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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手下意识捂住脸颊,却已来不及了。
那张曾经娇艳的脸庞,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纵横交错的刀疤如同蜈蚣盘踞,新生的嫩肉与暗沉的旧痕交织,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四周霎时一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天哪!”
“好可怕!”
“这、这是什么东西?!”
“娘亲,我怕…”有孩童被吓得哇哇大哭,钻进母亲的怀里。
东皇湫浑身剧烈颤抖,慌忙弯腰捡起面纱裹住脸,“把赤月根给我,现在就给!”
林喻抱住墨墨,这才看向东皇湫,“你把蚀骨幽兰的解药给我,我就将赤月根给你。”
“蚀骨幽兰,根本就没有解药!”
林喻莞尔一笑,“那赤月根我也不可能给你。”
“东皇小姐,今日种种,不过是你咎由自取。这赤月根,便全当做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
他略作停顿,“放心,死不了。熬过这两个月,新一季的赤月根,自然就有了。”
林喻说罢,不再多看她一眼,抱着墨墨转身便走。
东皇湫僵立在原地,她死死盯着林喻消失的方向。
通往炼丹房的长路,以青石板铺就。
林喻这段路走得并不轻松,全是因为怀里揣着个不安分的小祖宗。
墨墨像条离了水扑腾的鱼,在他怀里一拱一拱的扭动,柔软的毛毛蹭得他脖颈发痒。
“嘿,宝贝,你这是要干嘛?”林喻只得停下脚步,低头用下巴压住那颗乱钻的小脑袋,有些无奈地问道。
墨墨立刻扬起一只小黑爪,努力从林喻臂弯里伸出来,指向不远处的小摊位。
那摊子简单,只铺着靛蓝粗布,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天蓝色的小花。
花朵细碎,花瓣末端透着莹白,在阳光下,仿佛有一缕星光凝结在花心,格外灵动。
“你想要星星草?”
墨墨立刻仰起脸,圆眼睛亮晶晶地,用力点头。
这小草就像星星一样,要是能别在脑袋上,别提多好看。
林喻笑了笑,转身走向那摊位,买下一大把星星草。
他将那束带着清冽花香的小蓝花递到墨墨爪边。
墨墨鼻头凑上去嗅了嗅,满意地眯起眼。
林喻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小家伙随了谁,对各种漂亮玩意毫无抵抗力,偏偏审美还是顶好的。
惦记着正事,林喻快步走进了青洛王国对外开放的公共炼丹房。
一踏入,千百种药香扑面而来。
宽敞的大殿内,数十座丹炉错落有致,炉火或明或暗。
今日恰逢一月一次的心得交流会,不少炼丹师已齐聚在此。
大堂内三三两两的药师围聚着,殿内人声与炉火交织,热闹非凡。
林喻在靠近殿柱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寻了个蒲团坐下。
他将墨墨安置在膝头。
小家伙抱着星星草,好奇地转动脑袋。
林喻安静地听着周围的交谈,很快摸清了今日聚会的流程。
今日聚会分为三个流程。
先是由丹药协会轮值的主讲者上台,分享近期炼丹心得。
接着就是固定的提问环节,听者可以就方才分享的内容提出疑问。
最后是最为开放的自由讨论环节,在这里讨论的主题甚至会延伸至于天文地理等领域。
而林喻今日前来,便是打听到,稍后将由一位对空间裂隙颇有研究的先生,借此机会开课讲解。
很快,一位身着青衣,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上中央的讲坛。
他刚一现身,底下响起一片热烈的奉承声,气氛瞬间变得热络起来。
“周前辈今日莅临,是我等之荣幸!”
“周前辈上次讲授的‘药液在文火下的实质融合要诀’,令我茅塞顿开,上月的成单率果然提升了不少!”
“是啊是啊,周前辈不愧是我们青洛丹药界的翘楚,听闻您上个月又成功炼制了一批碧波丸!”
周前辈面上带着谦和的微笑,连连摆手。
待到场中稍静,他便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今日的讲学。
林喻凝神细听。
……
第115章 缪之
这位周前辈确实功底扎实,对药性火候的讲解深入浅出,显然是这其中的行家。
只是在涉及手法和关键诀窍时,巧妙地将细节一带而过。
林喻心下明了,倒也不意外。
炼丹一途,真正的看家本领犹如立身之本,哪能轻易和盘托出?
这般公开讲学,已经实属难得。
周前辈侃侃而谈了近一个时辰,引得阵阵赞叹与掌声。
很快到了提问环节。
众人稍作安静,一个坐在后排的少年站了起来。
他声音不大,姿态谦逊,“周前辈,晚辈愚钝,您方才讲解到融合药液时,提及需要以温和内力引导。”
“晚辈想请教,这药液温度维持在多少度最佳?”
周前辈目光扫去,见提问者是个面生的少年,衣着朴素,并非世家子弟。
他记得这名少年,似乎每次聚会都会默默坐在角落,听得认真,但天赋实在平平。
他心下顿生不耐烦,眼底满是不屑的。
这等天资有限的学徒,问了也是白问,朽木难雕。
有这功夫替他详解,不如多与在场几位世家出身的炼丹师交流。
于是,他面上温和的笑意未变,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疏离。
“这位小友,炼丹这一道路,需得循序渐进,在根基尚未稳定之前,执着于具体的流程,实在是贻笑大方。”
他话音刚落,周围立刻响起几声附和的低笑。
“周前辈说得是,境界不到,问了也是枉然。”
“就是,这是交流场所,可不是启蒙学堂。”
周前辈不再看那怔怔站立的少年,双手一摆,转身下了讲坛,在一众簇拥中,径直而去。
那名少年并未因周遭的议论而气馁,只是默默寻了个更偏僻的角落。
重新燃起丹火,准备再次尝试。
林喻注意到少年凝神催动内力时,指尖流转着凝实金色光晕,分明是内力极为深厚。
“嘭!”
少年的丹鼎又一次剧烈震颤,鼎盖被冲开,尚未成型的药液瞬间碳化,焦黑的残渣四溅开来。
旁边几位年长的炼丹师只是瞥了一眼,便见怪不怪地摇头走开。
林喻在人群外围静静观察着。
他发现那少年精神力相当扎实,只是操作上极为生涩。
少年面上并无半分焦躁,只是抿着唇,一丝不苟地清理这丹鼎,检查炉火。
这心性倒是让林喻生出几分欣赏之意。
见少年深吸一口气,准备第三次尝试时。
林喻踱步上前,在相距他几步处停下,“你试试将内力分为数缕,缓慢地将其注入药液,引导药液融合。”
他见少年在侧耳倾听,“分缕操纵的妙处,在于便于感知与调节温度。若是药液过热,可以收回相应方位的内力,热力自然就缓和了,反之亦然。”
连日以来钻研凝露丸,林喻早已掌握了青洛炼丹的精髓。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所炼制的是清心丸。”林喻目光扫过鼎中药材残渍。
“这丹药有一处关键,凝结成丸之际,中心温度不可过低。这时候可以将数缕精神力在核心处提速旋转,自然就能催发药丸凝固成型。”
林喻指尖一动,一缕精神力探出,撩起丹鼎内的药液,开始流转。
随着话音落下,精神力轻轻一旋,做了一个收束动作。
片刻后,丹鼎清震,异香微散。
只见三颗圆润的丹药,正静静躺在丹鼎底部。
林喻看到成果,小小的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第一次尝试就成功了。
他自己也眼睛一亮,看来和他猜测的一样,内力和精神力的运作原理基本相同。
少年紧紧盯着林喻的操作手法,他发现林喻的操作手法甚至比讲坛上的人还要漂亮精简。
林喻朝他微微一笑,“你的内力深厚,只是还需要更精细的使用内力,可以按我说的方法来试试。”
果然,在按照林喻所说的方法调整后,丹炉瞬间平和下来,一股淡淡的药香开始弥漫。
少年长舒一口气,激动地转身,“多谢先生指点,在下缪之,感激不尽!”
少年见到林喻怀里揣着一只毛绒绒的小猫崽,猫崽脑袋上还带着个星星草编织的花环。
他眼睛亮了亮,凑近低声道:“先生,我知道有个清净地方,最适合潜心炼丹,请您随我来。”
林喻想拒绝,只笑了笑:“举手之劳,不必如此客气。”
缪之十分耿直,坚持道:“那地方…阁下必然会喜欢的。”
林喻正准备再次拒绝,便察觉到周围气氛微变。
台下响起一阵细微骚动。
紧接着一位衣着朴素的年轻人已步履从容地走上了中央讲坛。
林喻立刻在就近的蒲团坐下,朝缪之快速低语,“我来这是为了空间裂隙之事,眼下讲座要紧。”
说罢他将目光投向台上。
谁知缪之也毫不犹豫地紧挨着他坐下,顺手从怀里取出丹鼎,在一旁安静地炼制丹药。
台上那年轻人并未多做介绍,站定后目光扫过全场,便直接切入正题。
“诸位,下午好。今日不谈丹药,只想请教一事。”
“不知诸位可曾听闻,太平大陆空间裂隙持续扩张这件事情。”
台下的医师们互相看了看,气氛活跃,很快就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这个自然是知道的,说起这个,多亏了当今成城主以自身之力抵抗裂隙之力,我等才能偏安一隅。”
另一人点头同意,“是啊,听闻那裂隙之力作用于人身,可使人身皮肉尽裂,如果不是内力深厚之人,只怕熬不过一日。”
“城主阎守,着实大义!”
台下议论渐止,台上年轻人方才开口,“然而此种方法,并非长久之计。”
“裂隙一日不除,大陆生机便将持续外泄。”
“依赖一人牺牲以维系平衡,绝非正道。”
“今日我想要与诸位探讨,如何能修补这空间裂隙。”
……
第116章 嘘,别吵吵
林喻在炼丹房静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炉火明明灭灭,映着他聚精会神的侧脸。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察觉,在场的这些丹师们,对于空间裂隙的认知,大多停留在传闻层面。
他的的讨论始终围绕着如何改良丹药,以缩短承受痛苦的时间。
更多主流的声音,竟然倾向于寻找更多内力深厚的牺牲者,以血肉之躯为屏障,去消磨那裂隙之力。
其间,也曾有零星少数不同的声音微弱地响起,提及能研制“聚形回丹” ,稳固空间结构。
然而这些微弱的理性言论,很快便被淹没在更趋功利的讨论声中,犹如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未能激起多少真切的涟漪。
他揉了揉眉心,准备起身离开。
与其在此空耗,还不如跟09翻一翻古籍,探讨一下解决办法。
刚转过身,那名缪之的少年再次站了起来,拦在了他的面前。
少年眼神依旧清澈,“您现在有空了吗?”
见少年依旧坚持,林喻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天色,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他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少年眼神亮了亮,“我带您去一个地方。”
“好吧,”林喻说道,语气温和,“我随你去看看。”
*
“白老大,就是他。”
侍卫压低声音,侧身示意。
不远处,一个背着药篓的瘦高男子,正从赌场侧门晃出来。
那人衣衫虽然沾了尘土,料子却不算差。
阿白为了寻找蚀骨幽兰,在周边山林与市场间辗转探查的半日。
直到现在,才从路边几名采药人的闲谈中听到一个名字。
李炮。
据说此人前几日走了大运,采到了几株极其稀罕的蚀骨幽兰。
转手便得了一笔横财。
“你确定是他?”阿白目光在那名男子脸上划过。
“错不了,”侍卫笃定道,“属下核对了样貌特征,就是他。”
李炮出了赌场,并未归家,反而钻进巷弄深处。
他脚步看似散漫,在错综复杂的窄巷间七拐八绕。
“跟上。”阿白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
只见李炮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在一处死胡同的墙角身影一晃。
竟侧身挤入了一道与墙体颜色一致的暗门。
门内光影流转,透着脂粉香气与丝竹之音。
竟然是一家装修的富丽堂皇的雅致店面。
阿白眉峰微挑,紧随其后。
门内别有洞天,暖香袭人。
一个穿金戴银的男人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精明地打量着这位生客。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不知需要些什么?咱们这儿…”
他话未说完,阿白已随手抛去一袋沉甸甸的晶露。
“我随意看看。”
那男人一把接过袋子,指尖探入稍一掂量,脸上立刻堆起殷切的笑。
他侧身让开道路:“贵客您请便,若有需要,随时吩咐。”
那男人退到一旁,眼睛却不着痕迹地在他背影上游走,从挺拔的肩背到收束的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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