己的勇气。
她不禁想到,如果她是一名S级哨兵,是不是就不会这样狼狈了?
是不是就可以堂堂正正和徐羡并肩作战,不会像个孩子一样被她照顾?
向云的喉头发苦,那该死的胶囊应该是没完全吞下去,直接卡在了原地。
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疼发胀,她感觉自己身体上像是有一块巨石压着,不断变得沉重。
房间的隔音不太好,屋外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进向云的耳朵里。
徐羡似乎正在厨房洗碗,水声断断续续地响着。
村长切起了菜,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具体在讲什么,向云没听清。
第73章
徐羡洗完了碗, 又找村长借了口大铁锅,煮了一盆热腾腾的面条。
碗底先垫了些青菜,等面煮好后, 她又认真地在上面卧了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一个糖心, 一个全熟。
她也不清楚小姑娘喜欢吃什么样的, 索性直接煎了两种。
村长路过厨房时瞄了一眼,见那一大海碗里面就只加了酱油, 看起来不仅寡淡还无味, 于是主动打开了她放在柜底的泡菜坛子。
“光吃面条多没意思,这玩意能开胃, 就当给她嘴里添点味了。”
村长给徐羡盛了一碟刚腌好的泡菜, 里面装着黄瓜、萝卜和几根长长的豇豆。
徐羡接过,轻声道了句谢。
面条刚出锅,热气烫得她睁不开眼。
徐羡索性蹲在了灶台边,啃了两根巧克力味的蛋白棒后, 才端着稍微晾凉点儿的碗回到侧卧。
房门吱呀一声轻响,她蹑手蹑脚地走进了进去,屋子里已经完全安静了下来。
床头柜上摆着的蜡烛燃去了一半, 乳白色的蜡油顺着烛身垂落在银灰色的铁制烛台上, 像是风干后未擦去的泪痕。
昏黄的烛光摇曳着,照亮了整张床榻。
向云蜷缩在靠墙的一角,她把被子裹得紧紧的, 只露出了鼻尖以上的一小截。
她烧得厉害,呼吸微乱,睡得也并不安稳。
小姑娘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球,就像是缩在子宫里面的胎儿, 徐羡走近后才发现,她眉头紧皱,整张脸上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徐羡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把面碗放到床头柜上时,没敢碰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她静静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烛火微晃,她在昏黄光影中慢慢靠近,随后俯下身去。
徐羡贴着小姑娘烧得通红的额角,轻轻把自己的额头碰了上去。
向云接触到她冰冰凉凉的额头,下意识地蹭了蹭,徐羡也没走,就这么任由她汲取自己身上的冰凉。
好几秒钟后,徐羡忍不住叹了口气,轻声呢喃道:“小祖宗,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啊。”
向云没回应,眉头却蹙得更紧了些,嘴角动了动,又缩进了被子里。
徐羡笑了笑,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又进了了厨房。
她冲了一杯滚烫的蜂蜜水,打算等向云醒来后,让她可以润润嗓子。
在雨中淋了一天,徐羡就算换了套干净衣服,身上也不太好受。
厨房的锅里还剩些热水,她拎了两个保温壶去洗漱间,兑上凉水后简单冲了个热水澡。
村长贴心地留下了一块老式皂角,她捉摸了一下用法,蹲在地上磕磕绊绊地洗了个头发。
见她洗漱完了,村长很体贴地煮了一锅姜茶,还拿来件老式的碎花棉袄,说这天气穿着正好。
徐羡再次道谢,村长摆摆手,拎着给自己泡的枸杞红枣茶回了书房,留下她一个人在厨房烘头发。
炉灶其实已经熄了火,但余温还在。
徐羡选了把最稳当的木头板凳,她挪到了灶台边坐下,双膝靠在一起,拿着一次性毛巾慢慢擦头发。
她望着灶台中的炉灰出神,甚至觉得有点寂寞。
徐羡百无聊赖地到处看,才发现游隼和咪咪正依偎在厨房角落堆着的干稻草里头。
它们紧紧靠在一起,肚皮不断起伏,看起来睡得正香。
真会给自己找位置啊。
她弯了弯嘴角,没忍住笑出了声。
徐羡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暖身的姜茶,小口小口喝着,指尖蹭着温暖到有些发烫的杯壁,脑海里却全是向云斜靠在板车上,反复低声嘟囔着“别丢下我”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心里发堵。
怕小姑娘现在又嘟囔起来,更怕她真的在害怕。
徐羡一口喝干姜茶,站起来把木凳放回原位,穿上那件碎花薄棉袄,抱着毛巾和热水壶,回到了侧卧门口。
她手握着门把站了好几秒,长长深吸一口气,才缓慢推门而入。
屋内一股苦涩难闻的药味,小姑娘还蜷在原处一动不动。
徐羡松了口气,走到了窗边站定。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木质的白色窗框老旧掉漆,夜晚的凉风从孔隙中钻进房间,带来雨后草木的湿气,还有隐约的鸟叫虫鸣。
她把窗缝打开一指宽,借着清爽的夜风吹头发。
她一边用毛巾慢慢擦头,一边看着床上的小姑娘发呆。
睡着以后的向云格外老实,被子鼓起微微的起伏,她不时会哼唧两声,和咪咪睡着后的模样毫无差别。
徐羡倚在窗边,手里握着半干的毛巾,目光落在那张安静睡着的脸上,微微出神。
她的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什么内容都有。
徐羡一会儿彻底放空自己,什么都不想,就静静看着向云呼吸起伏。
一会儿她又把思绪挪回自己身上,考虑要不然再把头发剪短点,或者也学着向云剃个光头。
风拂起她齐肩的碎发,此起彼伏的虫鸣声响让她的心静了下来。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
退休了以后,她可以带着小姑娘来向阳村里住,安安静静过日子。
远离白塔、任务还有报告,煮着饭种着地,等着末日的余晖把她们彻底吞没。
这念头一冒出来,徐羡自己先笑了。
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干任何事情都要带上小姑娘。
窗外又刮起了一阵风,树叶迎风落下,徐羡的头发已经几乎吹干了。
她将窗户轻轻合上,揉了揉发胀的脑袋,拉紧了棉袄领口。
屋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徐羡小心翼翼合衣,横着躺在了床尾。
向云看起来睡得沉,但骨节分明的双手却紧攥被角,做着一个接一个的梦。
梦境深处,是一阵又一阵的枪响。
她看见了林辰。
她们在柑橘林中蹲守了大半天,终于等到了要找的人。
林辰脑袋上的马尾辫已经跑到松散,她的额角裂了一条大概三厘米长的口子,汗水从伤口滑过,一滴一滴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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